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有理他，转身“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老祖宗！不可啊！”
他抬起头，双目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祖宗，他们是孙儿的臣子！”
“他们有罪，但罪在孙儿管教不严，是孙儿无能！”
“您若是把他们都杀了，朝廷空虚，以后谁来为我朱家镇守江山？谁来为孙儿分忧解难？”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
“孙儿愿为他们担保！”
“从今往后，他们但凡有一丝二心，不用老祖宗您动手，孙儿亲手，摘了他们的脑袋！”
这番话，让那些被拖到殿门口的官员停止了挣扎，他们全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朱由检。
他们的皇帝，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求情！
蓝玉彻底被搞糊涂了。
“这……你小子说啥胡话呢？”
“这帮怂货，早干嘛去了？不把您和大明放在眼里，留着过年啊？”
“依臣看，一刀砍了最省事！再换一批听话的不就完了？”
朱元璋眼角抽了抽。
一旁的朱棣无奈地扶额。
朱由检也是一阵无语。
这蓝玉……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吗？真不愧是“蓝玉案”的主角，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朱由检不再理会这个憨货，只是对着朱元璋，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老祖宗！求您了！”
“孙儿知道错了！孙儿以后一定严加管束，绝不姑息！”
“求您给孙儿一个面子！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看起来无比凄惨。
大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磕头声和压抑的哭声。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谁也看不出情绪。
但他心里，却是满意的。
不错。
这小子，终于有点皇帝的样子了。
知道护着自己的人，知道借着咱的刀，收买人心了。
一旁的朱棣，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双簧，唱得不错。
过了许久，就在朱由检快要磕晕过去的时候，朱元璋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罢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朱由检，冷哼道。
“既然你这个皇帝都不要脸皮，跪在这里给这帮废物求情了，咱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看向蓝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蓝玉，撤了！”
“啊？”蓝玉还想说点什么。
“真不杀啊？这多可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徐达狠狠踩了一脚。
徐达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蓝玉虽然还是满头问号，但终究不敢再多嘴，只能不情不愿地抱拳。
“臣……遵旨！”
那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大臣们，全都瘫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少人甚至直接吓尿了裤子。
他们望向朱由检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朱元璋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对着殿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还躺在这里等咱请你们吃饭吗？”
“全都给咱滚！”
“滚——！”
那群大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奉天殿。
奉天殿外。
但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大臣们，却觉得浑身冰冷，双腿发软。
他们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座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宫殿。
有人瘫在广场上，大口喘息。
有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活下来了……”
“咱……咱们活下来了！”
“太可怕了！那真的是太祖爷吗？一个眼神……咱的魂都要吓飞了！”
他们心有余悸，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前还对朱由检颇有微词的几位言官，此刻脸上只剩下感激。
“多亏了陛下啊！”
“若不是陛下以命相保，咱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人头落地！”
“陛下……陛下乃圣君也！”
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是老朱家上演的一出红脸白脸的戏码。
他们只知道，在太祖皇帝的屠刀面前，是他们的崇祯皇帝，磕得头破血流，为他们求来了一线生机。
这一刻，君臣之间的隔阂，烟消云散。
……
奉天殿内。
气氛与殿外的混乱截然不同。
朱元璋看着朱由检额头上的鲜血，脸上那股子暴戾之气总算收敛了些。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你这小子，倒还有几分担当。”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朱棣，又道：“知道护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有点脑子。”
“知道借咱的刀，给自己立威，收买人心。”
“你们俩，在这点上，倒是不愧为父子，都有觉悟。”
朱棣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朱由检却不敢起身，他依旧跪在地上，满脸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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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孙儿……孙儿给您丢人了。”
朱元璋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丢人？”
“你这何止是丢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又一次涌了上来。
“咱的大明，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被你们这帮不肖子孙，折腾成了这副烂摊子！”
“从根子上都烂透了！”
“想救？”
“难！难于上青天！”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朱由检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老祖宗，孙儿无能！”
他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孙儿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孙儿也想做个好皇帝，也想重振我大明雄风！”
“可是……可是太难了！”
“孙儿杀了魏忠贤，清除了阉党，可朝堂依旧是一团乱麻！”
“辽东的女真人虎视眈眈，年年寇边，耗费无数钱粮！”
“国内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四处揭竿而起！”
“孙儿……孙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将继位以来所有的委屈和无助，全都倾泻了出来。
朱元璋听着他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哭！哭有什么用！”
“杀一个魏忠贤，就想扭转乾坤？天真！”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阉竖倒了，还有千千万万个贪官污吏站起来！”
“问题的根本，不是杀几个人，是整个大明都病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
“咱问你，你刚才说，百姓造反？”
“为什么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