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从镜中察觉到他醒了,手中木梳微微一顿,转过头来。
看到赵范睁着眼看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光彩熠熠,起身袅袅走到床前,俯身看着他,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甜腻:“醒了?我的郎君。”
最后两个字,叫得又轻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占有欲。
赵范被她眼中那簇似乎永不熄灭的火苗看得心头一跳,尤其是那声“郎君”唤出时,她微微上挑的眼角,竟让他瞬间联想到某些危险的信号——难道她还想要?
这个念头让他腰间又是一酸。保命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咳,”赵范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我去更衣。”
他胡乱抓过床边散落的衣物,动作略显仓促地套上,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而出,留下高凤红在身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初冬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也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暧昧与身体的燥热。待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整理好衣袍回到房间时,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早膳。
“郎君,快来用些早饭,我让人特意准备的。”高凤红笑意盈盈地招呼他坐下,亲手为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赵范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碗碟上,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一碗浓白的羊腰汤,腥膻气被姜片和料酒压去大半,仍丝丝缕缕地飘出来。一碟碧绿的韭菜炒鸡蛋,油光发亮。还有一小碗炖得稀烂的、飘着几粒红色枸杞的羹汤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像是烤鹿茸片的东西。
这阵仗赵范只觉得额头血管突突直跳。大补特补?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药罐子还是种马?
“看什么?快吃呀。”
高凤红将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托着腮坐在对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昨晚累坏你了吧?这些都是补元气的好东西,我特意吩咐厨房一早做的。你多吃点。”说到“累坏”时,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笑得更加妩媚。
赵范喉咙有些发干,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两个字:“多谢。”
“谢什么?”高凤红含羞带嗔地瞥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期待,“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只要郎君身子养好了,今晚”
“不、不、不!”赵范吓得差点把筷子扔了,连忙打断她,几乎是抢着说道,“我一会就得赶回造化城!有紧要军务,耽搁不得!”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那些大补之物,羊腰的腥气冲得他直皱眉,却也顾不得了。
“回造化?”高凤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和怀疑,“这么急?是不是想你的那位‘秦媳妇’了?”她将“秦媳妇”三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种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赵范动作一顿。“秦媳妇”?那她岂不是自认“高媳妇”了?这称呼倒真是简单直接。
“你想哪儿去了。”他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而郑重,“北境局势不稳,羯族蠢蠢欲动,王福这等蠹虫又在地方生事,内忧外患,我哪里有空想那些。
昨日来看你已是抽空,今日必须回去处置。”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仿佛吃得越快,就能越快逃离这个“温柔乡”。
“哼,我不信。”高凤红撇撇嘴,眼神却黯淡了些,语气也低了下去,带着委屈,“好不容易来一次,待不到一日就要走。你知道我我尝过那滋味了,就总想着你这不是存心折磨人么?”
她说得直白坦率,没有丝毫扭捏,反而更显出一种山野女子情爱的炽烈与纯粹渴望。
赵范听得心头一哆嗦,手也跟着一抖,一块羊腰差点掉在桌上。坏了,真是惹上个大麻烦。
秦昭雪温柔体贴,江梅心思深沉,唯有这高凤红,爱恨都如烈火,欲望更是毫不掩饰,体格精力又好得惊人下次,不,没有下次了!这等“艳福”,实在消受不起!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与腰腿的虚软,他只得埋头苦吃,将满桌的“爱心补品”风卷残云般塞进肚子,仿佛食物能带来安全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喽啰略显紧张的禀报声,打破了室内微妙而略带尴尬的气氛:
“禀大当家!禀侯爷!寨门外有一独臂男子求见侯爷,说是从造化来的,有天大的急事!”
独臂男子?造化来的?
赵范和高凤红同时神色一凛,方才那些儿女情长、补品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赵范猛地放下碗筷,眼中的疲惫与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
“带他进来!立刻!”他沉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范闻报,精神猛地一振,方才的疲惫和那份急于脱身的微妙心思瞬间被压下。他立刻放下碗筷,脸上那点残余的慵懒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刃:“快带进来!”
高凤红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撇了撇嘴,嘀咕道:“刚才还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这会儿倒像是打了鸡血。”
赵范没理会她的揶揄,目光已投向门口。很快,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正是苦木。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只是此刻衣衫染尘,发髻微散,惯常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汗水和焦急,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他本是独臂。
“苦木先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赵范上前一步,心中掠过一丝不祥。苦木做事向来稳妥,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如此失态地四处寻他,甚至找到了青龙寨。
苦木喘着粗气,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侯爷!我我找遍了造化城!府上去了三次,军营、工坊都寻遍了,最后是城门守卫说见您往青龙山方向来了,这才侯爷,出大事了!”他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我家去了三次?”赵范心头一紧,秦昭雪怕是担心了,“先说正事!何事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