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赵范先至“影刃”营地,将方大同等五名队长召至帐中。晨光透过帐帘缝隙,映照在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上。
“我有要事,需暂离麒麟城一段时日。”赵范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营中一切训练照旧,不得有丝毫懈怠。
方大同负责总览日常,各队按既定科目加强操练,尤其是我前日所指出的配合衔接问题,需反复锤炼至纯熟。我回来时,要看到进益。”
五人肃立听令,虽心中疑惑侯爷为何在比武大胜、声威正隆时突然离开,但无人多问,齐声抱拳:“遵命!侯爷放心!”
赵范点了点头,目光在五人坚毅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未再多言,转身出帐。
王府门前,晨风微凉。
江梅已在此等候,她今日未着隆重朝服,一袭淡青色的常服外罩着绒披风,发髻简单,更显眉眼间的清丽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见赵范到来,她上前几步,声音放得轻柔却坚持:“我已命蓝玉点齐五百精锐,沿途护卫你前往‘造化’。此事务必听从安排。”
赵范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中温暖,却缓缓摇头:“王爷,从麒麟城到‘造化’,快马不过大半日路程,所经皆是我北境辖地,并无大队羯军活动的迹象。
铁牛一人足矣。如今北境初定,各方视线聚焦麒麟城,王爷您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蓝玉及其所部,必须留在您身边。”他的理由充分,语气温和却坚定。
江梅知他决定之事难以更改,且所言确在情理之中。她不再坚持,只是那担忧之色愈发浓重,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无需整理的衣襟,指尖微颤,低声叮嘱:“那你定要万分小心。
速去速回,我我在麒麟城等你消息。”最后一句,几乎轻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嗯。”赵范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铁牛早已牵着另一匹健马候在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马蹄嘚嘚,两人两骑穿过清晨渐醒的街道,出了麒麟城北门,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的“造化”疾驰而去。
城楼之上,江梅凭栏远眺。
春日晨光将远处那两个迅速变小的黑点镀上淡金色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苍茫之中。一阵带着寒意的晨风吹过,卷起她披风的边缘。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消散在风里,却将无尽的牵挂留在了眉宇之间。
离开麒麟城约一个时辰后,赵范与铁牛转入一条通往“造化”的近道。
道路渐窄,两侧是茂密的枯木林。去岁寒冬的积雪尚未化尽,在林间背阴处堆积成一片片斑驳的白色,衬得光秃秃的枝桠更加狰狞。
空气清冷而寂静,只闻马蹄踏过残留碎冰和冻土的“喀嚓”声,以及两人一前一后规律的呼吸声。
官道上的车马人声仿佛已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此间唯有山林原始的沉寂。几只耐寒的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零星的啁啾,更反衬出四下无人的空旷。
铁牛始终落后赵范半个马身,一双环眼不住扫视道路两侧的密林,肌肉紧绷,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猛兽。
赵范看似目视前方,实则全身感官皆已提升至警戒状态,耳中过滤着风声、鸟鸣、乃至枯叶坠地的细微声响。
就在马匹小跑着经过一处林木尤其茂密、道路弯曲的隘口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三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林间雪堆后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凄厉短促,显然是强弩发射,直取赵范上、中、下三路——头、胸、腹!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人马经过、视线被林木略微遮挡的刹那!
“有埋伏!”铁牛怒吼声如同炸雷,他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猛踹马镫,健马人立而起,竟想用自己宽厚的身躯去遮挡赵范侧翼!
赵范的反应更快!多年的险死还生与刻意训练出的危机本能,让他在听到那细微机括声与破风厉响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而动!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清箭矢来路,完全是凭借声音判断方位与轨迹,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吃痛嘶鸣,前蹄打横,同时他整个上身迅疾无比地向右侧伏低,几乎贴在了马颈之上!
“咻!咻!”两支弩箭贴着他的后背铠甲与头顶堪堪擦过,箭羽带起的冷风令他后颈汗毛倒竖!
第三支箭,直奔他因伏低而暴露出的右侧肩颈衔接之处!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赵范伏低的身体猛然一扭,左手松开缰绳,五指如钩,凭借惊人的手感与胆魄,竟逆着箭势向侧后方疾探而出!
“嘭!”
一声闷响。一支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弩箭,已被他牢牢攥在掌心!箭杆冰冷,力道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但确确实实被抓住了!
“侯爷!”铁牛此时已控住马匹,魁梧的身躯完全挡在赵范与树林之间,双目赤红,手中不知何时已擎出了那根骇人的铁棍,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如同暴怒的守护神。
林间,一片死寂。方才的袭击仿佛只是幻觉,但那支被赵范握在手中的弩箭,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弦颤余韵,都昭示着致命的杀机已然降临。
赵范缓缓直起身,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审视着手中这支制式精良、绝非寻常毛贼所能拥有的弩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看似平静、却仿佛每一棵树后都藏着毒蛇的密林。
对方一击不中,立刻隐匿。是只有这三人,还是有更多埋伏在等着他们?
道路,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漫长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