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砍入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野兽般的嘶吼和战士的怒喝,顿时充斥了整个山口。
羯族首领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巨刀带着骇人的风声拦腰横斩!方大同不敢硬接,拧身疾退,刀锋擦着他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顺势反击,厚背刀直刺对方肋下,却被巨刀刀柄“铛”地格开,震得他手臂发麻。
方大同是军中悍将,刀法沉稳狠辣,但在这羯族巨人面前,却如同灵巧的猎犬在扑击巨熊。
对方的力量大得匪夷所思,每一次格挡都让方大同气血翻涌,步伐微乱。
巨刀舞动起来并不迅捷,却带着碾压般的威势,刀风卷起地上的血雪,逼得方大同只能不断游走闪避,险象环生。
赵范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他冷眼扫视着整个战场。
特种营的士兵确实精锐,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刀盾交错,试图分割绞杀那些受伤的羯兵。
然而这些羯族残兵展现出了惊人的顽强,他们背靠背结成小圈,即便身中数刀,血流如注,仍狂吼着挥刀反扑,甚至用牙齿撕咬。
一个豹队士兵的刀砍进一名羯兵肩胛,深可见骨,那羯兵却狞笑着用左手死死抓住刀身,右手的短矛趁机捅穿了对手的小腹。
“这不是寻常羯兵。”赵范心中凛然。
这些人眼神里的狠绝、受伤后反而更显癫狂的战意、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彼此掩护,都说明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
很可能是羯族王帐下的“血狼卫”之类。
难怪当初押运车队的好手会损失惨重。
时间在流逝。每一声惨叫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精心训练出的兄弟倒下。远处,黑风洞方向依然死寂,但谁知道那寂静能维持多久?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不能拖了。”赵范断喝,声音穿透鏖战的喧嚣,“三人一组,锁死他们!弓弩手——自由射击,优先狙杀!”
命令骤变。正在缠斗的特种营士兵立刻变阵,原本一对一或二对一的搏杀,迅速化为以多打少的围剿。
刀盾手在前挤压格挡,侧翼的刀手寻隙劈砍,后面的短矛伺机突刺。战场节奏陡然加快。
几乎是同时,外围的弩手再次举起弩机。
他们屏息,在晃动的火光和交错的人影中,捕捉着那些最具威胁的身影。
“嗖!”“噗!”
一支弩箭精准地钉入一名正将虎队士兵扑倒的羯兵眼窝。另一名羯兵刚要挥刀砍向背对他的霍刚,后心便连中三箭,扑倒在地。
然而中箭的羯兵并未立刻死去。一名胸口插着两支弩箭的羯族大汉,竟狂吼着将箭杆折断,挥舞着弯刀又冲了数步,才被乱刀砍倒。
其凶悍程度,令久经战阵的老兵也为之色变。
赵范暗暗握紧了刀柄。他理解当初护卫们的绝望了。
此刻,方大同与霍刚已合力缠斗那羯族首领。霍刚的加入稍缓了方大同的压力,两人一左一右,刀光如网,专攻巨汉的下盘和侧翼。
然而那首领竟浑然不惧,巨刀舞动如风车,以一敌二,反而越战越勇。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皮袄,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巨刀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逼得方、霍二人连连后退,虎口早已崩裂,喘息如牛。
“哈哈!北唐的勇士,就这点力气吗?!”
羯族首领狂笑,巨刀一个势大力沉的下劈,霍刚举刀硬架,“铛!”一声巨响,霍刚连人带刀被劈得单膝跪地,雪末飞溅。
方大同趁机抢攻,刀锋直取对方咽喉,却被巨汉反手用刀柄狠狠撞在胸口。
“呃!”方大同闷哼一声,倒跌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羯族首领眼中凶光暴涨,巨刀高举,就要对着踉跄的霍刚当头斩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切入三人战团。
赵范动了。
他没有呐喊,没有蓄势,只是很简单地一步踏前,灵越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精准地迎向那柄下落的巨型砍刀。
刀锋相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
蓝光乍亮,映亮了羯族首领惊愕的瞳孔。
他感觉刀身上传来的并非巨力,而是一种奇异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如同水波荡漾,瞬间将他磅礴下劈的力道引偏、卸开。
巨刀擦着霍刚的肩甲斩入雪地,深没至柄!
赵范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滑到巨汉左侧,灵越刀贴着巨刀刀杆向上疾削,直抹对方握刀的双手手指。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羯族首领暴吼,不得不松手后撤,巨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赤红着眼,挥起钵盂大的拳头砸向赵范面门。
赵范不闪不避,左手如鹤喙般探出,闪电般扣住对方腕脉,一拧一带。巨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竟被带得身子一歪。
同时,赵范右手的灵越刀已如毒蛇吐信,一点寒芒直刺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
这一刺,简洁,凌厉,毫无多余花哨,却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羯族首领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喉咙上多出的那个小小的、正在汩汩冒血的孔洞。
他想吼叫,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他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敌人,手臂却沉重得无法抬起。
赵范抽刀,后退一步,甩落刀尖上一滴血珠。
巨人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最终重重扑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一片血红的雪沫。
那双铜铃大眼仍圆睁着,映着天空中苍凉的月色。
四周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息。
最后几名顽抗的羯兵,也被乱箭射倒,或被数把刀枪同时贯入身体。
寒风呼啸而过,卷动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赵范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灵越刀斜指地面,蓝光幽微。
他环视战场,看着那些喘着粗气、身上带伤、却依然紧握兵刃挺立着的士兵,看着方大同和霍刚劫后余生的复杂眼神。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刻钟后,向鬼见愁方向移动。”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那隐没在黑暗中的险峻山影。陈硕,小猴子但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