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导师……会同意吗？
秩序之手的声音在死寂的工坊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卡尔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
那柄刚刚停下的锻锤，被他重新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当！
火星四溅，震耳的轰鸣淹没了一切。
这声巨响，就是他的回答。
拒绝，或者说，不屑于回答。
秩序之手和书山有路僵在原地，卡尔那冷漠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系统公告，在整个《纪元》世界所有玩家的耳边同时炸响。
【根据首席顾问‘卡尔’的分析，‘虚空元素使’奥兰多为法则冲突的聚合体，常规净化手段无效。】
【修复方案：锻造特殊媒介‘灵魂分流器’，需以下核心材料。】
【一：‘守护者之血’——蕴含极致‘秩序’与‘牺牲’意志的材料。线索：寻找艾瑟拉大陆上最坚定的守护者。】
【二：‘高浓度虚空精华’——代表极致‘混乱’与‘贪婪’的物质。线索：存在于虚空能量最原始、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该情报向所有冒险者公开。首次集齐材料并成功锻造‘灵魂分流器’的团队，将获得界定历史的殊荣。】
公告结束。
世界静止了三秒。
然后，彻底引爆。
“我操！卡尔大师把攻略直接发全服了！”
“疯了吧！守护者之血？高浓度虚空精华？这他妈上哪找去啊！”
“霸业公会的人疯了！刚刚公告一出来，他们的人就跟潮水一样涌向了要塞最底层！”
“快！快去查资料！谁是艾瑟拉最坚定的守护者？总指挥罗岚？还是那个兽人战士导师？”
世界频道、公会频道、官方论坛……所有的信息渠道在瞬间被海啸般的消息淹没。
卡尔的工坊内，秩序之手和书山有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一丝作为“天选之人”的优越感。
那么现在，这丝优越感被卡尔亲手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用锻锤狠狠砸了两下。
“他……把我们当成了催化剂。”书山有路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明白了。
卡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任务“赐予”他们。
他只是需要有人来启动这个事件，需要有人把“奥兰多”这个无解的难题，摆到所有玩家的面前。
而黎明之刃，只是那根最先被点燃的导火索。
现在，火已经点起来了。全服的玩家，都被卷入了这场疯狂的军备竞赛。
“我们走！”
秩序之手猛地转身，牙关紧咬。
他的脸上没有了迷茫，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决绝。
他们被卡尔摆了一道，但他们没有时间抱怨。
因为卡尔给他们留了一样东西。
先机。
他们比全服所有人都早几分钟，知道了那两件材料的名字。
这几分钟，就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
军事区。
震天的呐喊声与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兽人与人类战士们赤裸着上身，在泥泞的训练场上翻滚、搏杀，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蒸腾出浓烈的铁锈味。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秩序之手和书山有路快步穿过混乱的场地，来到他的面前。
“格罗姆导师。”秩序之手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格罗姆没有理会他们。
他正盯着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那个战士因为畏惧对手的斧头而后退了半步。
“懦夫！”
格罗姆咆哮着，一步跨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起那个比人类壮硕一圈的兽人，狠狠掼在地上。
“你的盾是让你躲在后面的吗？举起来！用它去撞碎敌人的骨头！而不是像块没用的木板一样挡着自己的脸！”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那个年轻兽人一脸。
直到那个年轻兽人颤抖着重新举起盾牌，用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撞向对手时，格罗姆才缓缓转过身，用他那只独眼扫向秩序之手。
“异乡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的话语粗粝而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导师，我们是为了‘守护者之血’而来。”秩序之手顶着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守护者之血？”
格罗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与嘲弄的笑。
“你们也配提这个词？”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秩序之手的鼻子上。
“你们这些异乡人，死了还能复活。你们懂得什么是守护吗？你们只是在玩一场不会真正死亡的游戏！”
“你们的‘牺牲’，不过是两腿一蹬，等待下一次复活。而我们的牺牲，是部落的灭绝，是家园的焚毁，是永不瞑目的亡魂！”
“现在，你来跟我要‘守护者之血’？你觉得，我的血，是能拿来给你们做任务的道具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秩序之手和书山有路的心上。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格罗姆说的，是事实。
在这些原住民眼中，玩家的“牺牲”廉价得可笑。
周围的操练声小了下去，所有战士，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敌意与审视的态度，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气氛，降到了冰点。
书山有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常规的交涉已经失败，格罗姆对玩家的偏见根深蒂固。
必须找到一个能打破他固有认知的切入点。
“不，”书山有路忽然开口，“我们不是来‘要’您的血。”
格罗姆的独眼眯了起来。
“我们是来学习，如何才能流淌出那样的血。”
书山有路迎着他的逼视，继续说道：“您说的对，我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守护。因为我们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所以，我们想请您教我们。”
“教你们？”格罗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守护是教出来的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但意志可以被锤炼。”书山有路寸步不让，“就像您锤炼这些战士一样。我们或许天生没有那样的骨头，但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意志，锻造成最坚硬的盾。”
“我们来，是想请求您，给予我们一次能够证明自己的试炼！”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格罗姆沉默了。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书山有路，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异乡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异乡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索取，而是在请求一个……被考验的机会。
漫长的沉默后，格罗姆终于缓缓开口。
“试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
“我听说，你们异乡人中，有个叫‘霸业宏图’的，已经带着人冲进了要塞地底的‘腐化之心’，去寻找什么‘虚空精华’了。”
“他们很快，很强，也……很蠢。”
格罗姆转过身，指向哨站外，那片被永恒黑夜笼罩的森林深处。
“看到那片黑石山脉了吗？”
“哨站的工匠们需要那里的‘黑曜岩’来加固围墙，但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虚空能量侵蚀，盘踞着最凶暴的‘岩皮蜥’。”
格罗姆回过头，独眼中翻涌着残酷的光。
“我的试炼很简单。”
“你们，去保护他们。”
“保护那支由十名工匠组成的采石队，进入黑石山脉，采集到足够十车黑曜岩，再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如果，有一个工匠死在里面。”
“你们所有人，就都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