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处倾尽全力,精雕细琢了数月之久的玉雕,终于正式完工了。
择了吉日,内务府总管高长喜亲自督率,以隆重的仪仗,浩浩荡荡地送入了昭明宫。
姜琬虽是早已从萧瑾衍心声中得知这玉雕的样式,却也配合着他,装作全然不知,只说“期待着陛下的秘密礼物”。
可当那玉雕被十六名内侍稳稳抬入昭明宫正殿,萧瑾衍亲自揭下覆盖其上的绸缎时,姜琬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眼中也满是惊艳。
正殿内阳光正好,光线透过高窗,恰好照在玉雕之上。
这玉雕的雕工可谓鬼斧神工,无论是瓜果的圆润饱满,还是芝兰玉树的清雅风姿,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好!好一个瓜瓞绵绵,芝兰玉树!”萧瑾衍端详着面前的玉雕,眼中满是赞叹。
他转头看向一旁目不转睛望着那玉雕的姜琬,心中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琬儿可还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姜琬用力点头,“这雕得也太美了,臣妾真没想到会是这般精巧。”
这玉雕的美完全超越了她的预期,自然让她心潮澎湃。
【琬儿喜欢便好,不枉朕亲自盯着图样,催了他们几个月。
“你喜欢便好,愿我们的孩儿如这玉雕所寓,福泽深厚,更能如芝如兰,品行高洁。”萧瑾衍唇角扬起笑,又转头看向高长喜,“福全,赏!”
“匠作处参与此次玉雕制作的工匠,赏!内务府上下操劳,也要赏!至于献玉之人陆谦……”
他略一沉吟:“陆谦献玉有功,也赏!”
福全躬身领命,立刻前去传旨。
消息传到谦玉斋,陆谦自然感激涕零,表现得完全是一个得沐天恩的商人模样,礼仪周到,无可指摘。
昭明宫上下,也因着这玉雕,更或者说是因着陛下对娘娘的一片心意,上下一片欢腾。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依旧平静。
直到五日后的夜里,负责夜间值守的小太监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巡视。
只是在巡至那放置玉雕的侧殿附近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同日常熏香的气味。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甜腻……总之不像娘娘宫中所用熏香。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不敢大意,又仔细嗅了嗅,那味道似乎散去了些,却依旧有。
陛下特意叮嘱过,说娘娘孕期,殿内一应物品、气息都要格外留意,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上报。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鼻子。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唤来了同在附近值守的另一小太监顶替,自己则匆匆赶往正殿,求见今夜当值的福乐。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已经安歇的姜琬耳中。
自然,宿在她身侧的萧瑾衍也被惊醒。
“奇特的甜香?”姜琬心头一跳,迅速起身,“福乐,立刻着人封锁整个侧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好在自己寻常懒得动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正殿。
“琬儿别慌!”萧瑾衍按住她的肩膀,替她披了衣裳,利落翻身下床,“宣太医,立刻让沐风带人过来。”
帝后二人来到侧殿外,那首先察觉到异味的小太监,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回话,又将发现异味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昭明宫瞬间进入戒严状态。
太医署当值太医以最快速度赶来,沐风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瑾衍身侧。
“陛下,娘娘。”
“沐风,带人进去,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那尊玉雕,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无异常之处。”
萧瑾衍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琬儿宫中动手脚!陆谦,无论你背后是谁,朕都要将你碎尸万段!
姜琬被萧瑾衍护在怀中,听其心声,忙握紧他的手,却没说话。
她脑子里也在飞速串联着所有的线索。
太医与暗卫迅速进入已被封锁的侧殿,仔细查验起来。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沐风率先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东西。
而他身后,则跟着那位脸色极为难看的太医正。
“陛下,娘娘。”沐风单膝跪地,将油纸包呈上,“在玉雕底部一道缝隙里,藏有极少量的粉末,臣已将其取出,并仔细检查了玉雕全身及周围,未再发现其他异物。”
太医正也连忙跪下:“陛下,娘娘,臣仔细辨认了此粉末,此物……单独嗅之,无毒,其气味,正是那公公所言之甜香。”
“但……但此物若与某些特定气息长久混合,恐生变化。”说到这里,那太医声音中微微发抖。
姜琬心猛地一沉。
萧瑾衍声音已然结冰:“说清楚!与何物混合?有何后果?”
“回陛下,此物若与……与昭明宫日常所用之香‘雪中春信’长久混合,两者气息交融,常人嗅之,或许只是略感不适。”
“但于孕妇……若孕妇长期处于此气息环绕中,轻微会致眩晕、心悸烦闷,重则……重则引发情绪低落抑郁。”
“时日若久,恐……恐对胎儿发育有所妨碍。”
太医正话音方落,萧瑾衍周身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一时间,整个昭明宫所有宫人、侍卫都腿软跪地,瑟瑟发抖。
【雪中春信!内务府特供!玉雕!粉末!陆谦!
【好!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滴水不漏!若非今日那太监机警,天长日久,朕的琬儿……】
他不敢想下去,握着姜琬的手努力控制着力度,指尖都在颤抖。
“秦风!”姜琬反手紧紧握住萧瑾衍,“立刻将接触过此玉雕制作、搬运、保养、安置的所有内务府宫人,匠作处工匠隔离控制,一个都不许漏!严加审问,给本宫一五一十地挖出来!”
“是!”秦风领命,立刻安排侍卫行动。
“沐风!”萧瑾衍的声音接着响起,“你亲自带人去东市谦玉斋,去陆谦的住处,将陆谦及他铺中所有伙计、家人全部缉拿归案,朕要活的!”
“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谋害朕的皇后与皇嗣。”
“臣遵旨!”沐风点齐人手,直扑宫外。
宫人们依旧瑟瑟发抖,萧瑾衍将姜琬紧紧拥入怀中,后怕不已:“琬儿,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天不遂人愿,天亮之时,沐风去而复返,单膝跪在殿前。
谦玉斋及陆谦居所,两处皆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