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珠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驿站废墟入口处的浓重黑暗,却也将这片尘封之地的沧桑与破败展露无遗。
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撑起已然残缺不全的穹顶,许多柱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地面厚重的积灰上,散落着碎石、断裂的木梁和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空气凝滞沉闷,弥漫着尘土、金属锈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光腐朽的味道。
五人站在破开的岩壁入口处,谨慎地打量着内部。照明珠的光线只能照亮方圆十数丈的范围,更远处依然沉没在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仿佛蛰伏着未知的危险。
“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战玲珑低声道,冰魄剑已然出鞘,剑身散发的寒气在炽热的地下环境中形成一小圈白雾,“阿土,注意脚下和周围岩壁结构。林风,探路蜂放出去,范围扩大。楚师兄,留意后方和上方。”
命令简洁清晰。队伍以战玲珑为首,缓缓踏入这片古老的驿站废墟。
脚下石板积灰极厚,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激起细微的尘埃。林风操控着三只探路蜂,呈扇形向前方和两侧飞去。这些粗糙的小傀儡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它们传回的影像模糊且范围有限,但至少能提前预警一些明显的障碍或空洞。
“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好像有东西倒伏,形状……像是个人?”林风通过探路蜂的共享视野,不太确定地说道。
战玲珑手势一顿,众人小心靠近。
那确实是一具骸骨,斜倚在断裂的石柱基座旁。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骨架也呈暗淡的灰白色,多处断裂,头骨滚落在一旁。骨头表面没有利器伤痕,但胸腔和四肢骨骼有严重的扭曲和焦黑痕迹,似乎死于某种巨大的冲击或高温灼烧。
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锈蚀严重;一柄短剑,剑身断裂,仅剩剑柄和半尺剑锋;还有一个瘪掉的皮质水囊,早已干裂。
楚云澜蹲下身,用剑鞘小心拨弄了一下。青铜罗盘彻底损坏,内部结构粉碎。短剑的材质似乎不错,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淡无光的红色晶石,但剑身断裂处锈蚀严重,灵性全失。
“至少数百年,甚至更久远了。”楚云澜判断道,“死因可能是塌方或某种爆炸冲击,结合高温。”
众人心情微沉。这预示着此地并非绝对安全,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古代机关或残留的灾祸力量。
继续深入。驿站内部比从入口处看起来更为广阔,似乎分为前厅、回廊和数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大部分房间的门户都已损毁或坍塌,内部一片狼藉。
他们在一处像是储物间的角落,发现了一些尚未完全朽烂的陶罐和木箱。陶罐空空如也,木箱则大多腐烂,里面只有一些黑乎乎的、无法辨认的渣滓。但其中一个用某种致密金属包裹边缘的小箱子,却意外地保存相对完好。
林风用短刃小心撬开锈蚀的锁扣。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馨香的药味散出,但随即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箱底铺着一层黑色丝绒,上面整齐排列着六个玉瓶。玉瓶材质温润,但表面灵力波动微弱。
林风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颜色暗红的丹药,但刚一接触空气,丹药便迅速氧化、发黑、碎裂,化为齑粉。
“丹药……药力已完全流逝了。”林风有些遗憾。看来即使有特制玉瓶保存,在如此漫长岁月和特殊环境下,寻常丹药也难以留存。
不过,那个小箱子本身材质特殊,抗腐蚀能力极强,倒是件不错的收纳容器。林风将其收起。
探索继续。在一条回廊的尽头,他们发现了一扇半掩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火焰云纹,中心还有一个掌印凹陷。金属门本身也有锈蚀,但主体结构完整。
“这门……似乎有禁制残留。”洛璃留下的水球感应法门,让战玲珑对灵力波动比较敏感。她感知到门上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灵力脉络。
“试试能不能打开。”楚云澜上前,尝试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尝试注入灵力,门上火焰云纹微微一亮,随即熄灭,依旧没有反应。
“需要特定方式或信物?”林风观察着那个掌印凹陷。
阿土忽然道:“让我试试。这门的材质……和地基连接的部分,地气流转有点奇怪。”他走到门边,将手掌贴在地面,闭目感应。片刻后,他指着门框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有细微裂缝的位置:“这里……结构最脆弱,而且是整个门禁地脉连接的一个小节点。如果从内部破坏这个节点,也许能削弱禁制?”
