晨光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在石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风在骸骨旁守了一夜。
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当他尝试研读那几枚玉简时,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待到从浩瀚的丹道知识中回过神,天色已经微亮。他索性没有返回崖顶,而是留在洞府内继续研究——这里更安静,更安全,离战玲珑也近(绳索一直系在腰间,楚云澜会在崖顶警戒)。
此刻,他盘坐在石床上——当然,避开了骸骨的位置——手里捧着那三枚玉简,眉头紧锁。
《月华丹经》全本他已经初步浏览,内容博大精深,远超他现在的理解能力。但最让他困惑的,是那枚记载“离火驭炉诀”的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着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禁制——林风能感觉到,玉简内的信息被层层封印,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
他尝试过直接读取。
没用。玉简毫无反应,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也尝试注入灵力——按照常规开启玉简的方式,将灵力调整到平稳的频率,缓缓输入。
还是没用。
甚至,当他将灵力频率调整到与《月月华丹经》玉简相同——那枚玉简他成功开启了——时,这枚玉简依旧纹丝不动。
“奇怪……”林风喃喃自语。
骸骨前辈在手记中说,离火炉需特殊法诀催动,而法诀就在这枚玉简中。但她没说,开启玉简也需要特殊方法。
或者……她说了,但自己没理解?
林风重新翻开兽皮手记,逐字逐句地看。
“……离火炉乃宗门至宝……催动需特殊法诀……”
“……得此炉者,需立誓……”
“……洞内有《月华丹经》全本玉简,及我毕生炼丹心得,一并赠之……”
没有提到开启玉简的特殊要求。
林风盯着手中的玉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也许,开启玉简的方法,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离火炉认主需要“心火纯正”,那开启法诀玉简,是否也需要某种特质?
他想不通。
“先上去。”他决定,“让楚师兄他们看看,或许人多能想出办法。”
他将玉简收好,又对骸骨行了一礼,这才顺着绳索攀回崖顶。
崖顶上,楚云澜正在调息,苏晚晚守着依旧昏迷的战玲珑,见她呼吸平稳,林风稍微放心了些。
“怎么样?”楚云澜睁开眼。
林风简单讲述了洞府内的情况,隐去了离火炉认主的细节——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时机未到。但他提到了那枚打不开的玉简。
“打不开的玉简?”楚云澜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林风递过去。
楚云澜接过玉简,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玉简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抚过,眉头微挑:“这是……‘千机锁纹’。一种上古禁制,会根据开启者的灵力特性自动调整封印强度。开启者的灵力越强,封印越强;灵力特性越不符合要求,封印越坚固。”
“那要怎么打开?”苏晚晚好奇地问。
“两种方法。”楚云澜说,“一是用远超禁制承受极限的力量强行破开,但很可能损毁玉简;二是找到符合要求的灵力频率——就像用正确的钥匙开锁。”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尝试注入灵力。
剑修的灵力,锐利、精纯、带着凛冽的寒意。灵力注入玉简的瞬间,玉简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光晕,纹路亮起,但只持续了一息,就迅速黯淡下去。
楚云澜皱眉,加大灵力输出。
这次,玉简直接变得冰凉刺手,表面的纹路甚至开始逆向流转——这是禁制在反击。
他立刻撤去灵力,将玉简递还给林风,摇了摇头:“不行。我的灵力特性与它不符。它要的不是锐利,不是精纯……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试试!”苏晚晚跃跃欲试。
她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注入符修的灵力——符修的灵力特性更偏向“变化”和“融合”,因为绘制符箓需要将不同属性的灵力调和在一起。
玉简再次亮起,这次是淡黄色的光晕,持续的时间比楚云澜那次稍长,约三息。
但最终,还是黯淡下去。
苏晚晚又尝试调整灵力频率,模仿她绘制治疗符时的温和频率、攻击符时的爆裂频率、甚至模仿林风炼丹时的稳定频率……
全部失败。
玉简就像一个挑剔的食客,对送上门的所有菜肴都不满意。
“林师兄,还是你来吧。”苏晚晚丧气地将玉简递回,“我们都不行。”
林风接过玉简,心里也没底。
楚云澜的锐利灵力不行,苏晚晚的变化灵力也不行,那到底要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夜离火炉认主时的感觉——那种共鸣,源于他对丹道的纯粹热爱和执着。
“心火纯正……”他喃喃自语。
也许,开启玉简需要的不是某种特定的灵力属性,而是……某种“心境”?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不是调整灵力频率——经过前两次尝试,他已经知道常规方法没用。而是调整自己的“状态”。
