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就是借机敲打一下这个儿子,让他别太骄傲。
“时靖,你接着说。”
“这朱祁镇跟朱厚照打仗,又有什么关系?”
时靖清了清嗓子,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关系大了去了。”
“土木堡之变前,皇帝,就是大明最强的战神!是军队的最高统帅!”
“可是土木堡之后呢?”
“皇帝御驾亲征,结果全军覆没,自己还被抓走了。”
“这在文官集团眼里,意味着什么?”
时靖的声音陡然拔高。
“意味着皇帝根本不懂打仗!”
“意味着‘武’之一道,是粗鄙的,是危险的,是会亡国的!”
“只有他们‘文’治,才是王道!”
“从那以后,皇帝再想亲征,就成了‘胡闹’,成了‘妄动’!”
“文官们会用一百个理由来阻止你。”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动?’”
“‘刀枪无眼,倘有不测,国本动摇!’”
“久而久之,皇帝就被彻底锁在了紫禁城里,成了一个远离战场的吉祥物。”
“而兵权,则名正言顺地落到了文官手里。”
“兵部尚书,各路总督、巡抚,这些文官,成了军队的实际掌控者!”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最清楚兵权对于一个帝王意味着什么!
“所以,朱厚照要去亲征,就是要打破这个该死的规矩!”
时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诉全天下的文官!”
“他,朱厚照,和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不一样!”
“他,才是大明军队的唯一主宰!”
“他要夺回的,是朱家天子,马上取天下的赫赫声威!”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咱明白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赞许的光芒。
“这小子,是想学咱,学老四!”
“他要是真打赢了,那在军中的威望,将无人能及!”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改革,想提拔什么人,那帮文官拿什么拦?”
“所以,他们肯定会拼了命地阻止他出征!”
朱元璋的思路无比清晰,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陛下圣明。”时靖点头称是。
“为了阻止朱厚照亲征,满朝文武,几乎是全体出动。”
“跪在宫门外哭的,以死相逼的,抱大腿不让走的,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理由还是那几句老话。”
“‘祖制不可违’,‘陛下龙体为重’,‘土木堡之鉴不远’。”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提起土木堡,就是想用朱祁镇那个蠢货的失败,来吓住朱厚照。”
“在他们看来,皇帝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当牌坊。”
“打仗这种事,交给他们文臣来‘运筹帷幄’就行了。”
听到这里,朱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父皇!”
朱棣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儿臣……有罪!”
“儿臣教子无方,致使我大明后世子孙,竟出此不肖之徒!”
“不仅让我大明蒙受土木堡之奇耻大辱,更令皇权沦落至此,被一群腐儒文臣欺压至斯!”
“儿臣愧对父皇,愧对大明江山!”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朱棣一生何其骄傲!
靖难起兵,夺了侄子的江山,他自认是为了大明好。
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他自认对得起列祖列宗。
五征漠北,打得蒙古部落望风而逃,他自认不输于史上任何一位雄主!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后代,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让整个大明,让整个朱家,都跟着蒙羞!
让后世的天子,连出城打一仗的权力,都被人给剥夺了!
这份罪责,他朱棣,难辞其咎!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的儿子,脸上的怒气缓缓消散,化为一声长叹。
“起来!”
“这都隔了多少代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咱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请罪?”
“你给咱好好坐着,听时先生说下去!”
“咱倒要看看,咱那个重孙,是怎么甩开这帮烦人的苍蝇,打赢这场仗的!”
朱棣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双眼死死地盯着时靖。
“文官们以为,他们人多势众,皇帝就拿他们没办法。”
时靖笑了笑。
“但他们忘了,朱厚照,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们不让我走,对吧?”
“好,那我就偷偷走!”
“他趁着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只带了身边最亲信的几百个宦官和禁卫。”
“换上便装,悄悄溜出了德胜门。”
“等满朝文官第二天早上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朱棣眼角一抽,这种操作,确实够荒唐的。
朱元璋却是抚掌大笑:“哈哈哈!干得漂亮!对付这帮酸儒,就得用这种法子!”
“他出了京城,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宣府。”
“在那里,他调集了九边最精锐的边军,汇合了京营的主力,总兵力超过十万!”
“而他的对手,是当时蒙古最强大的部落,鞑靼部的首领,小王子!”
“小王子亲率五万铁骑,倾巢而出,兵锋直指大同。”
“双方的主力,最终在应州城下,狭路相逢!”
时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仿佛将那金戈铁马的场景,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不是什么小规模的遭遇战,更不是什么偷袭。”
“那是十几万大军,在广阔的平原上,摆开阵势,硬碰硬的一场决战!”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一天!”
“整个应州城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朱元璋和朱棣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那咱那个重孙呢?”朱元璋追问道,“他当时在哪?”
“他没有待在后方,更没有躲在城里。”
时靖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敬佩的火焰。
“他亲自披上盔甲,拿起武器,和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冲在了第一线!”
“史书上明确记载,正德皇帝朱厚照,于阵前,亲手格杀一名敌军!”
皇帝!
亲手杀敌!
这……这……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好!”
“好!!”
“好一个朱家儿郎!”
“这才是咱朱元璋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