林风眼睛一亮:“我来。”
他取出几张新炼制的、专注“穿透”和“震荡”效果的简易“破禁符”——这是他结合之前研究火抗丹和冰雾符时的思路,用尖锐金属微粒和震荡晶粉尝试制作的,效果未知。
将破禁符贴在阿土指出的位置,林风示意众人退后。他催动灵力激发符箓——
“嗡……咔!”
符箓亮起刺目的白光,发出高频震荡!那处裂缝骤然扩大,碎石崩落!与此同时,厚重的金属门微微一震,门上的火焰云纹急促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暗淡下去。
“禁制……好像失效了?”苏晚晚小声道。
楚云澜再次上前,用力一推。
“嘎吱——轰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厚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一条足以通人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纸张、金属和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书房或者指挥室。靠墙有一排腐朽的木架,上面零星散落着一些卷轴和书册的残骸,大部分一碰就碎。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石桌,石桌旁倒着两具骸骨,形态与之前那具类似。
但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石桌上摆放的几件物品吸引了。
一柄长约两尺、造型古朴的暗红色短戟,戟身线条流畅,刃口依旧隐现寒光,虽蒙尘却无锈迹,戟杆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
一面巴掌大小、呈八边形的暗金色铜镜,镜面模糊不清,边缘镶嵌着八颗米粒大小的各色晶石,其中三颗已经碎裂。
一个用某种黑色兽皮制成的卷筒,用银丝捆扎,封口处有火漆痕迹,保存相对完好。
还有一个拳头大小、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暗沉印章,雕刻成一座微缩山峰的形状,山峰底部有云气缭绕。
这几件物品都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与周围彻底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凡品。
“小心。”战玲珑没有急于上前。她仔细观察房间各处,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灵力异常。林风也操控一只探路飞进房间,绕飞一圈,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楚云澜这才小心走近石桌,目光扫过那几件物品,最后落在那个黑色兽皮卷筒上。“这卷筒的材质……是‘墨火犀’的皮,极其坚韧,耐火耐腐蚀。里面很可能保存着重要的东西。”
他小心地解开银丝,剥开火漆。卷筒内是一卷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触感柔韧的皮卷。
缓缓展开。
皮卷前半部分,是一幅比外面壁画上更加详尽、标注也更为清晰的地图!
“这是……秘境核心区域的详细地图!”楚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炎脊区域、熔铸山丘、千窟岩等他们已知或听说过的地名,还包括许多未知区域。更重要的是,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了已知的危险区域、可能的资源点、以及……几条隐蔽的通道!
其中一条粗壮的虚线,就从他们现在所在的“火行道驿”出发,斜向上延伸,最终连通到炎脊区域深处,一个标记为“焰心谷”的地方。旁边有小字注释:“驿道密径,通焰心腹地,慎行。地火不稳,有炎傀巡弋。”
“焰心谷……”战玲珑目光锁定那个标记,“按照地图标注和宗门零星记载,那里是炎脊区域火灵力最精纯暴烈之地,也是‘冰火并蒂莲’最有可能诞生的环境之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光。
地图的后半部分,则是一些零散的笔记和图形,似乎是驿站值守者记录的信息。包括对某些区域妖兽的习性描述、几种特殊火系材料的采集要点、以及一些关于秘境环境周期性变化的推测。文字古老晦涩,但价值毋庸置疑!
