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谷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林风在竹屋旁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简易丹台。他没有立即开炉炼丹——阴阳融毒丹是五品丹药,以他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足一成。他需要先调整状态,熟悉离火炉和万化炉的特性,还要将《月华丹经》中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能力。
所以第一天,他只是在研究。
坐在灵泉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兽皮手记,身边放着几株从药圃中采来的低阶灵草,林风一边对照《丹经》中的记载,一边尝试用离火炉炼制最简单的“回气丹”。
回气丹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普通炼丹学徒都能炼制。但林风要的不是成品,而是熟悉过程。
他先唤出离火炉。
黝黑的丹炉落在石台上,炉身暗红色纹路微亮。林风指尖燃起一簇暗红火苗——南明离火的投影,虽然微弱,但温度内敛,控制精妙。
投入第一味药材。
火候,三成。
药材在炉内缓缓融化,化作淡绿色的精华液。林风全神贯注,感受着火焰温度、药材变化、灵力消耗之间的微妙平衡。
第二味药材。
火候提升到五成。
两股药力融合,产生轻微的排斥。林风不慌不忙,按照《丹经》中记载的“调和诀”,分出一缕灵力在炉内画了个简单的符文。
药力瞬间平静,完美融合。
第三味,第四味……
半个时辰后,炉盖轻启,三颗圆润的淡青色丹药飞出。
一品回气丹,成丹率十成,品质……上品!
林风拿起一颗丹药,仔细端详。丹体圆润,表面隐隐有流光,香气纯正。最重要的是,丹药内部几乎看不到杂质——这是南明离火的功劳,至阳至纯,炼化得极其彻底。
“不错。”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回头,看见战玲珑站在竹屋门口。她已经能自己走动,虽然步伐还有些虚浮,但气色好了许多。左臂和脖颈上的深灰色纹路依旧,但边缘不再那么狰狞。
“师姐!”林风连忙起身,“你怎么出来了?多休息……”
“躺久了骨头会僵。”战玲珑走到丹台边,拿起一颗回气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火候掌控进步了。离火用得很稳。”
得到战玲珑的认可,林风眼睛都亮了:“真的?我还怕控制不好……”
“你以前炼丹最大的问题是急躁。”战玲珑放下丹药,看向他,“总想一步到位,火候猛进猛退,药材处理粗糙。但现在,你学会了‘慢’。”
她顿了顿,补充道:“炼丹如练剑,快容易,慢难。能慢下来,才能看清细节,把握变化。”
林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战玲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灵泉,在池边一块青石上坐下,开始打坐调息。她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虽然毒素未清,不能全力运转,但至少可以温养经脉。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踏实了许多。
师姐在慢慢好起来。
而他,要更快地成长。
他收起回气丹,唤出万化炉。
灰扑扑的小丹炉落在掌心,只有核桃大小。林风心念一动,丹炉缓缓变大,直到与离火炉差不多尺寸。
他开始尝试用万化炉炼制同样的回气丹。
过程截然不同。
离火炉讲究精准控制,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而万化炉……更像一个包容的容器。
药材投入后,林风没有刻意控制火候,只是将灵力注入,让万化炉自行调整。
炉身那些细密的裂纹亮起微光,赤红、冰蓝、翠绿、金黄……各种颜色的流光在裂纹中游走,将药材分解、重组、转化。
林风能“感觉”到炉内的变化:药材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药性粒子,这些粒子在炉内空间中自由碰撞、组合,最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下,重新凝聚成丹药。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种“自然演化”,而不是“人工炼制”。
一炷香后,万化炉炉盖开启。
这次飞出的不是三颗,而是……五颗回气丹。
而且品质,比离火炉炼出的还要高!
