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成化犁庭’这一战，对于后来的女真人。”
“尤其是统一女真各部的努尔哈赤来说，是奇耻大辱，也是切肤之痛。”
“努尔哈赤后来起兵反明，发布了所谓的‘七大恨’檄文，其中一条，就是控诉大明无故杀戮他的祖先。”
“等到清朝入关，夺了天下，他们立刻就开始篡改《明史》。”
“他们不敢，也不能让后人知道，大明朝曾经有过一位如此铁血强硬的皇帝。”
“差点就把他们的祖先连根拔起。”
“所以，他们拼命地往成化帝身上泼脏水。”
听完时靖的叙述，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狗娘养的！”
“这帮建州女真，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咱大明待他们不薄，又是封官又是赏赐！”
“结果呢？”
“他们就这么回报咱大明的？”
“反过来咬咱一口，还篡改史书，往咱子孙身上泼脏水！”
朱元璋越说越气。
“不能等了！”
“绝对不能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朱棣的眼神同样冰冷。
“父皇说的是。”
“既然知道了日后会发生什么，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女真，必须被彻底抹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朱祁钰的身上。
朱祁钰心头一震，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太祖！”
“孙儿不肖，未能护好大明江山，致使我朱家蒙羞。”
“如今，孙儿愿在景泰朝，倾尽国力，发兵辽东！”
“定要将那建州女真，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是洗刷土木堡之耻的机会！
然而，朱元璋听完，却是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你？”
“你拿什么去打？”
“你那会儿，朝廷都快被朱祁镇那个废物给掏空了！”
“国库里能跑耗子，京营三大营几乎被打光！”
“你连瓦剌都应付得焦头烂额，哪还有余力去征讨什么建州女真？”
“难道要让于谦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去跟女真人拼命吗？”
一番话，说得朱祁钰哑口无言。
他知道，太祖说的都是事实。
景泰朝的大明，早已不是永乐、宣德年间的盛世景象。
朝廷元气大伤，百废待兴，确实没有能力再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远征。
“那……那该如何是好？”
朱祁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坐大？”
朱元璋冷哼一声。
“打，肯定是要打的！”
“但不能用你景泰朝的兵。”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朱瞻基。
“要打，就得用精锐！”
“瞻基那时候的兵，刚刚经历了数次北伐的洗礼，兵锋正盛！”
“三大营的战力，也还在巅峰！”
“用宣德朝的兵，去平定建州女真，才是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用宣德朝的兵？
这怎么用？
两个时代相隔数十年，难不成还能把人从过去拉到现在？
朱祁钰满脸困惑。
“太祖，这……这如何办得到？”
朱棣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时靖。
“别人办不到，不代表时国师办不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时靖身上。
朱元璋一拍脑门。
“对啊！咱怎么把时小子给忘了！”
他几步走到时靖面前，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时小子，这事，你得帮忙！”
“给咱从瞻基那会儿，调个十万大军过来！”
“咱要让那帮女真鞑子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时靖看着朱元璋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一个朝代的军队，调到另一个朝代去打仗？
这种事情，也就这帮皇帝敢想了。
“……好吧。”
时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谁让他是大明国师呢。
他看向一旁同样有些惊讶的朱瞻基，微微一笑。
“宣德陛下，恐怕得请您跟我走一趟了。”
“调动宣德朝的大军，需要您亲自出面才行。”
“否则，无凭无据，凭空冒出十万大军的调令，怕是会引起哗变。”
朱瞻基闻言，立刻明白了时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
“能为大明铲除后患，瞻基义不容辞。”
时靖不再多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朱瞻基的肩膀上。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就在原地凭空变得虚幻。
“啊！”
朱祁钰被眼前这神乎其神的一幕惊得倒退一步。
“人……人呢？”
“这……这是仙法吗？”
朱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淡定。
“这是时国师的本事。”
“你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朱元璋却没理会朱祁钰的震惊，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又重新盯上了朱祁钰。
“你小子，还有闲心惊讶这个？”
“咱问你！”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朱祁钰一个哆嗦。
“你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还吃不吃了？”
朱祁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太……太祖，孙儿……”
“孙儿什么！”朱元璋怒斥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咱老朱家的子孙，身体里流的是咱的血！”
“什么时候轮到你用那些虎狼之药来糟蹋了！”
“你以为当皇帝是享福吗？那是责任！是担子！”
“你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哪天嘎嘣一下没了，大明的江山怎么办？谁来扛？”
“难道再让朱祁镇那个废物回来吗！”
朱元璋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祁钰脸上了。
朱祁钰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知道，太祖这是在关心他。
一旁的朱棣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朱祁钰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祁钰，你皇爷爷是为你好。”
“景泰朝不容易，内忧外患，担子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但你不是孤军奋战，你的背后，有于谦等一众忠臣良将。”
“还有我们这些老祖宗在看着你。”
“挺直了腰杆，给咱老朱家争口气！”
朱祁钰眼眶一红，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儿知错！”
“孙儿对不起列祖列宗！”
“孙儿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定当爱惜身体，勤于政事，绝不再负太祖、成祖厚望！”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棣欣慰地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将他扶起，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他刚刚提到了……于谦。
“等等！”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了。
“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