回想第一次成功炼丹时的喜悦。
回想炸炉无数次后终于掌握火候的成就感。
回想看到战玲珑中毒倒地时,那种“我一定要救她”的决绝。
还有……对丹道本身的好奇、探索欲,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尝试,那些“万一成功了呢”的胡思乱想。
他的灵力,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化。
不是变得精纯,反而变得……有些混乱。
因为他的思绪本就是跳跃的。一会儿想到阴阳融毒丹的炼制难点,一会儿想到离火炉内的南明离火本源,一会儿又想到《月华丹经》里那些颠覆常规的炼丹理论……
这些杂乱的思绪,反映在灵力上,就是频率不断变化、属性混杂、甚至有些“吵闹”的灵力流。
如果楚云澜的灵力是清澈的溪流,苏晚晚的灵力是变幻的云雾,那林风此刻的灵力,就像一锅正在沸腾的、各种药材混杂的汤——混乱,但充满可能性。
他将这样的灵力,注入玉简。
起初,毫无反应。
玉简像死物一样,冰冷地躺在他掌心。
林风没有放弃。他继续保持着那种混乱但专注的状态,让灵力自然而然地流淌——不是“控制”,而是“引导”。
就像他炼丹时,有时候过度控制反而会失败,放手让药材自己去反应,反而会有惊喜。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林风快要放弃时,玉简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但林风感觉到了。
他心中一振,维持着灵力输出。
玉简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单一颜色,而是五彩斑斓的光,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旋转、交织。
楚云澜和苏晚晚都瞪大了眼睛。
“这……”楚云澜难以置信,“这是什么灵力频率?”
他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却又如此……和谐的灵力。明明属性冲突,频率跳跃,但这些冲突和跳跃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玉简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
“嗡——”
玉简发出一声清鸣,所有光芒向内收缩,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林风眉心!
林风身体一震,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浩瀚的信息海洋。
不是有序的、分门别类的知识库,而是……一片混沌的、沸腾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思维风暴”。
在这里,他看到:
一位古修士将冰属性药材投入烈火中,药材没有化作灰烬,反而在极致的冲突中诞生出全新的药性。
另一位修士用炼器的手法处理药材,将药材锻造成“丹胚”,再以文火慢焙,炼出的丹药坚硬如铁,却能缓慢释放药力百年。
还有人将阵法刻入丹药内部,让丹药在服用后自动在体内布阵,引导药力精准作用于病灶。
更有甚者,研究毒药与解药同时服用的效果,发现某些剧毒与解药在体内碰撞后,会产生第三种、更强的治疗效果……
这些,都不是正统丹道。
或者说,是正统丹道之外的“旁门左道”。
但每一条“歪路”,都走得极远,都诞生了令人惊叹的成果。
而这些“歪路”的最终指向,都是一个核心理念:
“道无定法,丹无常规。万物皆可入药,万法皆可成丹。唯‘心’与‘意’为引,化冲突为和谐,转绝境为生机。”
林风沉浸在这片信息海洋中,如鱼得水。
因为他自己,就是走“歪路”的人。
他的强光符、他的简化版解毒丹、甚至他准备炼制的阴阳融毒丹……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产物。
而这片传承,正是为这样的人准备的。
它不是教你按部就班地炼丹,而是教你:当你没有标准答案时,如何自己找到答案;当所有常规方法都失效时,如何创造新的方法。
信息还在不断涌入。
除了丹道,还有炼器、阵法、符箓……所有与“创造”相关的知识,都以一种极其开放、鼓励尝试的方式呈现。
比如炼器部分,记载了一种“灵材杂交”理论:将两种属性冲突的灵材强行融合,有可能诞生兼具两者优点的新材料——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爆炸。但传承中详细记录了数百种失败案例和几十种成功案例,以及如何控制风险。
再比如符箓部分,甚至提出了“活符”的概念:让符箓具备简单的意识,能根据环境自动调整效果——这已经触及了创造生命的边缘。
这些知识,对正统修士而言,可能离经叛道、危险重重。
但对林风而言,每一句都是宝藏。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正统”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洪流渐渐平息。
林风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但瞳孔深处,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那是见识过更广阔世界后的清醒,也是找到“同类”的欣喜。
“林师兄?”苏晚晚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林风缓缓转头,看向她,又看向楚云澜,最后看向依旧昏迷的战玲珑。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看到了……很多。”
楚云澜盯着他:“那枚玉简里是什么?”
