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靖迎着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
“从嘉靖二十年开始,一直到他驾崩,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就没在露过面。”
“整日待在西苑,炼丹打坐,青词斋醮,一心求仙。”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父皇!”
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混账!”
“混账东西!!”
朱元璋猛地挣脱朱棣的搀扶,指着时靖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的脸,已经由红转黑,再由黑转紫,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你敢糊弄咱?!”
“一个十七岁就能干翻满朝文武的皇帝!一个把权术玩得炉火纯青的皇帝!”
“他会为了什么狗屁修仙,二十多年不上朝?!”
“他脑子被驴踢了?!江山不要了?祖宗的基业不要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怒。
他无法接受!
他真的无法接受!
前一秒,他还在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天纵奇才”的子孙而沾沾自喜,以为大明的未来有了着落。
后一秒,时靖就告诉他,这个天才,是个一心修仙,二十多年不上朝的混蛋!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让他几乎要疯了!
朱棣也觉得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
“奇葩……”
他喃喃自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真他娘的是个奇葩皇帝!”
一个被文官害死。
一个为了修仙,二十多年不上朝。
他老朱家的子孙,怎么就尽出这种货色?!
时靖看着暴跳如雷的朱元璋,和心如死灰的朱棣,轻轻叹了口气。
“太祖爷,您先别动怒。”
“我并没有骗您。”
“嘉靖皇帝,确实是二十多年没有上朝。”
“但是……”
时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虽然身在西苑,不上朝,不见大臣。”
“可大明的军政大权,从始至终,都牢牢地攥在他的手里,一分一毫,都未曾旁落。”
“他才是大明朝,真正意义上的,最强掌控者!”
“甚至可以说,他不上朝,比上朝,对权力的掌控,更加牢固!”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棣,再一次愣住了。
不上朝,反而比上朝,对权力的掌控更牢固?
这……这是什么道理?!
朱元璋的怒火,被这句匪夷所思的话,浇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困惑。
“你把话给咱说清楚!”
“人都不在朝堂,他怎么掌控权力?!”
“靠千里传音吗?!”
时靖摇了摇头,缓缓道来。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紫禁城里长大的皇子。”
“他是兴献王朱佑杬的次子,一个从小生活在湖广安陆的藩王世子。”
“他对于那座冷冰冰的紫禁城,对于那套繁琐的朝堂礼仪。”
“对于那些口蜜腹剑的文官,没有丝毫的感情和信任。”
“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局外人。”
时靖看着父子二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局外人,意味着他不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那帮把他从湖广弄到京城,想把他当成提线木偶的文官。”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等等!”
“你说,他是被文官弄到京城的?”
“什么意思?”
“因为当时朱厚照驾崩,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国不可一日无君。”
“于是,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联合满朝文官,商议着从宗室里,挑一个皇帝出来。”
朱元璋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朱元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时靖一脸。
“内阁首辅?联合文官?”
“他们好大的胆子!”
“谁给他们的权力,去挑选大明的皇帝?!”
“咱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们想造反吗?!”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想当年,他为了集权,废除了延续千年的丞相制度。
设立内阁,就是为了让皇帝更好地掌控权力,防止权臣坐大。
可他万万没想到,百余年后,这帮他眼里的“秘书”,竟然敢染指皇位的继承!
这简直是在刨他老朱家的祖坟!
朱棣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该死的文官……”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比朱元璋更懂,文官集团一旦抱起团来,那股力量有多么可怕。
连他这个永乐大帝,当年都不得不做出妥协。
现在,他们竟然敢直接“制造”一个皇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和司马家有什么区别?!
时靖抹了把脸上的口水,苦笑着说道:“太祖爷,您息怒。”
“他们当然不敢明着造反。”
“他们挑选朱厚熜,也是有理由的。”
“论血缘,朱厚熜是武宗皇帝的亲堂弟,他爹兴献王朱佑杬,是孝宗皇帝的亲弟弟,血脉最近。”
“论年纪,朱厚熜当时只有十四岁,从小在藩地长大,无权无势,在京城里没有半点根基。”
“在杨廷和这帮老狐狸看来,这样的少年皇帝,就是最好控制的傀儡。”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好!”
“好一个如意算盘!”
朱元璋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把咱的子孙当成泥捏的菩萨,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咱倒要看看,这个叫朱厚熜的小子,是不是个软柿子!”
时靖笑了。
“太祖爷,您马上就会知道。”
“朱厚熜接到遗诏,从安陆出发,前往京城继位。”
“当他的仪仗走到京城外时,杨廷和派出的礼部官员,拦住了他。”
“官员要求他,必须从东安门入,先去文华殿。”
“接受群臣的拥戴,然后再以‘皇太子’的身份,继承大统。”
“为什么?”朱棣皱眉问道,“新君继位,不都是从大明门入吗?”
时靖解释道:“因为在杨廷和他们看来,朱厚熜是过继给了孝宗皇帝当儿子,来继承皇位的。”
“所以,他不能以‘藩王世子’的身份直接登基。”
“他得先当‘皇太子’,认孝宗为父,认武宗为兄。”
“这么一来,他自己的亲爹兴献王朱佑杬,就只能叫‘皇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