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放弃,他还在想办法和文官集团斗。”
“只可惜,他的时间不多了。”
“正德十六年,南巡途中,朱厚照在清江浦泛舟取乐,不慎落水。”
“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惊吓之下,又感染了风寒,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返回京城后不久,便驾崩于豹房,年仅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
正值壮年!
一个能在马背上与蒙古人冲杀的皇帝,会因为游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就一病不起了?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是他们干的!”
“是那帮杀千刀的文官,害死了我的重孙!”
他的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这一次,他连“咱”的自称都忘了,直接用了“我”。
可见他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
“没有证据。”时靖摇了摇头。
“史书上只会记载,皇帝是病死的。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合情合理。”
“但一个威胁到整个利益集团,又无法从正面击败的皇帝。”
“在他最健康的年纪,以一种最‘意外’的方式死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朱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自己的靖难之役,想起了建文帝的那些“忠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达到目的,那些看似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能有多么的不择手段!
“文官……文官当政……”朱元璋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咱亲手建立的文官制度,最后养出来的怪物吗?”
“他们窃取君权,蒙蔽圣听,甚至……弑君!”
这位横扫天下的铁血帝王,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悲哀。
他打败了蒙元,驱逐了鞑虏,平定了天下。
可他却没算到,自己亲手埋下的种子,最终会长成一棵足以绞杀他子孙后代的参天大树。
“陛下,别急着生气。”
时靖看着失魂落魄的朱元璋,突然又开口了。
“因为接下来要讲的这位皇帝,可能会让你们……更生气。”
朱元璋霍然抬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讲!”
“咱倒要看看,咱的那些不肖子孙,还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好。”时靖点了点头。
“正德皇帝朱厚照,英年早逝,且……无子。”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皇位传承,国之大事!
朱厚照无子,意味着他这一脉,断了!
“那皇位……”朱棣急忙问道。
“就是十四岁的朱厚熜。”
“一个最会玩弄权术,最懂得制衡之道的政治天才。”
“他的年号,是嘉靖。”
玩弄权术?
搞政治?
这两个词,从时靖的嘴里说出来,在此刻的朱元璋听来。
非但没有半点贬义,反而像是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前一个朱厚照,就是因为太直,太莽,不懂得跟那帮文官玩心眼,才会被活活坑死!
现在,终于来了一个懂行的?
朱元璋那颗几乎要被气炸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他死死地盯着时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叫朱厚熜的,真的会搞政治?”
朱棣也紧紧盯着时靖。
“他……他比朱厚照聪明?”
时靖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点了点头。
“何止是聪明。”
“如果说朱厚照是天生的战神,那这位嘉靖皇帝朱厚熜,就是天生的政治怪物。”
“他十四岁从湖广安陆千里迢迢进京。”
“将他扶上皇位的,是内阁首辅杨廷和,是满朝的文武百官。”
“可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所有把他扶上皇位的人,彻底翻脸!”
“为了追封自己的亲生父亲为皇帝,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文官集团!”
“那可是杨廷和啊!历经四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说一不二!”
“满朝的文武,全都站在杨廷和那边,所有人都觉得。”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结果呢?”
“仅仅三年!”
“这个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就用雷霆手段,将以杨廷和为首的整个旧臣集团,全部清洗出局!”
“杨廷和,致仕归乡!”
“满朝文武,俯首帖耳!”
“史称,大礼议之争!”
“通过这场斗争,朱厚熜将皇权,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中!”
时靖的话,朱元璋父子二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过了许久。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
他脸上的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好!好!好!”
“干得漂亮!”
“这他娘的才是我老朱家的种!”
“以一人之力,干翻整个文官集团!”
“十七岁啊!”
“他才十七岁啊!”
朱元璋激动得满脸通红。
“咱就知道!咱的子孙里,肯定有出息的!”
“什么狗屁读书人!什么内阁首辅!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这个朱厚熜,有咱当年的风范!”
朱棣也是一脸的解气,刚刚因为朱厚照之死而产生的憋闷,一扫而空。
“父皇说的是!”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先示敌以弱,再一击毙命!这朱厚熜,是个狠角色!”
“那些文官,把一个藩王世子扶上皇位。”
“本以为能拿捏住他,结果却被反将一军!真是痛快!痛快啊!”
朱元璋双眼放光地看着时靖,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快!接着说!”
“这个朱厚熜,后来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把那些文官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不是开创了一个大大的盛世?”
“别藏着掖着了,快给咱说个痛快!”
看着激动不已的父子二人,时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太祖爷,燕王殿下。”
“这位天纵奇才的嘉靖皇帝,在通过‘大礼议’,彻底掌控了朝堂之后……”
时靖顿了顿,迎着父子俩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为了修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
“二十多年,没有上过一次朝。”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朱棣嘴角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父子二人,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时靖,眼睛瞪得滚圆。
过了足足十几秒。
朱元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他娘的……说啥玩意儿?”
“修……修仙?”
“二十多年……不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