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居士最后的残影，连同那声饱含无尽沧桑的叹息，一同化作光点消散在古老祭坛的上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道韵，与逐渐加剧的空间震颤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末日序曲。
“数月……”林风站在原地，重复着残影最后给出的模糊时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手背上的源晶印记此刻不再仅仅是温润的律动，而是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如同心脏濒临衰竭般的紊乱悸动，与脚下大地的震颤隐隐同步。怀中的造化炉也发出低沉的嗡鸣，炉身那条星河纹路的光芒急促闪烁，仿佛在回应着整个秘境根基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崩裂之音。
不是可能数月，而是最多数月，甚至更短！
这个认知，比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凶险的考验都更让人绝望。敌人可以战胜，考验可以通过，但一方天地的崩塌，是纯粹的、无法抗拒的天灾，是规则层面的湮灭！
“走！”战玲珑的反应最快，她一把抓住还有些恍惚的林风的手臂，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回山谷！剑修，断后警戒，注意空间异常！”
剑修重重点头，重剑已然出鞘横在身前，厚重的剑意扩散开来，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存在了万载的土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人不再有任何探查的心思，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回。来时路上那些静谧的树林、潺潺的溪流、散发着微光的灵植，此刻在越来越明显的天地震颤与光线扭曲下，都显露出一种异样的、末日将至的衰败感。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落下；溪水逆流倒卷，泛起浑浊的泡沫；灵植的光芒急速黯淡，仿佛生命力在被快速抽离。
仅仅是边缘地带，崩塌的征兆已然如此明显！
当他们赶回山谷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三人心中一沉。
原本被符修师妹勉强修复、笼罩着一层稳定湛蓝光罩的星河舟，此刻正剧烈地颠簸摇晃！光罩明灭不定，表面不断荡漾开扭曲的涟漪，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山谷两侧的岩壁，正有越来越多的碎石滚落，地面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裂痕，丝丝缕缕混乱的灵气从裂痕中溢出，带着一种焦糊与腐朽的怪异气味。
符修师妹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按在星河舟的控制核心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正在拼命输出真元，试图稳住船身和防御。船舱内，刚刚伤势稳定些的阿土和两名临时弟子，在剧烈的颠簸中再次闷哼出声，眉头紧锁，显然极不舒服。
“林师兄！战师姐！天地……天地好像要塌了！”看到三人回来，符修师妹带着哭腔喊道，她修为较低，对这种规则层面的崩塌感知不如林风等人清晰，但周遭如此明显的异象，已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上船！”林风厉喝一声，与战玲珑、剑修同时跃上剧烈摇晃的甲板。他顾不上喘息，立刻将手掌按在船舷一处相对完好的符文上，手背源晶印记光华大盛，试图以掌控者的权限，强行安抚周围紊乱的空间能量，为星河舟争取一丝稳定。
然而，这一次，权限的效果大打折扣！
崩塌已经开始，秘境自身的规则正在快速瓦解、冲突、湮灭。他那点微弱的、新生的掌控力，在这天地倾覆般的大势面前，如同试图用一根稻草去阻挡决堤的洪水，只能让船身周围的涟漪略微平复一丝，却根本无法阻止整体的恶化！
“不行！崩塌已经开始加速了！衍天前辈说的‘数月’恐怕都太乐观了！”林风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竭力维持着对星河舟周边环境的微弱控制，一边将心神沉入印记，不顾可能的神魂损伤，强行向秘境更深处“感知”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资源或幸存者，而是全力去“听”那崩塌的“节奏”与“趋势”。
仅仅数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的仿佛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星河幻灭之景，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数月……是……三日！”
“什么？！”战玲珑、剑修、符修师妹同时失声。
“秘境核心那道裂痕，失去源晶镇压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崩塌的速度远超衍天前辈残影的预估！最多三日，这片天地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撕裂、湮灭，重归混沌！”林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而且，这种崩塌是连锁的、加速的！越到后面越快！我们可能连三天都没有！”
三日！天地倾覆，只在三日之间！
