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院后，林风第一时间将那枚灰扑扑的蕴器石放在石桌上，又取出《混沌养器诀》的玉简贴在眉心。
玉简中信息如涓涓细流，涌入识海。
《混沌养器诀》并非寻常炼器法门，而是一门以自身为熔炉，以混沌之气为薪火，温养本命法宝的古老秘术。修炼者需每日以特定的灵力运转路线，将自身灵力转化为一缕极稀薄的“混沌灵力”，再注入法宝之中，缓慢洗炼其本源，唤醒其灵性。
此法门进展极慢，玉简中记载，即便天资卓绝者，温养一件普通法器至诞生灵性，也需至少十年之功。而要将法宝品阶提升，所需时间更是以百年计。
更关键的是，转化混沌灵力对修士自身损耗极大，每日最多进行一个时辰，否则会伤及道基。
“难怪历代无人修成……”林风放下玉简，苦笑摇头。
但他没有犹豫。
院中那尊造化炉沉寂如死物，炉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暗淡无光。林风有种直觉——若能将此炉温养唤醒，或许会是他未来道路上最重要的依仗。
他盘膝坐在造化炉前，闭目凝神，按照《混沌养器诀》中记载的法门，缓缓运转《星河真解》。
《星河真解》本就蕴含一丝星辰本源之力，与混沌之气有相通之处。随着灵力在特定经脉中流转，一缕缕淡银色的灵力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蒙之色——这便是转化出的混沌灵力。
这过程极为艰难。每一缕混沌灵力诞生，都会抽走林风体内三倍于寻常灵力的能量。仅仅半炷香时间，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但林风咬牙坚持，双手结印，将那缕微不可查的灰蒙灵力缓缓引向造化炉。
灵力触及炉身时，造化炉轻轻一震。
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存在，被极其微弱的外界刺激，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反应。
炉身上那些暗淡的纹路，有那么一两条最细微的、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线条，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淡金色的，如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一闪即逝。
若非林风全神贯注地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
“有用！”
林风精神一振，疲惫感都减轻了几分。
他继续运转法门，但体内灵力已近枯竭。又坚持了半盏茶时间，他不得不停下，取出灵石握在手中，缓缓恢复。
一个时辰后，他再次开始。
如此往复，每日三次，每次半个时辰到一炷香不等，视灵力恢复情况而定。
第一天结束时，林风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青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而那造化炉上，仅有三条最细微的纹路，偶尔会在他注入混沌灵力时，闪动那么一瞬微光。
第二天，他渐渐掌握了节奏，每次转化的混沌灵力比昨日多了一丝，炉身闪光的纹路增加到五条。
第三天，七条。
但第四天，无论他如何努力，纹路闪光的数量不再增加，亮度也没有丝毫提升。仿佛那炉子只肯接受这么多混沌灵力，再多也是浪费。
林风停下动作，沉思许久。
他取出那块蕴器石，按《混沌养器诀》中记载的辅修之法，将一丝神识探入石中。
石内果然蕴藏着一缕极淡的、却无比精纯的混沌本源气。林风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本源气，混合着自己的混沌灵力，缓缓注入造化炉。
这一次，炉身反应截然不同！
“嗡——”
低沉如远古钟鸣的震动，从炉身内部传来。整个造化炉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如同被点燃一般，瞬间亮起数十条！淡金色的光芒如活物般在纹路中流淌，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炉内那片死寂的虚空，似乎也荡漾起了一丝涟漪。
林风精神大振，但下一秒，他脸色一变——那缕混沌本源气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仅仅三息时间，石中的本源气就黯淡了三分之一！
他立刻切断联系，将剩余的本源气封回石中。
炉身上的光芒缓缓熄灭，重新归于沉寂。但林风能感觉到，这一次温养的效果，至少抵得上他之前三日的苦功。
“蕴器石只能用三次……”他握着灰石，陷入沉思。
此后数日，林风调整了温养策略：平日以自身转化的混沌灵力缓慢洗炼，每三日，才动用一次蕴器石中的本源气，进行深度温养。
如此节奏下，造化炉的变化虽然依旧缓慢，却稳定可见。炉身上亮起的纹路从最初的几条，逐渐增加到二十余条，炉内那片虚空也不再完全死寂，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日子在这样规律而枯燥的养炉日常中流逝。
第七日下午，林风刚结束一轮温养，正闭目调息，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如剑锋划过空气。
林风睁开眼，看见战玲珑一身白衣，站在院门外那块剑碑旁。她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落在院中的造化炉上，停留片刻，才看向林风。
“玲珑师姐。”林风起身行礼。
战玲珑微微颔，缓步走进院子。她今日没有佩剑，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食盒。
“路过膳堂，顺道带了份灵膳。”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声音平静，“你每日温养消耗巨大，需补足气血。”
林风怔了怔——从紫霞峰到百草峰，再到膳堂，这个“顺路”可绕得不近。
但他没有点破，只道：“多谢师姐。”
战玲珑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目光再次投向造化炉：“进展如何？”
林风大致说了情况，提到蕴器石只能再用两次时，眉头微皱。
战玲珑沉默片刻，忽然道：“问道宗有一处禁地，名为‘混沌渊’。传闻是上古时天地初开的一缕混沌气坠落所化，每十年会逸散出一丝混沌本源。下一次开启，在两年后。”
林风心中一动：“师姐的意思是……”
“若你能在问道试炼路上表现出色，或可向宗门申请进入混沌渊的机会。”战玲珑看向他，“前提是，你能活下来，并且证明自己值得宗门投入。”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风却听出了其中提点之意。
“我明白了。”他郑重道，“多谢师姐指点。”
战玲珑不再多说，目光转向院中那丛青竹。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剑锋锐气，多了些难得的柔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半炷香时间。
直到夕阳西斜，战玲珑才起身：“我回去了。你继续。”
“师姐慢走。”
她走到院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温养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也需张弛有度。莫要太过勉强，伤了根基。”
说完，白衣身影便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还温热的灵膳，又看看院门外那块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剑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战玲珑每隔三两日便会“顺路”来一次。有时带些灵膳丹药，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石桌旁，看他温养造化炉，偶尔提点几句修炼上的关窍。
她话依旧不多，但林风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的陪伴。有时他甚至觉得，有她在旁边，自己转化混沌灵力时的心神损耗都会减轻几分。
造化炉的变化仍在缓慢进行。第二十一天，林风第二次动用蕴器石的本源气时，炉身上的纹路已亮起近百条，炉内那片虚空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在自行吞吐某种能量。
“再有一次，或许就能初步唤醒炉灵了……”林风握着仅剩最后一次功效的蕴器石，心中期待。
而距离问道试炼路开启，还剩两个月零七天。
养炉的日子依旧枯燥，但林风心中却无比平静。
他知道，当这尊炉子真正苏醒的那一天，或许就是他踏上另一条道路的开始。
而这条路上，他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