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刀锋碰撞声中悄然流逝。赵范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己方虽占优势,但缠斗越久,变数越大。黑风洞方向的寂静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何时会射出冷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足下积雪无声凹陷。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灰影,倏然切入方大同、霍刚与那羯族巨汉的战圈。时机精准得残酷——正是巨汉巨刀荡开二人兵器,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灵越刀破空而至,没有呼啸,只有一道凝练的湛蓝弧光,直取巨汉因挥刀而暴露的右腿膝弯。
刀速快得违背常理!
羯族首领瞳孔骤缩。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迅疾的刀法,那蓝光仿佛能吸走周遭光线。
骇然间猛撤步,却已慢了半分。
“嗤——!”
刀锋划过厚重的皮甲与坚韧的肌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小腿侧绽开,鲜血顿时如泉喷涌,在雪地上溅出刺目的红线。
“啊——!”剧痛激发出野兽般的狂怒。
巨汉额角青筋暴起,不管不顾地抡圆巨刀,以同归于尽的气势横扫!方大同与霍刚刚拾起刀,竟被这含怒一击震得虎口崩裂,双刀再次脱手飞出,扎入远处的雪堆。
巨汉血红的目光死死锁住赵范,如同受伤的棕熊盯上了猎人。他单膝微屈,以巨刀支地,沉重的喘息喷出团团白雾,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
赵范却已动如飘絮。
他并不硬撼,脚下步伐诡秘莫测,仿佛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总在巨刀雷霆万钧的劈砍扫掠间差之毫厘地滑开。
灵越刀化作一道道短促的蓝色电芒,每一次闪烁,都在巨汉身上留下新的创口——肋下、肩头、背脊伤口不深,却精准地切断肌理,让鲜血流失得更快。
“这些刀,为了失去的护卫队士兵。”赵范的声音冷澈如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刀锋在巨汉左臂添上一道血痕。
巨刀怒吼着追斩,只劈中他残留的虚影。
一回身,那巨汉右腿旧伤旁再添新伤。
巨汉如同陷入无形的蛛网,空有拔山之力却无处施展。
对方的刀太快,身法太滑,每一次攻击都像早已计算好他力竭的间隙。
鲜血从七八道伤口不断涌出,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淌下,滴落在雪地,融出一个个小小的血洼,又迅速冻结。
他脚下的雪原,已是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力量随着血液快速流失,挥刀的手臂开始发沉,视线也染上模糊的猩红。
他意识到,这个北唐人不是在求胜,而是在凌迟,在用最羞辱的方式耗尽他最后的生命与骄傲。
“说,”赵范再一次幽灵般贴近,刀尖划过对方粗糙的脸颊,留下细长血线,“谁指使你们劫杀车队?黑风洞里的黑衣人,听命于谁?”
巨汉猛地后跃,踉跄两步,终于将巨刀重重拄入雪中,支撑住开始摇晃的身躯。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灼痛。鲜血染红了他的胡须,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浑浊却依然凶悍的眼睛,死死瞪着赵范,用尽力气嘶吼,羯语混着官话:“草原的狼死也要对着月亮!你休想”
话音未落,他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那并非败者的绝望,而是某种近乎仪式般的狂热。
就在赵范察觉不对,欲要上前制住的瞬间——
巨汉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双手握住巨刀刀柄,却不是劈向敌人。
他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颈青筋全部暴起,将那沉重无比的刀锋猛地向自己颈侧横拉!
“噗——!”
厚重的刀锋深深切入他自己的脖颈,割开了大半。
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瀑布,轰然喷溅,将方圆数尺的雪地染成一片恐怖的鲜红。
他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松开了刀柄。巨刀“哐当”一声倒在他脚边。
他最后看了赵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不甘,竟还有一丝解脱般的嘲弄,随即轰然向前扑倒,激起漫天血雪。
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连风声都似乎停滞。只有那具魁梧的尸体下,鲜血仍在泪泪流出,融化积雪,形成一小片蔓延的红色冰面。
靠,还有这样的死法,打不过就自杀。
赵范看着羯族人尸体摇摇头,缓缓收刀。
灵越刀上的蓝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刀身不染滴血。
他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凝重。这不是寻常匪类或士兵,这种决绝的自戕,更像某种被严格灌输的信条,至死不容背叛。
“清理战场,速战速决。”他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目光却不由地再次投向东南。
这里的敌人解决了,但谜团和危机,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鬼见愁那边,必须尽快得手。
羯族山洞口的血腥气尚未被寒风吹散,远处黑暗中猝然炸开一团炽烈的火光,紧接着是闷雷滚滚般的爆响——来自元霸、姜玮设伏的方向。
赵范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霍刚,带你的人留下清理,救治伤员撤回山下。其余能战的,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滑出。
身后,数十道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同时压低重心,冰刀在雪面上刮出密集而锐利的“沙沙”声,如同夜行的狼群,向着爆炸声传来的东南方疾驰而去。
就在赵范等人与羯族血战之时,五里外的山脊背阴处,元霸和姜玮正屏息埋伏。突然爆发的火光与轰鸣从羯族山洞方向传来,映亮了半边天穹。
“侯爷那边动手了。”姜玮低语,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如墨的黑暗。他身旁的元霸,如同铁铸的雕像,只有握紧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姜玮的呼吸几乎停滞。视野尽头,十个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贴近。
他们并非奔跑,更像是贴着雪面滑行乃至低掠,斗篷在身后拉成笔直的线条,速度之快,几乎违背常理,宛如一群从幽冥中扑出的夜枭。
“弩手。”姜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鹰队弩手耳中。
他自己也缓缓端起一架精致手弩,弩机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