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造化灵泉旁的沉眠与蜕变,日复一日。宗门嘉奖的风波渐渐平息,护道金章与天字阁传承的诱惑,也随着时间流逝,从最初的热议话题,沉淀为宗门弟子心中一段传奇的注脚。玲珑风队其他成员也各自闭关,消化所得,稳固修为,宗门生活似乎重归往日的秩序,只是无形中,许多人对这支队伍,尤其是对其核心成员林风与战玲珑,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敬畏与关注。
就在林风进入造化灵泉疗养的第十日,一个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访客,来到了这片被列为禁地的山谷之外。
来人正是周炎。
他并未穿着玄天宗(混沌魔宗在此界的公开名号)那标志性的、绣有混沌火焰纹路的暗红法袍,反而换上了一身相对朴素的深青色常服,长发以木簪束起,少了平日的几分桀骜与火焰般的侵略性,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只是眉宇间那股历经血火磨砺后沉淀下来的锐气,以及眼底深处偶尔流转的混沌之火虚影,依旧彰显着他非同一般的身份与实力。
他的伤势显然恢复得比林风快得多,此刻气息虽未达全盛,却也沉稳厚重,行动间已无大碍。他独自一人来到山谷入口,向守候在此的两位道童表明了身份与来意。
“玄天宗周炎,特来拜访林风道友,并代宗门致谢,交割前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谷中。
两位道童自然认得这位在秘境中与自家师兄并肩作战(或者说各取所需)过的玄天宗天骄,不敢怠慢,一人迅速入谷通传,另一人则客气地请周炎在谷口稍候。
谷内,玉台之上。林风刚刚结束一轮深度调息,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十日的灵泉滋养与丹药辅助,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但至少已经能够自如行动,体内真元开始重新凝聚流转,神魂的虚弱感也减轻了许多。最让他心安的,是身侧那尊造化炉,虽然依旧沉寂,但那种微弱却持续的“呼吸”与“脉动”感,在他的感知中愈发清晰稳定,仿佛一个沉睡却生命力旺盛的胚胎。
听闻周炎来访,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他整理了一下略显松垮的衣袍,对道童点了点头:“请周师兄进来吧。”
片刻后,周炎的身影出现在灵泉氤氲的雾气边缘。他步履稳健,目光扫过谷中景象,最后落在玉台上盘膝而坐、气息仍显虚弱的林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抱拳道:“林师弟,叨扰了。”
“周师兄客气了,请坐。”林风也拱手回礼,示意玉台旁另一块平整的石台。两位道童识趣地退到远处。
周炎也不矫情,在石台上盘膝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汪乳白色的灵泉,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灵泉泊泊流淌的细微声响。
“林师弟伤势恢复得如何?”周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托宗门与这灵泉的福,已无大碍,只是还需些时日静养。”林风回答得也很简单,目光坦然地看着周炎,“周师兄看起来恢复得极好。”
周炎微微颔首:“比不得师弟损耗之重。那日……”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后时刻,若非师弟决断与牺牲,我等皆难幸免。此情,周某与玄天宗,铭记于心。”
他这次用了“玄天宗”而非“混沌魔宗”,显然是代表宗门正式表态。
“分内之事,同舟共济罢了。”林风摇了摇头,“周师兄最后关头牵制幽冥阁,亦是关键。”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对那段惊心动魄经历的回忆,以及一种无需多言的、属于共同经历生死险境后产生的微妙认同感。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话语简洁,却自有一种坦荡。
周炎不再多说,手腕一翻,两样事物出现在他掌中。
其一,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通体温润,隐隐有禁制光芒流转。“此乃前诺之谢礼剩余部分。”周炎将玉盒推向林风,“内有三千年份‘星辰果’一枚,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对师弟恢复或有裨益。另有‘虚空神铁’半斤,‘九幽寒玉’一方,皆是炼器珍材,或可弥补师弟古炉之损。”
