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尔准备开始“手术”的时刻，博林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等等！工程师！”
卡尔睁开眼，看向他。
博林带着一丝歉意和焦急，快速飘了过来。
“有个问题，我刚才忘了说。”他指着卡尔脚下那片空地，“你要在这里构建能量通道，但这里的基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出现了结构性损伤。我担心，它承受不住那么高强度的能量冲击。”
卡尔的逻辑核心瞬间调出了对该区域的扫描数据。
确实如博林所说，这片区域的岩层，内部存在着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缝。这是长期被法则扭曲所侵蚀的结果。
如果直接在这里构建亚空间通道，稳定性确实会存在隐患。
“你有解决办法？”卡尔直接问道。
“有！”博林立刻点头，“我们需要对这片基岩，进行一次‘符文淬火’！用我们矮人特有的方法，重新稳固它的法则结构！”
“符文淬火？”卡尔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条。
“没错！”博林似乎为能帮上忙而感到兴奋，“这是一种古老的锻造技艺，不光能用在金属上，也能用在特定的岩石上。通过将特定的符文能量，在高温高压下，瞬间灌注到物质的晶格结构里，从而从根本上改变它的物理和法则特性！”
他说着，看了一眼卡尔腰间的锤子。
“你是个工匠，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这就像是给一块普通的铁，进行一次渗碳处理，让它变成钢！”
卡尔当然懂。
但他没想到，矮人的锻造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可以“锻造”岩石的程度。
这已经超出了传统锻造的范畴，进入了“物质重构”的领域。
“我需要怎么做？”卡尔问道。
“很简单！”博林道，“我来引导符文能量，你来负责‘敲打’！用你的锤子，将我引导过来的能量，精准地，砸进这片岩石的最核心！”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这对锤击的节奏和力道，要求非常高。你必须跟上我的引导，不能快，也不能慢，每一次敲击，都必须落在符文能量最集中的那个‘节点’上。做得到吗？”
卡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锻造锤。
他握住锤柄，掂了掂。
然后，他看向博林，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博林看着他握锤的姿势，看着他那平静而专注的眼神，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工匠的眼神！”他赞叹道，“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是首都那些油头粉面的白痴，你是一个真正的，懂锤子的伙计！”
这句粗犷的赞美，让卡尔的逻辑核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准备好了，工程师！”博林大吼一声，他的幽影之躯，猛地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无数古朴而复杂的矮人符文，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在他周围盘旋飞舞。
“听我口令！”
博林双手虚按，那些符文立刻汇聚成一股金色的能量流，精准地，射向卡尔面前的地面。
就在那股能量流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在岩石表面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砸！”博林的声音如同炸雷。
卡尔的身体，比他的命令更快。
在那个光点出现的001秒之内，他手中的锻造锤，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光点之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
那不是锤子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而是像敲响了一口深埋在地底的，由青铜铸成的古钟。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锤落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岩石，扩散开来。那些岩石内部的微小裂缝，在这股波纹的扫过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好！就是这样！再来！”
博林兴奋地大吼，双手再次挥动。
又一股符文能量，汇聚向另一个节点。
“咚！”
卡尔的第二锤，随之落下。
同样精准，同样沉稳。
博林负责引导能量，定位“病灶”。
卡尔负责挥锤敲打，注入“药剂”。
两人，不，一人一鬼，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咚！”
“咚！”
“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死寂了三百年的矿坑中，重新响起。
远处的矮人幽影们，都看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工程师”，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精准而优雅的姿态，挥舞着那把沉重的锻造锤。
他的每一次挥击，都仿佛与整个大地的脉搏，合二为一。
那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创造。
是在用最原始的“力”，去重塑物质的“序”。
博林越是引导，心中就越是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不断地出声提醒，来帮助这个年轻的后辈掌握节奏。
可三锤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对方的节奏感，简直恐怖。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卡尔的锤子，总能在他能量引导完成的前一刻，就提前预判到落点，然后分毫不差地砸下去。
这种默契，他只在和自己当年的老师傅，一名矮人族的传奇工匠合作时，才体验过。
渐渐地，博林甚至不再需要主动去引导。
他只需要将符文能量释放出来，卡尔的锤子，就能自动捕捉到能量最活跃的节点，然后一锤定音。
主导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博林，转移到了卡尔身上。
博林的幽影之躯，因为这种高强度的能量输出，开始变得有些明灭不定。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身为一个老工匠，看到绝世天才时的那种狂喜和欣赏。
“哈哈哈哈！好小子！好手艺！”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这手锤法，叫什么名堂？”
卡尔没有回答，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锻造”体验之中。
他的【锻造者之手】天赋，在每一次敲击中，都在疯狂地吸收着关于“符文淬火”的知识。
他的逻辑核心中，一个全新的技能树，正在被点亮。
【你正在学习矮人族失传技艺：符文淬火……】
终于，在敲下最后一锤后，整片基岩，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岩石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由无数微小符文构成的金色光晕，然后又迅速隐去。
【学习完成！你已掌握特殊锻造技艺：符文淬火（初级）！】
卡尔收锤而立。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这片岩石，其内部结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普通的岩石。
它变成了一块……整体的，被法则加固过的“人造材料”。
其坚固程度，恐怕已经不亚于精炼过的黑铁。
“呼……呼……”博林的幽影之躯，变得黯淡了许多，他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完成了……但是好累就好像很久没有锻造过了一样。”
他看着卡尔，眼神里充满了认可。
“小子，你是个天生的工匠。我这套‘符文淬火’的手艺，是我们部族的不传之秘。今天，你算是看会了七八成。以后，别说你是个无名小卒了。”
这，就是“幽灵的赠礼”。
不是刻意的传授，而是在一次并肩作战中，一个老工匠对于一个后辈天才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与馈赠。
卡尔看着博林，第一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核心手术。
卡尔再次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这一次，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仿佛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双属于工匠的眼睛，在注视着他，期待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矮人幽影的注视下，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星渊锻炉，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