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整个意识，都凝固了。
是错觉吗？
是神经信号在虚拟世界的过度刺激下，产生的错误反馈？
他尝试着，想要再次感受那一下抽动。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块肌肉，又变回了那块熟悉的、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死肉。
仿佛刚才那一下悸动，只是汪洋大海中一个转瞬即逝的泡沫。
林晓坐在树桩上，久久没有动弹。
周围，是全服务器玩家因为进阶职业开放而掀起的狂欢浪潮。
无数的传讯请求在他的光幕上闪烁，公会频道里早已炸开了锅，讨论着哪个进阶职业更强，哪个导师的任务更变态。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被一股更巨大、更私密的浪潮，彻底淹没了。
他必须下线。
立刻，马上。
他要回去确认。
顾不上和任何人打招呼，林晓直接选择了退出游戏。
……
虚拟的森林褪去。
冰冷的现实，重新将他包裹。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窗外传来模糊的喧嚣。
林晓摘下头盔，急促地喘息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刚才在游戏里那种“心流”状态，消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两条无力的腿。
它们安静地搭在轮椅的脚踏板上，苍白，消瘦。
他闭上眼，拼命地、用尽全部的意志，向自己的右腿下达指令。
动一下。
就动一下。
拜托了。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条腿，依然是那条与他隔绝的腿。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果然……是错觉啊。
怎么可能呢。
物理性的脊柱损伤，是现代医学都无法攻克的难题。
一个游戏，又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林晓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太累了，疲惫感战胜了所有的情绪，他靠在轮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深。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拉弓射箭的游侠。
他就是风。
他从高山之巅掠过，拂动万顷松涛。他钻入幽深峡谷，聆听岩壁的回响。他卷起一片花瓣，将它送到溪流的怀抱。
他没有固定的形体，却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脉络。
他用风的轨迹，编织着一幅无边无际的、属于生命的画卷。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病床上。
林晓的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和毛巾。
“晓晓，醒啦？今天感觉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是每日的例行功课，帮他擦拭身体，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
林晓被扶到床上，母亲挽起袖子，将温热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小腿上，开始用熟练而恒定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按压。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一种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沉闷的酸痛。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回味着昨晚那个奇异的梦。
就在这时。
母亲按压他左脚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晓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转过头。
“妈？怎么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左脚。
林？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妈？”
“晓晓……”
母亲的嘴唇在颤抖，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手，用一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他的左脚大脚趾。
“它……它刚才……”
林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左脚上。
就在他凝视的那一刻。
那根早已不会动弹，如同石雕般的大脚趾。
极其轻微地。
如同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一样。
向上，蜷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一下，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晓和母亲之间，轰然炸响！
不是错觉！
这一次，不是错觉！
林晓的眼睛瞬间睁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久违了数年的、微弱到极致的神经冲动，从那根脚趾上传来！
母亲捂住了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他的腿上。
……
再次进入游戏时，林晓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阳光、微风、树叶的脉络、泥土的芬芳。
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活。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弓箭手营地。
塔克依旧靠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到晓风回来，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你回来了。”
“风，认可了你。”
晓风站在那三块悬浮的石碑前。
【神射手】、【影刃游侠】、【丛林猎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现实中那股还未散去的、狂喜的余韵。
他再次看向那块代表着极致灵动的【影刃游侠】石碑。
他依旧渴望那种自由。
但是，他想起了那场枯燥的试炼，想起了那场编织风的梦，更想起了……现实中，母亲那喜极而泣的泪水。
奇迹的发生，不是因为他渴望奔跑。
而是因为，他学会了静止。
学会了扎根。
他缓缓伸出手，越过了【影刃游侠】，抚上了那块铭刻着丛林与猎豹的石碑。
【丛林猎人】。
“我想学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沙哑，“如何让生命扎根，并庇护更多生长。”
塔克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路，很难。但根扎得深，才能看见更高的天空。”
【你已选择进阶职业：丛林猎人！】
石碑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温润的绿色光点，涌入晓风的体内。
全新的职业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一个从未见过的技能树，出现在最顶端。
第一个技能图标，是灰色的，需要他主动去点亮。
那不是任何攻击或增益技能。
那是一圈盘根错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树根。
【被动技能：根须感知】
【技能描述：将你的意志与大地相连，感知并分享生命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