星辰果!虚空神铁!九幽寒玉!每一样都是外界难得一见、足以引起金丹修士争夺的奇珍!周炎这份谢礼,不仅价值远超之前约定的等价之物,更是投其所好,显然用心打探过林风的需求(尤其是对修复造化炉材料的猜想)。
林风没有推辞,接过玉盒,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精纯的能量与道韵。他郑重道:“周师兄厚礼,林风愧领了。”
“此乃应有之义。”周炎摆摆手,又取出第二样事物。那是一张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边缘有淡淡火焰云纹的深红色请柬。
“此乃私人请柬。”周炎将请柬也递了过来,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三年之后,北域‘天工城’将举办百年一度的‘百炼大会’,乃我北域炼器、炼丹、阵法等百工修士交流技艺、交换心得、甚至解决恩怨的盛会。家师‘焚天道人’,乃此届大会轮值主席之一。他闻听师弟事迹,尤其是师弟于秘境中临机炼制古阵构件、修复传送阵之能,颇为赞赏,特命我送来此柬,邀请师弟届时前往与会。”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此会虽在北域,但届时中州、南荒、西极乃至海外,皆有能工巧匠、丹道阵道大师云集。会上不仅有技艺切磋,更有无数罕见材料、上古器方、失传秘法流通。师弟若对修复古炉、精研此道有兴趣,此会不可错过。而且……”
周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此会由北域各大势力共同维持秩序,严禁私斗,相对安全。师弟如今……名声在外,在宗门内自然无虞,但若外出,难免引人注目。借此会之机,以‘百工修士’身份行走,或可减少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照之意。他身负秘境传承(尽管具体不详),又毁了疑似重宝的造化炉(外人看来),如今在问道宗内是英雄,出了宗门,可能就是某些势力眼中的“肥羊”。以参加炼器交流大会的名义外出,确实是个不错的掩护,也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与资源。
这份心意,比那玉盒中的奇珍更让林风动容。他双手接过那深红色请柬,触手处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与周炎同源的混沌之火暖意,显然是特制的信物。
“周师兄与令师盛情,林风感激不尽。三年之后,若机缘允许,定当前往叨扰。”林风认真说道。
周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甚好。届时,周某必扫榻相迎。”他看了看林风依旧苍白的脸色,又道:“师弟还需静养,周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望师弟早日康复。”
说罢,他起身,再次对林风抱拳一礼,干脆利落,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周师兄慢走。”林风也起身相送,目送着周炎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氤氲的灵气之中。
谷内重新恢复寂静。
林风低头,看着手中那温凉的玉盒与深红请柬,心中感慨万千。
秘境之中,双方曾因立场、利益、乃至道统差异,有过猜疑、对峙,甚至潜在的竞争。但最终,在绝境面前,选择了有限度的合作与信任。而如今,脱离险境,这份在生死边缘建立起的、基于对彼此能力与品格的认可,似乎并未随着秘境的湮灭而消散,反而以一种更成熟、更务实的方式延续下来。
周炎此番来访,致谢履约是其一,送上珍贵谢礼显示诚意与实力是其二,而那封私人请柬,以及其中隐含的关照与未来可能的交集,则是其三。
这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更像是一种……君子之交。
或许淡如泉水,却清澈坦荡;或许各有立场,却彼此尊重。
林风将玉盒和请柬小心收起,重新坐回玉台,目光再次落在那尊沉睡的造化炉上。
炉子的休眠在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孕育着新生。
而他自己的路,似乎也因为这场秘境之劫,因为战玲珑、周炎这些人的出现,而悄然拓宽,指向了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复杂莫测的远方。
三年之后的百炼大会么……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思索的光芒。
或许,那会是一个不错的,检验自身所学、也为这尊即将苏醒的老友,寻找更合适“衣裳”的契机。
他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沉入疗伤与修炼之中。山谷灵泉泊泊,时间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