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凤花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身子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赵范的手臂上，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贪婪与淡淡汗香的味道，萦绕在赵范鼻端。
她那双总是明亮的凤眸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对“宝藏”二字毫不掩饰的渴望。
赵范说到“数百个装着金银财宝的箱子”时，故意停顿，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侧头看向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高凤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干嘛？靠这么近，也想发财啊？”
“谁不想发财？”高凤花柔声细语地说道，不仅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真有那么多宝贝？”
“信不信由你。”赵范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高凤花漂亮的眉头蹙起，狐疑地打量着赵范，脑子飞快转动：“那他王一臂自己干嘛不去取？反而跑到我们小孤山来当缩头乌龟？”
“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了。”赵范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好整以暇地分析。
“那藏宝之地，岂是那么容易找到、进去、还能把东西搬出来的？深山老林，机关暗道，说不定还有猛兽毒瘴。他需要一个合伙人，一个能提供人手、武力、甚至销赃渠道的合伙人。
“你是说他想拉着鲁大海一起干？”高凤花恍然。
“十有八九。不过嘛，”赵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以王一臂那狡兔三窟的性子，如果期间遇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他随时可能改换门庭。
就像当初，他信誓旦旦要与我合作，结果呢？趁我不备，卷了半张残图就溜得无影无踪。”
“你可是侯爷，他一个土匪，怎么敢跟你合作？你又怎么会”高凤花仍有疑惑。
赵范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最后落回高凤红脸上，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讥诮：“我的高二当家，在真金白银面前，身份算什么？别说我这个侯爷，只要利益足够，就是龙椅上的那位老爷子，怕也忍不住想分一杯羹。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直安静聆听的高凤花，此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与高凤红那爽朗肆意的大笑不同，清脆如银铃乍响，又带着几分山泉般的清冽，在略显沉闷的军帐中格外动听。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红唇微启，露出编贝般整齐洁白的牙齿，在炭火光晕映照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赵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落在那口白得耀眼的牙齿上，脱口赞道：“你的牙齿真白。怎么保养的？”这话问得突兀，带着点男子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也冲淡了些许方才谈论阴谋算计的凝重。
高凤花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白了赵范一眼：“你管呢！”那一眼，眼波流转，带着少女的娇羞与一丝被冒犯的小小恼意，风情与方才的沉静文雅截然不同。
赵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微跳，连忙移开视线，恰好对上旁边高凤红似笑非笑、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干咳一声，没话找话：“看什么？我只是发现，你们姐妹俩，牙齿都挺白。”这话说得有点欲盖弥彰。
高凤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说的藏宝图，都是真的？”她目光锐利，显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高凤花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向赵范，等待他的回答。宝藏的诱惑太大，但她也并非全无戒心。
赵范坐直身体，脸上换上郑重之色，目光坦然地看着高凤花：“当然是真的。
我堂堂侯爷，统御北境，难道会编个瞎话来诓骗你这么漂亮又单纯的小姑娘？”他最后半句话放柔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哄诱的意味。
高凤花被他那句“漂亮又单纯的小姑娘”说得心头一荡，脸颊更热，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巨额财富的吸引力，加上赵范身份带来的可信度（至少表面如此），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恭维，让她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那算我一个怎么样？”高凤花几乎没怎么犹豫，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找到宝藏，分我一份。”
“当然可以。”赵范答应得很爽快，但随即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得等我们先把大孤山这伙杂碎收拾干净。事情要一件一件办。”
“一言为定！”高凤花眼中光彩更盛，她伸出右手，翘起白皙纤细的小指，递到赵范面前。这个孩子气的动作由她做来，却丝毫不显幼稚，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执拗和确认的意味。
赵范看着那截伸到面前、微微弯曲的莹白小指，又对上高凤花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写满期待与信任的眼眸，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与不忍。
这女子虽然身处绿林，但眼神干净，心思似乎也并不算复杂。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寻宝”说辞，终究是算计居多。
但只是一瞬。王一臂、麻子等人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小孤山可能存在的隐患，以及他必须铲除这些毒瘤的决心，迅速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恻隐。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同样伸出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高凤花低声念着儿时的童谣，手指用力勾了勾，然后抬起眼，直视赵范，“你可不许骗我。”
赵范感觉到指尖传来她肌肤微凉的触感和用力的拉扯，心中那丝异样更清晰了些。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等我消息。”
他清楚，高凤花回去后，极有可能将“藏宝图”的消息透露给鲁大海。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在小孤山内部埋下一颗关于巨大利益的种子，或许能引发内讧，至少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为自己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
至于王一臂，这个血债累累的凶徒，必须伏法。
至于高凤花赵范看了一眼旁边正若有所思的高凤红。等小孤山的事情了结，这女子的去留，就交给她姐姐决定吧。眼下，她只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尽管这枚棋子，有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帐篷内的炭火又爆开一个火星。关于“宝藏”的短暂插曲告一段落，但帐内三人心中，却各自翻涌着不同的念头。联盟因利益而更加紧密，算计也在温情的外表下悄然滋生。大孤山的战云未散，小孤山的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