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入手冰凉,杀意刺骨。
赵范与铁牛并未如寻常遇袭者般惊慌勒马或寻找掩体,反而同时一夹马腹,两匹战马长嘶一声,加速向前冲去!在狭窄林道上停滞,才是真正的死地!
疾驰中,赵范已然坐直身躯,锐目如电,向左后方那处林木晃动最不自然的位置扫去。
只见三个身着灰白色伪装服、几乎与残雪枯枝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从雪堆后急急起身,手中赫然端着已经重新上弦的弓箭,再次瞄准!
“找死!”赵范眼神一寒,动作行云流水——反手从背后摘下他那张特制的弓箭箭,另一只手已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扭身、开弓、瞄准,整套动作在颠簸的马背上完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弓弦震响,箭去如流星!
对方一名弓箭手刚刚抬起弓箭机,额头上便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未哼一声,仰面栽倒在雪地里,手中弓箭无力地射向了天空。
“侯爷!俺去碾碎剩下那两个杂碎!”铁牛见状,须发皆张,眼中凶光爆射,一提缰绳就要调转马头。让侯爷亲自动手杀这等宵小,已是他这护卫的失职!
“不必理会,加速!”赵范声音冰冷,喝止铁牛。他的目光并未离开剩下两名弓箭手。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对面又是两点寒星疾射而至!这次只有两箭,却更加刁钻,一箭取他面门,一箭直射马颈!
赵范瞳孔微缩,在间不容发之际,左手如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迎向箭矢轨迹!
“啪!啪!”
两声轻响,那两支足以致命的弓箭箭,竟被他以肉掌生生攥住!箭杆在掌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箭镞的冰凉几乎透过手套传来。
这一手空手接箭,不仅需要超凡的眼力与速度,更需要对自身力量和箭矢力道的精确掌控,近乎神技!
对面两名侥幸未死的弓箭手显然没料到目标有此等手段,脸上瞬间布满惊骇,动作都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赵范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几乎同时,他已松开了接箭的左手,右手持弓闪电般从箭囊中连拔两箭,以跪姿立于马鞍之上,弓开满月!
“嗖!嗖!”
两支羽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奔两名弓箭手咽喉!
那两名弓箭手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刺杀者,惊骇过后求生本能爆发,见箭来势凶猛,急忙向两侧扑倒闪避,动作狼狈却有效,险险避开了这夺命双箭。
两人滚倒在雪地里,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讥诮——躲开了!这侯爷箭术虽准,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们嘴角那丝庆幸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恐惧!
因为——
在那两支明显被他们躲过的箭矢后方,竟诡异地又出现了两点更细微、更迅疾的寒芒!这两箭悄无声息,紧贴着前两支箭的尾迹,利用前箭破开的气流和吸引的注意力,如同附骨之疽,后发先至!
这才是赵范真正的杀招——子母箭,又称“流星赶月”!前箭为母,声势浩大,吸引注意;后箭为子,隐匿无声,一击绝杀!
“呃啊——!”“嗬”
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弓箭手刚刚做出闪避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做出第二次有效规避。
冰冷的箭镞精准地没入他们的脖颈侧面,鲜血如同黑色的喷泉,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两幅狰狞的图案。
他们徒劳地捂住喉咙,眼球突出,死死瞪着不远处那个端坐马背、面色冷峻如冰的玄衣侯爷,最终无力地瘫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从遇袭到反杀三名弓箭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林间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
铁牛瞪大眼睛,看着赵范这神乎其技的箭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他警惕地扫视四周,铁棍横在胸前:“赵范,还有埋伏?”
赵范缓缓收起弓,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四周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雪更冷。
这三名弓箭手,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埋伏地点选择刁钻,绝非寻常山匪路霸,更不像临时起意的劫道。
“走。”他没有回答铁牛,只是吐出一个字,调转马头,继续沿着道路向前奔去,但速度明显放缓,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铁牛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半个马身的护卫距离,如同最忠诚的獒犬。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虽然被赵范以雷霆手段化解,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看似平静的表象。
它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有人不想他去“造化”,或者不想他活着抵达任何地方。
击杀三名弓箭手后,林间道路更显幽深死寂,唯有马蹄踏碎残冰的声响和愈发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
赵范与铁牛并未停留,但速度已转为谨慎的小跑,四只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弯道、每一处林木阴影。
刚拐过一处被枯藤缠绕的巨石——
前方景象令两人同时勒紧缰绳!
约十丈开外,道路中央,四匹雄健的羯种战马如同雕塑般矗立,拦死了去路。
马背上,是四名身形异常魁梧的骑手。他们皆身着羯族风格的拼接皮甲,外罩粗犷的毛皮坎肩,头戴护耳铁盔,面上带着掩饰容貌的黑布。
手中所持,并非北唐常见的直刀长矛,而是弧度惊人、刃口在晦暗林光下流转着冰冷寒光的羯族弯刀。
四人沉默无言,但那股如同实质的彪悍、野蛮的煞气,已扑面而来,与方才弓箭手阴险的风格截然不同,更添一股沙场正面的压迫感。
“侯爷!前头有拦路的!看打扮,是羯狗!”铁牛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手中那根骇人的铁棍已然提起,一股狂暴的战意开始升腾。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只要是敌人,碾碎便是。
赵范抬手,示意铁牛稍安。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那狰狞的面当和异族装扮,捕捉到了一些细微之处——甲胄的磨损程度、握刀的姿势习惯、乃至马匹鞍鞯的制式似乎与之前交战的羯军主力略有差异,更显精悍与个人化。
他缓缓将马速降至近乎停止,在距离对方约十米处稳稳停住。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足以听清对话。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端坐马背,左手随意地搭在缰绳上,右手则虚按在腰间灵越刀的刀柄之上。
玄色斗篷在冰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整个人沉静如山,与对面四骑散发的躁动煞气形成鲜明对比,反而更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中,对方为首那名骑手,忽然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蒙面。
面当之下,竟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称得上俊朗非凡的面孔。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若非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戾气,倒像是个英气勃勃的世家子弟。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却如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死死锁定在赵范身上。
年轻骑手目光如刀,上下刮过赵范,从他那沉静的面容到按刀的手,最终,用一口略显生硬但异常清晰的北唐官语,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确认:
“你,就是赵范?”
此言一出,其身后三名骑手虽未摘面当,但握刀的手明显更紧,弯刀微微抬起,杀气骤然浓烈数倍!
赵范迎着那充满恨意的目光,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正是。”
“赵——范——!”得到确认的瞬间,那年轻骑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方才强压的情绪轰然爆发!
他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喷薄出滔天的怒火与悲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弯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我乃萧文康胞弟,萧扬举!今日在此,便是要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兄长在天之灵!为我兄长报仇雪恨!”
萧扬举说罢,挥刀拍马上前:“赵范,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