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碎片。
当艾莉丝摊开手掌，那枚叶状水晶出现时，卡尔的逻辑核心瞬间被海量的数据流所淹没。
【检测到高浓度、高纯度的“生命法则”聚合体……】
【正在解析……解析失败！结构过于复杂，超出当前算力极限！】
【星渊同调已激活……正在尝试建立底层法则链接……链接成功率：37……】
【警告！该物品蕴含的法则信息过于庞大，强行解析可能导致逻辑核心过载！】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在卡尔的内部视界中疯狂闪烁。
这是他自从获得【星渊锻炉】以来，第一次遇到光是“看”一眼，就会让系统发出过载警告的东西。
这玩意儿，比他之前解析过的任何材料，包括那些虚空污染物，法则层级都要高得多。
卡尔的目光从水晶上移开，落在了艾莉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卡尔能“看”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决绝的意志。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准备好拿这件对精灵族而言堪称圣物的东西，来换取一个进入沼泽核心的机会。
“广播源正在崩溃，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的？”卡尔没有立刻回应她的交易，而是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直觉。”艾莉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一个维持了三百年的屏障，它的能量正在变得混乱。我能感觉到，就像感受一个垂死病人的呼吸。”
作为一名高阶法师，尤其是一名精灵法师，她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数据分析都更接近真相。
“而且……”艾莉丝补充道，“廉奥在测试中，感受到那股‘低语’在信标被激活后，强度暴增。那不是愤怒，是‘应激反应’。一个健康的防御系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有濒临极限的系统，才会在受到一点点外部刺激后，就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这个分析，与卡尔自己的推论不谋而合。
看来，这位法师导师，不仅仅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她的逻辑分析能力，同样顶尖。
卡尔沉默了片刻。
他的逻辑核心在飞速权衡利弊。
【合作提议分析】
【合作方：艾莉丝。】
【交易内容：我方提供进入沼泽核心的路径与技术支持；对方提供“世界树碎片”作为报酬。】
【收益评估：】
【1 “世界树碎片”：极高价值的研究样本。能够极大提升对“秩序”侧法则的理解，可能解锁【星渊锻炉】的全新功能，完善我对世界底层规则的认知模型。价值：无法估量。】
【2 沼泽核心情报：艾莉丝掌握着关于“瑟兰迪尔”的第一手资料，与她同行，能最快、最直接地接触到“第三类存在”的真相。有助于完成对柏拉图“走进世界”指引的实践。价值：高。】
【风险评估：】
【1 沼泽核心区域：未知。危险等级：极高。根据现有数据推断，核心区域的法则混乱程度远超边缘地带，“静心石坠”可能失效。】
【2 艾莉丝本人：情绪状态不稳定。在接触到“瑟兰迪尔”后，可能做出不可预测的行为，导致任务失败或风险剧增。风险等级：中等。】
【3 暴露自身能力：深度合作，必然会暴露更多【星渊锻炉】的秘密。风险等级：可控。】
【综合结论：收益远大于风险。该合作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建议：接受。】
“我不需要这个作为报酬。”
卡尔的回答，让艾莉丝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愣住了。
卡尔指了指艾莉丝手中的世界树碎片：“我需要它，但不是作为交易。我需要借用它，来制作进入核心区域的‘钥匙’。事成之后，它会还给你。”
艾莉丝皱起了眉，她不明白卡尔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东西给了卡尔，就是他的了。精灵虽然高傲，但言出必行。
“你的‘静心石坠’，原理是‘反谐振’，是纯粹的屏蔽。”卡尔解释道，“但核心区域的法则广播强度太高，单纯的屏蔽会被直接击穿。我们需要一个‘同频’的装置。”
他一边说，一边在光幕上勾勒出新的设计图。
“一个能主动发出与‘瑟兰迪尔’的生命魔法同源的微弱信号的装置。它不会去对抗‘低语’，而是会‘伪装’成它的一部分，让整个沼泽的防御系统，都认为我们是‘自己人’。这样，我们才能在不引起任何警觉的情况下，安全抵达核心。”
“而要模拟出最纯粹的生命法则信号，没有比世界树的碎片更好的‘信标’了。”
卡尔的解释，让艾莉丝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铁匠的思路，永远都那么出人意料。他不是在想怎么“对抗”，而是在想怎么“绕过”和“利用”规则。
这种思维方式，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在魔法学院，她就是因为研究如何“引导”和“利用”暗影能量，而不是一味地“净化”和“驱逐”，才被视为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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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艾莉丝收回了世界树碎片，但没有放起来，而是将其递到了卡尔面前，“我该怎么做？”
“我需要你向其中注入你的魔力，将你对你导师‘法则韵律’的记忆，复刻进去。我需要最精准的样本。”卡尔接过那枚温润的叶状水晶，他的【星渊锻炉】右臂上，星辰与虚空的光芒交织闪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水晶，开始解析其表层结构。