“这份地图和笔记,价值巨大!”楚云澜小心地将皮卷重新卷好,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最稳妥的位置。
接着,他看向其他三件物品。短戟入手沉重,轻轻挥动,竟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显然是一件不错的火系法器,虽然有些许损伤,但核心符文完好,稍加修复便可使用。暗金色铜镜注入灵力后,镜面能泛起一层微光,似乎有照破虚妄、探查灵机的效果,但具体功用需进一步研究。那枚山峰印章则沉重异常,底部刻有古篆,似乎是某种信物或权限令牌,具体用途不明。
“这三件法器,灵力未失,虽年代久远有所损伤,但品阶不低,至少是筑基期中上品,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修士曾经使用过的。”楚云澜判断道,“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他将山峰印章也拿起,准备仔细查看底部刻字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折断的响声,从石桌下方传来。
紧接着,那两具倚靠在石桌旁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赤红色的火光!
“退!”战玲珑厉喝一声,冰魄剑瞬间横在身前!
但已经晚了。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驿站废墟,猛地一震!
石桌、地面、墙壁……所有刻有火焰云纹的地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苏醒的火山,骤然从驿站地基深处爆发出来!
“是自毁禁制!拿走了核心物品,触发了最后的防护!”林风瞬间明白过来。那枚山峰印章,恐怕不仅仅是信物,更是维持这驿站废墟最后一点稳定、或者说压制某个自毁阵法的关键!一旦被取走,禁制立刻启动!
“轰隆隆——!”
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穹顶开始龟裂,大块大块的碎石裹挟着尘土倾泻而下!地面剧烈摇晃,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赤红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在光芒中粉碎,支撑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迅速蔓延!
驿站,要塌了!
“原路返回!快!”战玲珑一剑劈开砸向苏晚晚的一块巨石,冰霜剑气暂时冻结了头顶一片下落的碎石雨,但范围有限。
楚云澜将短戟和铜镜塞给林风,自己紧握那份最重要的皮卷,护着苏晚晚和阿土向门外冲去。
林风将两件法器胡乱塞进储物袋,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热浪追着脚后跟席卷而来!
五人拼命向来时的通道狂奔。身后,驿站核心处的爆炸声接连不断,赤红的光芒将幽暗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通道也开始剧烈震动,岩壁开裂,碎石如雨。
“加固符!”林风一边跑,一边将身上剩余的几张加固符全部扔向头顶和两侧岩壁,勉强延缓塌方速度。
阿土脸色惨白,但依旧努力感应着地脉,指出相对稳固的路线:“左边!右边要塌了!”
惊心动魄的逃亡。不断有石块砸落,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将人点燃。苏晚晚脚下一个踉跄,被楚云澜一把拉住。战玲珑殿后,冰魄剑气纵横,不断击碎或冻结阻挡前路的落石和塌陷。
终于,前方看到了那处被他们破开的岩壁入口!外面通道相对稳定一些的微弱光芒透入。
“冲出去!”
五人鱼贯而出,毫不停留地沿着来时的蜿蜒通道向上狂奔。身后的崩塌声如同巨兽的咆哮,紧追不舍,通道也不断震颤,仿佛随时会彻底合拢。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变得沉闷,直到通道的震动平息,直到前方出现熟悉的、带着藤蔓阴影的裂缝入口光亮——
“呼……呼……”
五人狼狈不堪地从裂缝中冲出,重新回到黑红平原那炽热的天空下。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衣衫破损,身上带着擦伤和灼痕,剧烈喘息着。
回头望去,那处隐蔽的裂缝入口,正缓缓向内坍塌、被落石堵塞,最终彻底掩埋,再无痕迹。只有地面传来隐隐的、沉闷的震动,显示着下方百丈深处,那座古老的驿站,正在完成它最后的崩解与埋葬。
劫后余生。
众人瘫坐在地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彼此对视,眼中除了心有余悸,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楚云澜摸了摸怀中那份坚实的兽皮卷轴。
战玲珑看向远方炎脊区域的轮廓,冰蓝眼眸中光芒灼灼。
林风则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两件古法器,嘴角忍不住咧开。
收获与风险并存。但这一次,他们赌赢了。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将再次出发。而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份可能改变一切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