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03: father and son have a private nversation, reuntg the reasons for past events
冰凉的铁链“哗啦”一声缠上手腕,金墨无界被兵卫拽着往外拖,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边踉跄一边回头瞪着平江远的背影,心里把这太子骂了八百遍——
本以为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没成想刚跳出狼窝,又一头扎进了虎穴,这倒霉催的日子,简直比喝凉水塞牙还憋屈!
末了,平江远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目光却未看向别处,径直朝着观澜台最高点那处始终未动的席位走去。
帝师卫玠执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本书籍静静品阅,神色淡然得好似方才的风波与他无关。
“帝师。”平江远走到案前,躬身行礼,语气不复先前的凛冽,多了几分敬重,“方才诗会生乱,劳先生静坐旁观,是我考虑不周。”
卫玠放下书籍,目光落在平江远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太子处理此事,条理清晰,临危不乱,倒也不负陛下的期许。只是最后将金墨无界打入大牢,是另有考量,还是一时意气?!”
平江远直起身,坦然迎上卫玠执的目光:“帝师明鉴,金墨无界与海宝儿交好是事实,他知晓青烬虫特性的时机也太过蹊跷。我将他关押,一来是为了稳住局面,防止他暗中传递消息;二来也是想借此试探,看海宝儿是否会为他出头——毕竟海宝儿行踪不明,这或许是引他现身的最好法子。”
卫玠执轻轻点头,指尖在案上轻点:“你有此考量,倒也算得上周全。只是你既已察觉丁隐君背后牵扯‘柳霙阁,又打算如何应对?!”
“我已让金绍荡去寻亡命之徒,便是想不用朝廷的力量对付他们。”
平江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海宝儿继续逍遥在外。他与金墨无界关联甚密,又被丁隐君嫁祸,如今诗会生乱,天下文士皆关注此事,若不尽快将他缉拿,恐会有人借他之名散布谣言,动摇朝局。”
说到这里,平江远目光灼灼地看向卫玠执:“我想即刻向父皇请旨颁布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海宝儿,帝师以为可行否?”
卫玠沉默片刻,抬手取过案上的一卷素绢,提笔写下“麒麟之趾”四字,字迹清隽有力:“太子既有决断,便放手去做。只是通缉令上需写明,‘凡提供海宝儿行踪者,赏银千两;若能将其生擒,赏黄金百两;若不幸将其斩杀,亦可赐官加爵’,如此才能调动天下人的积极性。至于理由嘛,便还以‘破坏诗会秩序、以杀戮立威并震慑非议之声’为由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需暗中嘱咐各地官府,搜捕时不可扰民,也不可伤及无辜——储君之德,不仅在于处事果决,更在于心怀百姓。你若能做到这一点,才算真正具备了储君风范。”
平江远躬身应道:“多谢帝师指点,我谨记在心!今日便会进宫请示并拟好通缉令,明日一早在全国颁布。”
卫玠执看着平江远坚定的神色,眼底露出一丝赞许:“你能听进劝谏,便是好事。去吧,尽快安排此事,莫要延误了时机。”
平江远再行一礼,转身离去。卫玠执望着他的背影,抬手取过案上素绢,目光落在“麒麟之趾”四字上,眸底泛起思索。
昨日御书房密谈方休,平江远竟能在无需点拨提醒的情况下,主动担起责任,这倒是超出了预期。只是,他能否在这场风波中稳住阵脚,或许才是对他储君之位的真正试炼。
不久后,升平皇宫紫宸大殿,气氛怪异。
太子平江远恭跪于升皇驾前,将诗会骤生的变数,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禀明。言罢,他叩首请旨,恳请父皇颁下海捕令,缉拿海宝儿以正纲纪。
升皇端坐龙椅,双目紧闭,不知是假寐,还是刻意漠视。
内十二监总管宫腾垂首立侧,缄默不语,大气不敢出。
“父皇……”
“父皇……”
两声轻唤落定,龙椅上的升皇依旧纹丝不动。
殿内静得能闻烛火噼啪,平江远跪伏在地,脊背绷如弓弦,无助间只得望向宫腾。
宫腾虽接收到求助的信号,却不敢擅扰陛下“沉思”,唯有用眼神示意“无能为力”。
“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沉的咳嗽骤然破局。升皇缓缓睁眼,眸中慵懒尽褪,只剩深不见底的锐利。
他目光扫过平江远,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声道:“宫腾。”
“老奴在。”宫腾应声上前,依旧垂首,语气恭谨无差。
“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擅入。”升皇声线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宫腾躬身退下,步履轻如落羽。殿门闭合的轻响过后,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升皇起身走下龙椅,在平江远面前站定。他俯身抬手,指尖轻拂儿子肩头褶皱,语气骤然柔和:“起来吧,地上凉。”
