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了不该铸造之物。”
艾莉丝的声音，通过符文水晶传来，清晰地回响在卡尔的耳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将他刚刚得到的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弑神之器！”卡尔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词。
光幕那头，艾莉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她查阅的那些禁忌文献里，也只是提到了“不该铸造之物”这个模糊的说法，根本没有点明具体是什么。
而卡尔，一个身处偏远荒野的工匠，竟然能一语道破这个连精灵王庭都讳莫如深的秘密！
卡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但他没有隐瞒。
他和艾莉丝，现在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在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上，任何信息的隐瞒，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安全后，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刚才的遭遇，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从发现“时间琥珀”，到目睹矮人村庄的“集体蒸发”，再到遭遇“记忆掠食者”，以及最后，从那只怪物的核心记忆中，提取出的，关于“弑神之器”的惊鸿一瞥。
他隐去了自己如何战斗，如何封印怪物的细节，只强调了结果和获取到的情报。
光幕那头，艾莉丝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佩和骇然的复杂神色。
她知道卡尔不简单。
但她没想到，卡尔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搞到这么多，连她动用整个王庭的力量，都难以触及的核心情报。
更让她感到心惊的是，卡尔描述的那种，以记忆为食的虚空生物。
“信息态生命……通过吞噬记忆来抹除存在……”艾莉丝喃喃自语，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原来如此……原来，历史是这样被篡改的。”
她一直以为，世界的“病变”，是法则层面的宏观篡改。
现在看来，除了那种宏观的“癌变”之外，还有这些微观的，如同“癌细胞”一样的虚空生物，在主动地，精准地，清除着特定的“信息”。
它们，是世界失忆的，直接执行者。
“卡尔，你没事吧？”艾莉丝回过神来，第一次，用一种带着关切的语气问道，“和那种东西交手……你的记忆，没有受损吧？”
“损失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核心记忆还在。”卡尔回答道，“我已经把它封印了，暂时没有威胁。”
艾莉丝沉默了片刻。
她无法想象，卡尔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才能在一个能吞噬记忆的怪物手中，保全自己，甚至还能反过来，从对方的脑子里，掏出情报。
这个人类工匠的身上，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你刚才说，你看到了矮人族，在用自己的生命，去铸造那件……‘弑神之器’？”艾莉丝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是的。”卡尔肯定地回答，“那场面，更像是一种……悲壮的献祭。”
“献祭……”艾莉丝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就和我查到的另一条线索，对上了。”
“在另一份残缺的精灵战报里，提到了在‘终焉之战’的末期，矮人族拒绝了所有盟友的支援请求，封闭了他们所有在地下的要塞，并且，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选择了避世自保。”
“但现在看来，他们不是在避世。他们是在……集中整个种族的力量，去完成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作品。”
卡尔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种族，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一件武器上。
他们到底，遭遇了何等的绝望？
“艾莉丝女士，”卡尔问道，“那些文献里，有没有提到，他们为什么要铸造‘弑神之器’？他们要杀的‘神’，到底是谁？”
艾莉丝摇了摇头。
“没有。所有的记载，到‘不该铸造之物’这里，就全部中断了。就好像，后面的一切，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抹掉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猜测。在精灵族的传说里，‘神’这个词，并不仅仅指代创世七神。它也用来指代一些……拥有近似于神灵力量的，来自异世界的强大存在。”
“比如……虚空的君主。”
卡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矮人族倾尽全族之力，要“弑”的，不是创世神，而是……入侵艾瑟拉大陆的，虚空君主？！
这个猜测，让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在战争最绝望的时刻，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伟大的矮人工匠们，决定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技艺，用他们自己的生命，去铸造一件，足以和敌人最高统帅同归于尽的，终极兵器！
这不是避世，也不是复仇。
这是一种……以整个文明为代价的，最高尚，也最悲壮的自我牺牲！
卡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仿佛能看到，三百年前，无数的矮人工匠，在地下深处，在那座燃烧着法则的巨型锻炉前，前赴后继，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化作一锤锤的敲击，铸就着那件承载着整个世界最后希望的武器。
他们的名字，被历史遗忘。
他们的功绩，被世界抹除。
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工匠之魂”，却通过这一个个零散的线索，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重重地，敲击在了卡尔的心上。
“我明白了。”
卡尔深吸一口气，对着光幕那头的艾莉丝，郑重地说道。
“我会去风暴之锤要塞。我会找到那座‘弑神之器’。我会……把真相，带回来。”
艾莉丝看着卡尔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脸，点了点头。
“小心。卡尔。”她叮嘱道，“根据我查到的地图，风暴之锤要塞的核心区域，位于‘咆哮深渊’山脉的最深处。那里，是三百年前，虚空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之一。现在，那里盘踞着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而且，既然‘记忆掠食者’被吸引到了那里，就说明，那片区域，很可能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同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记忆。”
“我会的。”
“保持联系。”艾莉丝最后说道，“我会继续在王庭的资料库里，寻找更多的线索。一旦有任何发现，我会立刻通知你。”
“好。”
通讯，中断了。
卡尔收起符文水晶，抬头，再次望向西南方的天空。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危险。
但卡尔的心中，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迷茫。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上的坐标。
他要去追寻的，是一个伟大文明，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光。
他握紧了拳头，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朝着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晰的，黑沉沉的群山，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