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炉的温养进入平稳期后，战玲珑的“顺路”频率明显增加了。
起初她只是安静地旁观，偶尔在林风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时，点出一两句关键。但很快，这位以剑道严苛着称的紫霞峰大师姐，似乎对林风“偏科严重”的修炼状态看不下去了。
那日林风刚结束一轮温养，正揉着酸胀的眉心调息，战玲珑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星河真解》虽妙，但你灵力运转间仍有十三处细微破绽。”
林风一愣：“破绽？”
“第三重‘星璇聚气’转为第四重‘周天循环’时，你左肋下三寸的气脉有刹那迟滞；神识引动星力时，泥丸宫震荡过猛，损耗无谓；足少阴经与手太阳经交汇处，灵力衔接不够圆融……”
战玲珑一连说出十三处问题，每一处都精准到林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节点。
她起身走到院中空地，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看好了。”
指尖划过处，留下一道淡银色的灵力轨迹。那轨迹的运行路线赫然是《星河真解》的前四重心法，但轨迹转折间的流畅度、灵力分布的均匀度，都远超林风自行运转时的状态。
“灵力如水，当顺势而流，而非强行冲撞。”战玲珑收回手指，“你得了传承，却未得真意。今日起，每日加练三个时辰的灵力操控。”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温养造化炉已耗去大半精力，但看到战玲珑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师姐。”
于是，养炉之外的修炼地狱开始了。
战玲珑的指点方式简单粗暴——她以自身剑意为尺，在林风运转灵力时，一旦发现破绽，便会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剑气，精准刺入那处气脉节点。
第一次被剑气刺中时，林风疼得差点岔气，灵力瞬间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痛才能记住。”战玲珑面无表情，“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
整整一个下午，林风被那缕剑气刺中了四十七次。每一次刺痛都精准无比，既不会真正伤及经脉，又能让他牢牢记住错误所在。
黄昏时分，林风瘫坐在青石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发白，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战玲珑站在他面前，扔过一瓶丹药：“服下，调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
“师、师姐……”林风苦笑，“能否……稍微……”
“不能。”战玲珑打断他，“问道试炼路不是游山玩水。你现在的状态，进去活不过三天。”
这话说得很重，林风心头一凛。
他吞下丹药，默默调息。半个时辰后，咬牙起身，重新开始运转《星河真解》。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将心神分散到每一处细微的经脉节点，感受灵力流转的每一个转折。起初依旧磕磕绊绊，但渐渐地，那种滞涩感开始减轻。
战玲珑站在一旁，偶尔出言提点，剑气刺中的次数，从四十七次，降到三十次，再降到十九次……
第七日傍晚，当林风完整运转完前四重《星河真解》，周身灵力如星河般流畅运转，再无一丝破绽时，战玲珑终于点了点头：
“尚可。”
只是两个字，却让林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这只是开始。
灵力操控过关后，战玲珑开始针对林风的实战短板——他的剑术。
“你用的是百草峰的制式青锋剑？”战玲珑看着他手中那柄寻常的长剑，眉头微蹙。
“是……”林风有些尴尬。百草峰以丹道为主，剑术只是辅修，配发的自然是最基础的制式长剑。
战玲珑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佩剑，连鞘抛给林风：“用我的。”
林风慌忙接住。剑入手沉甸甸的，剑鞘通体冰蓝，触手温凉，上面刻着细密的雪花纹路。他拔剑出鞘三寸，剑身如水，寒气逼人。
“此剑名‘霜华’，是我筑基时师尊所赐。”战玲珑淡淡道，“今日借你。若损坏分毫，试炼路上你替我挡三次死劫。”
林风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痛苦。
战玲珑的剑术教学比灵力操控更严苛百倍。她不教具体招式，只让林风一遍遍演练最基础的刺、劈、撩、挂、点、崩、截、斩。
每一剑，都要达到她心中的“标准”。
“刺，当如流星坠地，一往无前。你这一剑，绵软无力。”
“劈，当如山岳倾颓，势不可挡。你这一剑，虚浮无根。”