平江远一愣,随即撑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眶微热。自他被立为太子,父皇已许久未用这般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
“诗会之事,你办得稳妥。”升皇转身望向殿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海宝儿声名在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敢当众发难,又知先禀明旨意,未辱没皇家颜面。”
“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平江远低声回道。
“尽本分?”升皇转过身,目光锁在他脸上,“你可知,海捕令一出,帝京必起风波?那些依附海宝儿的势力,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届时,我升平皇室将置于何地?”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此前他虽命平江远暗中除了海宝儿,却从未想过将此事摆上台面——
台面上下,性质天差地别。
平江远心中一凛,躬身道:“儿臣知晓。但海宝儿遣人在诗会当众挑衅皇家威严,若不惩处,恐失民心。况且,若不对他有所行动,兄嫂的事难有善终,更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有这份心,甚好。”升皇点头,语气稍缓,“但行事需三思。你真以为,海宝儿仅是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东莱世子、海花少主与挲门长老?!”
平江远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他背后的人,又何尝不在试探你的底线,更在试探朕的态度。”升皇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古松,“你要海捕他,朕准了。但记住,擒之易,纳之难,杀之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他转过身,拍了拍平江远的肩膀:“这些年,朕对你严苛,是怕你在这深宫之中失了锋芒,也怕你太过轻信他人。如今看来,你长大了。”
平江远望着父皇眼中的期许,心中百感交集,躬身道:“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另外,柳霙阁的事可否……”
升皇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威严:“其他的事都好说,但唯独柳霙阁,不可误触!”
“为何?!”
升皇的目光随之一暗。“为何?”他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掺了几分常人难察的凝重,“你既为帝国储君,这等秘辛,也该让你知晓了。”
升皇定了定身形,声音压得更沉:“你可知柳霙阁建阁仅五十载,却从无人能探清其根脉?便是几国皇室与江湖大宗门,也只敢在阁外三十里驻足,半步不敢逾越。”
平江远瞳孔骤缩,他虽早闻柳霙阁神秘和强大,却未想父皇对其忌惮到这般地步。
“可天下人皆知,柳霙阁就坐落于武王朝与赤山行国交界之地,怎会无人敢入?”他忍不住追问。
升皇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讳莫如深,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二十年前‘三羌嫡乱’、十七年前‘肴山血战’,后来名震江湖的‘雷魁手’满门覆灭,再到武皇暴毙——桩桩件件,都有柳霙阁的影子。但你以为,各国皇室不想查个水落石出?可为何至今,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半分?!”
恐怖如斯!
平江远喉结滚动,没敢再发问,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父皇的阐释。
升皇顿了顿,瞥过平江远惊愕的脸:“柳霙阁主实力强悍,是完全不输于‘放山人’的存在。一人武学修为顶天,倒也反不了天。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柳霙阁从不是一人之阁,而是一张藏在暗处的网,网住了天下半数的眼线、医者与能工巧匠。你动它一人,便是动天下万缕丝线,牵一发足以乱全局。”
故此,大事明眼人都知与柳霙阁有关,可谁能举证?谁又敢举证?你若今日动了柳霙阁,明日或许宫中御膳房的食材便会‘变质’,边关的军报便会‘迟滞’……”
“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平江远听得后背发凉,他从未想过柳霙阁的势力已渗透到这般地步。寻常江湖门派凭武立足,可柳霙阁竟将触手伸到了朝堂眼线、民间医者——这些看似零散的角色,恰恰是维系天下运转的“毛细血管”。
“难道各国皇室和天下大宗,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平江远狠狠地跺了跺脚,紧握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