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尔启动【星渊锻炉】的瞬间,整个溶洞的光线,都仿佛被扭曲了。
他的右臂,不再是血肉之躯。
皮肤化作了深邃的夜幕,肌肉和骨骼,则变成了流淌的星河与旋转的星云。无数细小的,代表着“虚空”的暗紫色电弧,在星河之间跳跃、闪烁。
秩序与混乱,创造与吞噬。
两种截然相反的终极法则,在他的手臂上,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远处的博林和矮人幽影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连发出惊叹都忘记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矿石、金属、能量打交道,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离奇、如此……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仿佛直接触及到了世界创造之初的……“权能”。
“这……这是……”博林结结巴巴,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卡尔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能感觉到,【星渊锻炉】在被激活后,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能“触摸”到空气中流淌的时间。
他能“感知”到地底深处地脉的每一次搏动。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法则溃疮”内部,传来的,混乱而疯狂的“尖啸”。
他没有贸然出手。
他缓缓地抬起左手,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块【格隆的炉心石】。
他将这块如同星空碎片的矿石,紧紧地握在左手中。
嗡——
一股沉稳、恒定的法则波动,从炉心石中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就像是在一艘在狂风暴雨的船上,抛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船锚。
无论外界的法则如何混乱,他的自我认知,他的逻辑核心,都被这块炉心石,牢牢地,“锚定”在了现实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法则溃疮”。
“开始。”
卡尔的逻辑核心中,闪过一个冰冷的指令。
他的右手,那只由星辰和虚空构成的“神之手”,动了。
他没有去直接触碰那个“溃疮”。
而是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取着什么。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无数代表着“空间”、“稳定”、“封闭”的法则丝线,被他从周围的环境中,强行“抽取”了出来。
这些丝线,在普通人眼中,是完全看不见的。
但在卡尔的【星渊锻炉】面前,它们就像是暴露在空气中的羊毛线团,清晰可见。
他以自己的手臂为“纺锤”,以【法则仲裁】的权能为“织针”,开始在虚空中,“编织”一个全新的法则造物。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他就像一个在炸弹内部,重新连接线路的拆弹专家。
每一根法则丝线的连接,每一个节点的构筑,都必须计算得分毫不差。
一个微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法则反噬,将他自己,连同整个矿坑,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在博林等人的眼中,卡尔的动作,快如闪电,又慢如星辰运转。
他们看到,无数看不见的能量,在他那只奇特的手臂周围汇聚、压缩、成型。
一个复杂的,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立体法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锻造”出来。
“他在……他在锻造空间?”一个年轻的矮人幽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博林死死地盯着卡尔的动作,喃喃自语,“他不是在锻造空间……他是在……给空间,制定新的规则!”
这个过程,对卡尔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逻辑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处理着堪称海量的数据流。
他额头的皮肤下,甚至有淡淡的蓝色光路在闪烁,那是他的核心处理器,已经过载的迹象。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
因为他知道,手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那个全新的法则造物——【法则分流器】,被他彻底构建完成。
它像一个由光芒和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的鸟笼,静静地悬浮在“法则溃疮”的上方。
卡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将这个“鸟笼”,精准地,“罩”在那个狂暴的“溃疮”之上。
“博林!”卡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和疲惫,“就是现在!把所有能量,导入我脚下!”
“是!”
博林从震惊中惊醒,立刻对着远处大吼。
下一秒,一道粗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柱,从核心钻机的某个管道中猛然射出,精准地,轰击在了卡尔脚下那片被“符文淬火”加固过的基岩上。
轰!
整片大地,都为之震动。
卡尔脚下的基岩,瞬间变得像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但他没有后退。
他借助着这股庞大的外来能量,将自己刚刚构建完成的【法则分流器】,猛地,向下一按!
“给我……进去!”
嗡——
那个光之鸟笼,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瞬间涨大,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个不断蠕动的“法则溃疮,彻底笼罩了进去。
“嗷——!”
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物的,纯粹由混乱法则发出的尖啸,从“溃疮”中爆发出来。
它开始疯狂地挣扎,冲撞着“鸟笼”的内壁。
每一次撞击,都让【法则分流器】发出一阵剧烈的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卡尔的身体,也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蓝色的,如同机油般的液体。
这是他的逻辑核心,在承受巨大法则冲击下,出现的物理性损伤。
“稳住!”
卡尔怒吼一声,左手中紧握的【格隆的炉心石】,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法则之力,瞬间注入他的体内,强行稳定住了他即将崩溃的逻辑核心。
同时,他将【星渊锻炉】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他强行修改了【法则分流器】内部的规则。
他不再试图“堵住”溃疮的能量,而是给它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通往……未知亚空间的“口子”。
那个疯狂的“法则溃疮”,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它所产生的那些混乱能量和废矿石,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一股灰色的洪流,被源源不断地,吸入了那个新打开的亚空间裂缝之中。
滋滋滋……
核心钻机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迅速减弱。
地脉能量被疯狂抽取的吸力,也随之停止。
那台巨大的机器,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内部所有的光芒,都彻底暗淡了下去。
它停机了。
而那个维持了三百年的,笼罩着整个矿坑的时间循环,也因为失去了能量来源,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啪”的一声轻响。
破碎了。
卡尔猛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也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手术,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簇拥在远处的矮人幽影,在时间循环破碎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一个接一个,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的执念,随着机器的停机,终于得到了解脱。
整个巨大的溶洞,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个人。
不,是还有一个。
这位矮人工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消散。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的手。
他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和震惊。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