“是……”林风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是‘可能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大脑还在隐隐作痛——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即便是修士也吃不消。但更多的是兴奋。
“楚师兄,苏师妹,”他说,“我需要闭关。不需要很久,一天……不,半天就够了。我要消化这些知识,然后……”
他看向战玲珑:“然后,我就能真正开始救师姐了。”
楚云澜与他对视,看到了少年眼中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不再是“我试试”的忐忑,而是“我能做到”的笃定。
“好。”楚云澜点头,“我和晚晚守着。你去洞府里,那里更安静。”
林风点头,重新系好绳索,准备下崖。
下崖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月华丹经》全本玉简,递给楚云澜:“楚师兄,这个你们可以看看。里面有一些基础的疗伤和解毒丹方,或许有用。”
楚云澜接过,深深看了他一眼:“专心做你的事。外面有我们。”
林风不再多说,纵身跃下。
回到洞府石室,他先对骸骨再次行礼:“多谢前辈传承。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是我了。”
因为他和她,是同类人。
都是那种,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尝试,在常规之外寻找出路的人。
林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梳理、消化。
传承的知识太庞杂,他不可能全部掌握。但他可以抓住核心,找到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阴阳融毒丹,完整丹方。
他在意识中调出这部分内容。
主药七种,辅药十二种,药引一种。炼制手法分四阶段九步骤,每一步都有详细图解和注意事项。
药材他大部分都有——离火炉的原主人显然考虑到了后来者可能缺乏药材,在传承中记载了大量替代方案。每一种主药都有三到五种替代品,并根据替代品的特性调整了炼制手法。
再比如千年冰魄,用冰心莲露替代时,需要加入“凝冰诀”手法,强行提升寒性。
每一种替代方案,都详细列出了成功率、风险、以及失败后的补救措施。
这太贴心了。
简直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
林风继续往下看。
炼制阴阳融毒丹,最关键的不是药材,也不是手法,而是“火”。
必须是南明离火,或者至少是南明离火本源催生的火焰。
因为只有这种至阳至纯的火焰,才能在炼化剧毒的同时不破坏药性,甚至能将毒素“净化”成可被人体吸收的能量。
离火炉内封存着一丝南明离火本源,虽然微弱,但足够炼制一炉五品丹药。
而催动离火本源的法诀,就在“离火驭炉诀”中。
林风开始研读这部分内容。
法诀分三重,他现在只能尝试第一重:引火种。
方法很简单——用自身心火为引,沟通炉内离火本源,将其一丝投影引入丹炉。
简单,但极其凶险。
心火不纯者,会被离火反噬,轻则经脉俱焚,重则神魂俱灭。
但林风不担心这个。
昨夜离火炉认主时,他已经通过了“心火”的考验。现在需要的,只是技巧。
他内视丹田。
黝黑的离火炉悬浮在气海上空,缓缓旋转。炉身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像是在回应。
林风按照法诀记载,将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靠近离火炉。
不是用灵力强行突破,而是像敲门一样,用“意念”轻轻叩击炉壁。
一下,两下,三下。
炉身轻轻一震。
炉盖自动开启一条缝隙。
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火苗,从缝隙中飘出。
火苗很小,小到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林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能焚尽万物的纯粹之火。
火苗在空中摇曳,像是在观察他。
林风稳住心神,继续用“意念”与它沟通——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就像邀请一位高傲的客人。
许久,火苗缓缓飘向他的意念,融入其中。
一瞬间,林风感到一股灼热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不是那种烧灼的痛苦,而是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热流,像阳光照进冰封的溪流。
他成功引动了离火火种!
虽然只是最微弱的一丝投影,但足够用了。
林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暗红色的小火苗。
火苗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外泄——所有的热量都内敛其中,只有在接触物体时才会爆发。
这就是南明离火。
炼丹师梦寐以求的火焰。
林风看着指尖的火苗,笑了。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传承,有了离火炉,有了南明离火。
而现在,他要用这些,去救一个人。
一个他绝不能失去的人。
他将火苗收回,站起身,再次对骸骨行礼。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感谢,而是承诺:
“前辈,你看好了。”
“月华宗的丹火,不会灭。”
“而我林风炼出的第一炉五品丹,将用来拯救最重要的人。”
“这,就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