丹体晶莹剔透,像淡青色的宝石,表面有淡淡的七彩光晕流转。香气更加内敛,只有凑近才能闻到,但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极品?”林风自己都震惊了。
战玲珑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拿起一颗丹药,仔细观察,眼中闪过讶色:“不仅仅是极品。丹药内部有微弱的‘灵性’残留,药效会比普通回气丹高三成,且作用更温和持久。”
她看向万化炉:“这尊炉……果然不凡。”
林风兴奋地收起丹药:“万化炉好像能自动优化炼制过程。我只需要提供灵力和大致方向,它会自己找到最优解。”
“但也有限制。”战玲珑说,“它现在只能炼制低阶丹药。等你要炼高阶丹药时,它的‘自动优化’能力可能就不够了,需要你更深入地掌控。”
“我明白。”林风点头,“就像学剑,先练套路,再悟剑意。”
战玲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悟性不错。”
林风嘿嘿一笑,耳根又有点红。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沉浸在丹道中。
白天用离火炉练习各种基础丹药,熟悉不同药材的特性和火候变化;晚上则研读《月华丹经》,消化传承中的理论知识。
第三天,他开始尝试炼制二品丹药“凝神丹”。
这是一种辅助修炼、宁心静神的丹药,炼制难度比回气丹高不少,需要同时处理六种药材,火候变化也更复杂。
第一次尝试,失败。药材融合时产生剧烈排斥,丹炉震动,差点炸炉。
第二次,勉强成丹,但品质低劣,丹药表面有焦痕。
第三次……
林风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战玲珑坐在不远处调息,偶尔睁眼看他,但不出声打扰。
楚云澜则负责警戒。他在谷地边缘巡视,检查阵法运行情况,也在高处观察谷外动静。
苏晚晚最闲,她帮忙清理药圃,将那些还活着的灵草分类标记,又去竹屋收拾整理,准备长期驻扎。
谷内的日子宁静祥和,仿佛秘境中的所有危险都被挡在了那层水波般的屏障之外。
但屏障外,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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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月华谷三十里外,枯木林边缘。
五个人影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正是之前林风他们与妖藤母体激战的地方。
地面上还残留着冻结的藤蔓碎片、焦黑的战斗痕迹、以及……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战玲珑中毒时咳出的血。
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修士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起一点血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嘿嘿……”他发出沙哑的笑声,“毒血。食人妖藤的毒,混合了某种……不完整的解毒丹药力。中毒者还活着,但状态不佳。”
“能追踪吗,老鬼?”问话的是个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右眼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被称作“老鬼”的瘦小修士点点头:“毒血是最好的印记。三天内,只要他们还在百里范围内,我都能找到。”
“很好。”刀疤壮汉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之前那场大地动,肯定是有什么宝贝现世了。那动静,至少是金丹级别的东西出世。”
旁边一个穿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修扭着腰肢走过来,娇声道:“老大,咱们已经跟了两天了。那片废墟里啥也没有,就一个塌了的洞。这滴血……靠谱吗?”
“柳三娘,你不信老鬼的追踪术?”另一个面色苍白、书生打扮的青年摇着折扇,声音阴柔,“老鬼的‘血引术’从未失手过。再说,那场大地动后,这一带只有这一处有人活动的痕迹。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最后一人是个沉默的驼背老者,一直蹲在角落里,手里摆弄着几块龟甲,似乎在卜算什么。忽然,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卦象显示:东方,三十里,有宝光隐现。宝物……不止一件。”
刀疤壮汉眼睛一亮:“不止一件?好好好!这趟没白来!”
这五人,是秘境中凶名在外的散修小队“血牙”。
队长就是那刀疤壮汉,人称“血屠”,筑基后期修为,心狠手辣,擅长近战搏杀。
瘦小修士“老鬼”,筑基中期,精通追踪、下毒、暗器。
妖艳女修“柳三娘”,筑基中期,擅长魅惑幻术,也使得一手好鞭法。
阴柔书生“白面郎”,筑基中期,剑法诡谲,出手毒辣。
驼背老者“龟老”,筑基中期,擅长卜算、阵法。
这五人组队多年,专门在秘境中狩猎其他修士,杀人夺宝,无恶不作。他们实力不弱,配合默契,加上行事狡猾,几次围剿都让他们逃脱了。
三天前,他们正在枯木林另一侧搜寻资源,忽然感受到月华墟方向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大地震动。
这种动静,要么是有重宝出世,要么是有高阶修士在激战。
无论哪种,都值得一探。
他们赶到时,洞府已经坍塌,整片废墟化作深坑。但在废墟边缘,老鬼发现了那滴毒血。
于是,追踪开始了。
“走!”血屠大手一挥,“三十里,一个时辰就到。老鬼带路,龟老随时卜算方位。柳三娘、白面郎,做好战斗准备。对方能杀妖藤母体,不是弱者。”
“怕什么?”柳三娘舔了舔红唇,“不是中毒了吗?咱们五对四,还是以逸待劳,优势在我。”
“谨慎点好。”白面郎收起折扇,眼中闪过寒光,“别阴沟里翻船。”
五人施展身法,向东疾行。
老鬼在前,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罗盘,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方。指针尖端,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毒血的气息在指引方向。
一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前。
“就在这附近。”老鬼盯着罗盘,“气息很浓,他们在这停留过。而且……有阵法波动。”
龟老蹲下身,手掌贴地,闭目感应片刻:“地下有灵脉。前方……有隐藏的禁制。”
血屠眯起眼睛:“隐藏禁制?难道是某个宗门的秘密据点?”
“不像。”龟老摇头,“禁制很古老,至少千年以上。而且……有‘月华’属性。”
“月华?”白面郎皱眉,“那个千年前被灭的炼丹宗门?”
“对。”龟老站起身,眼中闪过贪婪,“如果真是月华宗的遗迹,里面肯定有丹药、丹方、甚至……炼丹传承!”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炼丹传承!那可是比任何法宝都珍贵的东西!有了炼丹传承,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制丹药,换取灵石、法宝、功法……那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破阵!”血屠毫不犹豫,“不管里面是谁,杀光!宝贝归我们!”
龟老走到坡地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草丛:“这里,禁制节点。很隐蔽,但年久失修,有薄弱处。”
血屠抽出背后的巨斧,狞笑:“那就砸开!”
“等等。”白面郎拦住他,“强行破阵会惊动里面的人。不如……悄悄潜进去。”
他看向柳三娘:“三娘,你的‘幻形术’能骗过禁制吗?”
