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朱由检。
“现在，跟咱说说。”
“这大明朝，怎么就烂到了这个地步？”
“内忧外患，根子到底在哪儿？”
朱由检闻言，身体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回老祖宗……根子……根子是没钱了……”
“国库空虚，连年灾荒，可朝中百官，勋贵巨富。”
“一个个富可敌国，却无一人肯为国分忧。”
“孙儿……孙儿几次三番想要征缴，他们就用祖制、用民意来搪塞……”
“没钱，就发不出军饷，边军哗变。没钱，就赈不了灾，流民四起，从贼造反……”
“孙儿无能，孙儿有罪！愧对列祖列宗！求老祖宗，求四爷爷，为我大明做主啊！”
说到最后，朱由检已是泣不成声，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声长叹。
“咱知道了。”
“根子都烂了，光修剪枝叶是没用的。”
他伸手，将朱由检扶了起来。
“这事不全怪你。你生在了这艘破船的船底，到处都是窟窿，堵都堵不过来。”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不过你放心，有咱在，这大明，亡不了！”
“明天，等那帮蛀虫都到齐了，咱要亲自操刀，给咱这棵老树，来一次刮骨疗毒！”
朱棣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
这位永乐大帝看着自己后代苍白憔悴的脸，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行了，你这孩子，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天塌下来，有你老祖宗和你四爷爷给你顶着！”
朱由检眼眶一热，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退出了文渊阁。
大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棣和时靖三人。
朱元璋的火气还没消，他随手又拿起一本《万历起居注》。
“咱倒要看看，咱这些后代里，还出了些什么奇葩！”
他翻开书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朱棣也拿过一本《天启实录》翻了起来。
当他看到天启皇帝朱由校沉迷木工，将朝政大事全盘托付给太监魏忠贤。
弄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时，这位马上皇帝的脸也黑成了锅底。
“混账！”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史书重重摔在地上。
朱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史书上那些荒唐到极点的记载。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朱元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言不发。
但那低垂的头颅，却比任何言语都显得更加沉重。
“啪！”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甩在朱棣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大殿内回荡。
“你个不孝子孙！”
朱元璋指着朱棣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开启了藩王造反的头，后面的藩王有样学样，才把大明搞得乌烟瘴气！”
“咱的脸，都被你这个龟孙给丢尽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抬脚就踹了过去。
“砰！”
朱棣被一脚踹翻在地，却一声不吭，默默地又跪直了身体，低着头，任由朱元璋的拳脚落在身上。
他知道，老头子这次是真的气疯了。
大殿外，刚走出没多远的朱由检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一个哆嗦。
他听到了朱棣压抑的闷哼声。
朱由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旁边的王承恩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那里面可是永乐大帝啊！
是那个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迁都北京，把大明声威推向顶峰的马上皇帝！
现在，竟然被太祖爷按在地上打？
“完了，成祖爷这是要被太祖爷开席了啊。”
朱由检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不，不对。
这是对老祖宗铁面无私，拨乱反正的敬佩！
“王承恩。”
朱由检定了定神。
“让你去召集百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承恩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奴婢已经派人拿着太祖爷的令牌去传旨了。”
“大部分大人都表示明日一早必定准时上朝。只是……”
“只是什么？”
朱由检眉头一皱。
王承恩面露难色。
“只是有几位国公和勋贵，还有内阁的几位大人，他们……他们闭门不见。”
“说……说太祖爷和成祖爷起死回生之事，乃是无稽之谈。”
“是……是陛下您思虑过重，出现了幻觉……”
“放肆！”
朱由检气得脸色铁青。
这帮混蛋！
国难当头，一个个装聋作哑，现在连圣旨都敢拒之门外了！
“行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胸中的怒火却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
换做以前，他可能真的要被气得吐血，然后拿这帮滚刀肉毫无办法。
但现在嘛……
“不用去催了。”
朱由检看着文渊阁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让他们再多快活一个晚上吧。”
“明天，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王承恩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这么有底气，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是，奴婢遵旨。”
……
次日，奉天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便穿戴整齐，与朱元璋、朱棣一同出现在了龙椅之上。
当然，是三把龙椅。
朱元璋当仁不让地坐在最中间，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朱棣顶着个黑眼圈，嘴角还有些淤青，一脸郁闷地坐在左侧。
朱由检则恭敬地坐在右侧，腰杆挺得笔直。
陆陆续续有官员走进大殿，他们大多是些中下层的官员。
或是那些虽然身居高位但家底并不丰厚的“清流”。
他们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龙椅上的三个人。
然后，所有人都定住了。
一个官员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那是……陛下？”
他看到了朱由检。
“可……可陛下旁边那两位是……”
另一个官员使劲伸长了脖子，当他看清中间那位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懵了。
那张脸，和宫里挂着的太祖高皇帝画像，一模一样！
“太……太祖爷？！”
“我的天！真的是太祖爷！”
“旁边那位……是成祖爷！永乐大帝！”
“神仙显灵了！老祖宗真的回来了！”
“扑通！”
“扑通！”
大殿内，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