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也是热血沸腾,双目赤红,恨不得自己也能身临其境,与那后世子孙并肩作战!
这才是天子!
这才是大明的皇帝!
什么“万金之躯”,什么“国本安危”,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捷,对吧?”
时靖看着激动不已的二人,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讽刺。
“此战,大明军队以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的微小代价。”
“‘斩获’敌军首级十六颗,大破鞑靼五万铁骑,小王子仅以身免。”
“陛下,王爷,你们觉得,这份战报,如何?”
朱元璋脸上的骄傲,一点点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了一片铁青。
斩获敌军首级……十六颗?
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
这是在跟咱开玩笑吗?
这是在羞辱咱朱家人的智商吗?
十几万大军,在平原上硬碰硬地打了一整天!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最后,就换来了十六颗脑袋?
这战报要是敢递到咱的案头,咱能把写战报那人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你……你再说一遍?”
“大明军队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
“斩获鞑靼首级十六颗。”
时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朱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他征战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样的仗没打过?
可他娘的,就是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伤亡比敌人的斩获还多几十倍?
这是打仗?
这是他妈的出去郊游,结果半路上让野狗给挠了!
还他妈“大破鞑靼五万铁骑”?
还他妈“小王子仅以身免”?
这脸皮是拿城墙砌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声却比哭声还要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他指着时靖,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荒唐!荒唐至极!”
“这是谁写的战报?这是哪个王八蛋写的战报?!”
“咱要诛他九族!!”
这位开国皇帝,此刻彻底被点燃了。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子孙战死沙场,但他绝不能接受。
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胜利,被一群文人墨客用笔杆子,歪曲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这是对皇帝的羞辱!
这是对数万浴血奋杀的将士的亵渎!
时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朱棣。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声音冰冷如刀。
“父皇说得对。”
“写这份战报的人,其心可诛。”
“这些人,比那五万鞑靼铁骑,对我大明的危害更大!”
时靖终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愧是父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么,你们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一场大捷,篡改成一场不值一提的“小胜”?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难道是那帮文官?”朱棣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想起了之前时靖说的,满朝文官是如何阻挠朱厚照出征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时靖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对于文官集团来说,一个会打仗,而且能打赢的皇帝,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
“为什么?”朱元璋追问道,他隐隐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极其黑暗的核心。
“因为战争,会赋予皇帝至高无上的威望。”
“一个亲临战阵,斩将夺旗,并且带领军队取得大捷的皇帝,他的权势将会达到顶峰。”
时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一个权势达到顶峰的皇帝,是他们无法控制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一个安安分分待在紫禁城里,每天批阅他们呈上来的奏章,对他们言听计从的皇帝。”
“一个可以被他们用‘祖宗之法’、‘圣人之言’束缚住手脚的皇帝。”
“一个……吉祥物。”
“朱厚照,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人。”
“他跳出了文官们为他画好的牢笼。”
“他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向天下人证明,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所以,他必须‘失败’。”
“就算他赢了,在史书上,在天下人的眼中,他也必须输得一败涂地!”
朱元璋和朱棣,彻底沉默了。
他们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原来,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在草原,不在关外。
他们就在朝堂之上,就在天子脚下!
他们手无寸铁,却能杀人于无形!
他们能颠倒黑白,能篡改功过,能让英雄变成小丑,能让胜利化为泡影!
“讽刺的是,”时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位被他们‘放跑’的小王子,在逃回草原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史书上说,他是病死的。”
“但也有野史记载,他是被活活气死的。”
“被一场他本以为能轻松取胜,却被打得丢盔弃甲的惨败,给活活气死的!”
“而自他死后,蒙古各部四分五裂,数十年间,再也无力组织起大规模的南侵。”
时靖看着面色阴沉如水的朱元璋和朱棣,缓缓说道。
“一场只斩获了十六颗首级的‘小冲突’,却换来了大明北境数十年的安宁。”
“陛下,王爷,你们现在还觉得,那位亲上战场,手刃敌军的正德皇帝,是一个荒唐的昏君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昏君?
狗屁的昏君!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奸臣蒙蔽,被功绩窃取,被活活泼了一身脏水的少年英雄!
咱的重孙,受委屈了!
“他们……他们怎么敢!”朱棣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时靖反问。
“笔杆子在他们手里,史书是他们写的,天下读书人的嘴,也是他们控制的。”
“他们说你是昏君,你就是昏君,哪怕你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们说你是明君,你就是明君,哪怕你什么都没做。”
“朱厚照想要拿回属于皇帝的权力,想要整顿朝纲,这就触犯了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
“所以,他们要毁掉他。”
“应州大捷,只是一个开始。”
听到这里,朱元璋猛地睁开了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后来呢?咱那重孙,后来怎么样了?”
时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