艾莉丝伸出手指，点在水晶的另一端。精纯的魔力缓缓注入，一段尘封在她记忆最深处的，属于瑟兰迪尔的独特魔法波动，开始在水晶中重现。
工坊内，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只有那枚叶状水晶，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柔和绿光，将两个种族、身份、性格截然不同的“异端”，连接在了一起。
一个为了探寻世界的终极真理。
一个为了拯救沉沦地狱的恩师。
目标不同，但在此刻，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
……
三天后。
曙光哨站外，内陆远征军正式集结。
数千名玩家与近千名npc精锐混编而成的庞大队伍，在哨站前的空地上整装待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对玩家而言，这是s级史诗任务的开启，是通往全新地图、顶级装备和海量声望的金光大道。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冒险。
而对npc们来说，这一天，他们等待了太久。有了“静心石坠”作为保障，他们终于有底气，重新踏上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为收复失地迈出第一步。
罗岚站在高台上，发表着激昂的演说。血吼在他身旁，紧握着战斧，发出阵阵低吼，为士兵们鼓舞士气。塞琳娜则带着她的牧师团，为每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施加祝福。
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哨站的狂欢。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征军出发的前一个小时，两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哨站，从一个隐秘的侧面，提前潜入了叹息沼泽。
卡尔和艾莉丝，如同两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在了弥漫的雾气之中。
艾莉丝走在前面，她对森林和沼泽的熟悉，远超任何斥候。她的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卡尔跟在她身后，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与众不同的“吊坠”。
那是一枚由世界树碎片作为核心，被卡尔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包裹起来的装置。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但卡尔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柔和的、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波动，正从吊坠中散发出来，将两人完全笼罩。
进入沼泽的瞬间，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它没有被屏蔽，而是……变得亲切起来。
那股诱人堕落的蛊惑，仿佛变成了母亲温柔的哼唱。那股撕裂心智的疯狂，仿佛变成了父亲严厉但充满关切的叮嘱。
它不再是噪音，而是背景音乐。
艾莉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比卡尔的感受更深。
在这股“亲切”的波动中，她清晰地“听”到了瑟兰迪尔大师当年在世界树下，教导她第一个自然法术时，那温和而庄严的教诲。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除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丝无法掩盖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艾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希望的激动，“他还在抗争！”
“专注于指引方向。”卡尔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将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拉了出来，“我们的时间不多。远征军的大部队，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也是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抵达核心的倒计时。”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如同罗盘般的精灵造物，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旋转，无法确定方向。但当她将罗盘靠近卡尔胸前的吊坠时，指针骤然停止，稳稳地指向了沼泽的深处。
“这边。”
艾莉丝的眼神恢复了清冷和坚定，她加快了脚步，如同一道绿色的影子，向着沼泽的最深处掠去。
卡尔紧随其后。
他的逻辑核心，正疯狂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法则排异”现象。任何不具备“通行许可”的单位进入此区域，都将受到来自整个沼泽生态系统的主动攻击。】
卡尔看了一眼身后。
远征军的大部队，此刻恐怕刚刚踏入沼泽的边缘。
他已经能预见到，一场惨烈的战斗，即将在他们身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