这个残酷到极点的现实，让甲板上出现了瞬间的死寂。连呼啸的风声和岩石滚落的轰鸣，都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符修师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身旁的剑修一把扶住。剑修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战玲珑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但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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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撤离……”战玲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分析现状，“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以星河舟目前的状态，冲出秘境边缘，返回宗门地域，全力施为或许一日可至。但是……”
她看向林风，目光锐利如剑：“衍天居士最后说，‘带走能救走的生灵’。林风，你能感知到，这秘境中，除了我们，还有多少幸存者？大致方位？”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作为源晶掌控者，林风不仅获得了便利，更在崩塌的因果中，背负上了“清场”的责任。若弃之不顾，或许不会立刻有惩罚，但道心之上，必将蒙尘。可若要救……
林风闭上眼，再次沟通源晶印记。这一次，他不再细致分辨，而是如同撒开一张大网，以最大的心神消耗，去粗略感应那些在崩塌背景下依旧顽强闪烁的、属于生灵的“光点”。
感知中一片混乱，崩塌的乱流严重干扰。但他还是勉强捕捉到了十几处或明或暗的气息波动！它们分散在秘境各处，有的相对集中，有的孤立无援，有的气息强些，有的则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在西北方向约一百八十里，似乎有三四道气息，其中一道……隐隐有些熟悉，带着虚弱的混沌波动。
“有……至少十几处，具体人数不明。最近的在西北一百八十里，可能有……周炎队伍里的人被困。”林风睁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这种大范围模糊感知消耗巨大，“更远的……东南、正北、地下深处……都有。有些似乎被困在禁制或险地，移动艰难。”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幸存者分散，且大多处境不妙。以他们现在残破的队伍和星河舟的状态，要在三天内找到并救出所有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烫手山芋……”林风看着自己手背上明灭不定的源晶印记，嘴角溢出一丝真正苦涩无奈的笑。传承的好处还没捂热，这天大的麻烦和责任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救，还是不救？”剑修沉声问道，他的问题永远这么直接。
“救！”战玲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能救多少是多少。见死不救，非我辈剑修所为，亦非问道宗弟子之心。更何况，林风既承此位，便有因果。”
她看向林风，眼神复杂：“但如何救，需有策略。我们时间太紧，力量太弱，不可能面面俱到。”
林风点了点头，战玲珑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救，是必须的，否则道心难安。但盲目去救，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快速思考着，结合刚才的感知和源晶印记对秘境结构（尽管正在崩坏）的最后一点联系：“我是掌控者，虽然无力阻止崩塌，但在崩塌彻底淹没某个区域前，或许能提前一点感知到该区域‘节点’的崩溃趋势，进行预警。同时，我能勉强分辨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崩塌稍缓的‘间隙’。”
他看向战玲珑和剑修：“我们需要分工。战师姐，你与剑师兄操控星河舟，以速度为主，前往救援那些距离我们较近、或者感知中相对容易救援的幸存者。我以心神与印记共鸣，为你们指引相对安全的航线和预警危险。符师妹，你留在舟上，全力维持星河舟基本运转，并照看阿土他们。”
“那你呢？”符修师妹急道。
“我……”林风咬了咬牙，“我尝试通过源晶印记，向整个秘境范围，发出一次最强的、简单的‘崩塌预警’和‘集合指引’。虽然可能因为崩塌干扰而效果不佳，甚至可能让我神魂受损，但必须试一试！能多提醒一个人，多指引一个人朝着相对安全的出口方向靠拢，就多一分希望！然后，我会全力为你们导航！”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战玲珑和剑修要去险境救人，林风要透支心神进行大规模预警和导航，符修师妹要以一己之力维持重伤员和破船……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和危险。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身为修士、身为传承者、身而为人，必须去做的选择。
“好！”战玲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即刻出发！目标，西北一百八十里处！林风，指引方向！”
剑修一言不发，大步走向操控位，接替了几乎虚脱的符修师妹，厚重的真元注入控制核心，强行稳住了摇晃的船身。
林风盘膝坐在船首，手按胸口造化炉，闭目凝神，将全部意志集中于手背的源晶印记。
星河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湛蓝星光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调转方向，迎着越来越狂暴的空间乱流与天地震颤，朝着西北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去。
崩塌的倒计时，从此刻起，进入了以“时辰”甚至“刻钟”为单位的残酷阶段。
而他们，这艘伤痕累累的船上的人们，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无愧于心的道路。
烫手的山芋已经捧在手中，那么，就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