柳三娘妖娆一笑:“千年古阵,还是月华宗这种炼丹宗门的阵法……对幻术的防御不会太强。我试试。”
她走到龟老指出的节点处,双手掐诀,周身泛起粉红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扩散,笼罩了那片草丛。
片刻后,草丛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原本普通的荒草,渐渐变成了一片虚化的、水波般的屏障。屏障上,隐约能看到入口的轮廓。
“成了。”柳三娘额头见汗,“但这禁制有自我修复功能,我只能维持一刻钟。”
“够了!”血屠低喝,“老鬼、龟老在外接应。三娘、白面郎,跟我进去。先摸清情况,再动手。”
三人身影一闪,穿过那层虚化的屏障,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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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谷内,林风刚刚完成第三次凝神丹的炼制。
这一次,成功了。
五颗淡蓝色的丹药飞出,品质中上。虽然不如万化炉炼出的极品,但已经是合格的二品丹药。
林风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
三天的练习,他的炼丹水平有了显着提升。不只是技巧,更重要的是对“丹道”的理解——《月华丹经》中的许多理论,在实践中逐渐融会贯通。
“休息一下。”战玲珑递过来一个水囊,“灵力消耗太大,对身体不好。”
林风接过,喝了几口灵泉水,感觉疲惫缓解了许多。
他看向战玲珑:“师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战玲珑活动了一下左臂,“毒素被压制得很稳,灵力恢复了六成。再调养两天,应该能恢复到七八成战力。”
“那就好。”林风笑了,“等你好全了,我就开始炼制阴阳融毒丹。”
战玲珑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几乎同时,楚云澜的身影从谷地边缘疾驰而来,脸色凝重。
“有人触动阵法。”他压低声音,“不是误触,是试探性攻击。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林风心中一紧:“多少人?”
“不确定。”楚云澜摇头,“阵法反馈很模糊,对方应该用了隐匿或幻术手段。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苏晚晚也从竹屋跑出来,小脸紧张:“是、是敌人吗?”
“在秘境里,不请自来的,基本都是敌人。”楚云澜握紧剑柄,“而且对方很狡猾,没有强攻,而是在寻找阵法薄弱处……是想潜进来。”
战玲珑站起身,虽然脸色还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准备迎敌。林风,收起丹炉,特别是万化炉,不要暴露。”
林风连忙将离火炉和万化炉收回丹田。
“对方可能已经看到你炼丹了。”楚云澜看向谷地上空的屏障,“刚才你炼丹时,万化炉有微光透出,虽然很弱,但在外面可能被察觉到。”
林风心中一沉。
怀璧其罪。
他得到了传承,得到了两尊至宝,但也引来了觊觎。
“是我大意了。”他咬牙,“不该在谷内炼丹的……”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战玲珑打断他,“对方既然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准备战斗。”
她看向楚云澜:“阵法能挡多久?”
“如果对方强攻,以现在的阵法强度,能挡半个时辰。”楚云澜说,“但如果他们找到薄弱处潜进来……随时可能。”
“那就主动出击。”战玲珑拔剑,“在他们完全进来之前,逐个击破。”
“可是师姐你的伤……”林风急道。
“无妨。”战玲珑眼神冰冷,“七成战力,够杀人了。”
她的语气很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气,让林风都打了个寒颤。
这才是真正的战玲珑。
青玄门内门弟子中的翘楚,剑下亡魂无数的“冰魄剑”。
“苏晚晚。”战玲珑看向最小的师妹,“你留在竹屋,开启所有防御符箓,不要出来。林风,你跟在我身边,用强光符和爆裂丹辅助。楚师兄,你负责截杀漏网之鱼。”
三人点头。
林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强光符和爆裂丹,分给楚云澜一部分。
楚云澜则开始在谷地边缘布置简易的陷阱和预警阵法。
战玲珑走到灵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浇在冰魄剑上。
剑身泛起冰蓝色的寒光,周围的温度骤降。
她抬起剑,指向谷地入口方向。
“既然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就别想走了。”
谷地外,血屠三人已经潜行到屏障边缘。
透过水波般的屏障,他们能隐约看到谷内的景象:灵泉、药圃、竹屋,还有……那个正在炼丹的少年,和他身边那尊奇特的丹炉。
“宝物……”血屠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那尊丹炉,绝非凡品!”
“不止一尊。”白面郎眯起眼睛,“他刚才收起了两尊炉,一黑一灰。那尊灰色的……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
“什么描述?”柳三娘问。
“可大可小,可炼万物,炉身有万色流光……”白面郎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传说中的‘万化炉’!能自我成长的至宝!”
血屠呼吸粗重:“万化炉……一定要拿到手!”
“小心。”龟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通过传音玉佩,“卦象显示,谷内有杀机。对方已经察觉了。”
“察觉了又如何?”血屠狞笑,“一个中毒未愈,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期……我们三人都是筑基中期,优势在我!”
他举起巨斧:“破阵,杀人,夺宝!”
巨斧狠狠劈向屏障!
与此同时,谷内。
战玲珑眼中寒光一闪: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