“撩，当如春水倒卷，柔中带刚。你这一剑，只有刚，没有柔。”
她的话语如冰锥，一次次刺穿林风那点可怜的自信。手中的霜华剑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剑挥出都耗尽心力。
更可怕的是，战玲珑会亲自“喂招”。
她折了一根青竹为剑，与林风对练。竹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落在林风剑招的破绽处，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半个月过去，林风身上多了数十道竹枝抽出的红痕，但剑术的基础却肉眼可见地扎实起来。至少，握剑的手稳了，出剑的角度准了，灵力与剑招的配合也流畅了许多。
这日对练结束，林风累得几乎虚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战玲珑收起竹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明日休整一日。”她说，“后日开始，练身法。”
林风闻言，差点哭出来。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进步有多大。如今运转《星河真解》，灵力消耗比之前节省三成，威力却增加两成。剑术虽然依旧稚嫩，但至少有了根基，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挥。
作为“回报”，也作为对自己惨痛修炼的慰藉，林风开始琢磨起一些新奇吃食。
百草峰本就盛产灵植，他又有丹道底子，将一些药性温和的灵果、灵米，配合简单的烹饪手法，做出些既美味又能快速恢复体力的吃食。
第一日，他做了碗“清心莲子羹”。莲子取自峰顶寒潭，米是灵田新收的玉晶米，慢火熬煮三个时辰，最后撒上一把桂花蜜。
战玲珑来时，林风将温热的羹碗推到她面前：“师姐，尝尝？补气安神的。”
战玲珑看着那碗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羹汤，沉默片刻，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咽下后，点了点头：“尚可。”
林风松了口气——能从这位冰山师姐口中得到“尚可”评价，已是难得。
第二日，他做了“碧玉灵蔬卷”。用灵白菜叶裹上切碎的灵菇、笋丝、豆腐，蒸熟后淋上特调的酱汁。
第三日，是“星辰糯米团”。将灵糯米蒸熟，包入捣碎的灵枣泥、核桃仁，搓成圆子，外表滚上一层炒香的芝麻。
战玲珑每次都安静地吃完，从不评价，但林风注意到，她吃得越来越慢，有时甚至会多看那食盒两眼。
渐渐地，这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奇特的默契。
林风每日被操练得死去活来，战玲珑则安静地吃完他准备的“补充体能”餐点，偶尔会多坐片刻，看他温养造化炉，或是翻阅那卷《周天星辰阵图》。
有一日，林风尝试做了一道复杂的“八宝灵鸡煲”，炖煮时火候没掌控好，汤汁稍咸。
战玲珑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向林风：“咸了。”
林风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对食物做出具体评价。
“下次少放半钱盐。”她补充道，然后继续安静地吃完。
林风挠挠头，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两个月转瞬即逝。
距离问道试炼路开启还剩七天时，林风的修为已稳固在筑基中期巅峰，灵力运转圆融无碍，剑术虽依旧不及战玲珑万一，但已能在她竹枝下撑过三十招不败。
造化炉的温养也到了关键时刻——蕴器石的最后一次使用，将决定能否初步唤醒炉灵。
这日黄昏，林风结束修炼，照例端出一碟新做的“冰心芙蓉糕”。糕点以灵荷花瓣为原料，加入寒潭水凝制，通体晶莹如冰，入口即化，清凉沁脾。
战玲珑拈起一块，细细品尝。夕阳余晖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吃完一块，忽然开口：“明日我要回紫霞峰闭关，准备试炼路。”
林风手一顿：“师姐要闭关多久？”
“五日。”战玲珑看向他，“你也该准备准备了。试炼路上，我不会再留手。”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告别。
林风点头：“我明白。”
战玲珑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一次温养，谨慎些。若有异变，捏碎这个。”
她抛过一枚冰蓝色的剑符，符中封存着她一道剑意。
林风接住，郑重收好：“多谢师姐。”
白衣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风握着那枚冰凉的剑符，看向院中沉寂的造化炉。
明日，就是最后一次使用蕴器石了。
能否唤醒炉灵，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