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衍当场震怒,命沐风继续探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人提到自己面前。
得陛下密令,沐风及麾下影卫昼夜不休,全力追查,将陆谦的几处产业翻了个底朝天。
经过几日查访,结合各处汇总来的信息碎片,勉强拼凑出了陆谦一伙在事发前的最后动向。
大约在事发三日前,陆谦本人及谦玉斋核心伙计,以“赴西域采买新玉料”为由,驾车出城,所出示的文碟一应俱全。
城门守卫对陆谦有些印象,见其并无携带违禁之物,人员数量也与文碟相符,便按常规放行了。
而秦风手下也在此时回禀,那辆午夜马车,也是自三日前,便再没出现。
线索就此中断。
但无论如何,却证明了一点,自陆谦献玉那一刻开始,每一步都算计精准、环环相扣。
这是陆谦或其背后势力谋划的一场针对帝后,或是针对皇嗣的精心杀局。
内务府和匠作处这边,秦风亲自坐镇,刑讯老手轮番上阵,终于,在高压之下,两条小鱼浮出了水面。
一个是内务府的库吏,负责部分宫廷器物的入库记录与初步查验。
还有一个,是匠作处里一个手艺不错的年轻学徒。
两人供词几乎一致,他们都是在陆谦向内务府进献玉料后,与之有过接触。
陆谦多次以“辛苦钱”、“茶酒钱”为由,给了他们不少的银子。
二人起初也不敢收,但陆谦言辞恳切,银子给得也隐蔽,他们又觉得不过是些许孝敬,无伤大雅,便收下了。
陆谦最后一次寻这库吏,便是希望其入库查验时行个方便,不必仔细底部一些不起眼的天然石纹。
这库吏一是拿人手短,二是觉得并非大事,便照做了。
至于那玉雕底部香粉是从何处而来,他受刑之后也只称不知。
而那匠作处的学徒,自是被陆谦要求,于那底部缝隙中涂抹香粉,更言香粉无害。
事关重大,这学徒自不敢应。
可偏偏先前他收受了陆谦不少的银钱,陆谦见重利相诱无效,便转口威胁。
这学徒挣扎许久,最终在恐惧下屈服,按指示照做了。
只是他受尽刑罚,也只称对方保证那香粉无害,只是为了让玉雕更为完美。
他本人绝无谋害皇后娘娘之心,更不知那香粉会与熏香混合产生毒性。
两人被分开审讯,口供、细节都能对得上,严刑之下也未翻供。
御书房内,秦风立于下首,详细禀报了审讯结果。
萧瑾衍沉默许久,却只冷声道:“你如何看?”
“陛下,依臣之见,此二人收受陆谦贿赂不假,却只负责执行最末端的环节。”
话说到这里,秦风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挫败:“这陆谦自入京后便行事谨慎,层层分隔,眼下这般,也只能抓到最外围的小卒,无法顺藤摸瓜找到他,更遑论其背后主使。”
萧瑾衍坐在御案后,依旧一言不发,胸中却怒意翻滚。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断尾求生。
姜琬坐在下首的软椅上,眼神依旧清明冷静:“沐风大人,那陆谦离京的线索可查到了?”
沐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回娘娘,臣按照城门守卫所言,见其一路沿官道向西,便带人一路追查。”
“最初前两日行程,在途驿站都有记录,人马数量相符,但出关之后,进入西域地界不久,便失了踪迹。”
“臣等私下打探,最后见到其车队的,是关外一个茶棚的老丈,那老丈说那些人只买了茶水喝,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往西去了。”
“再往后,戈壁茫茫,人烟稀少,便再无确凿消息。”
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这陆谦既是早有预谋,自是早已想好了遁逃之路。”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继续追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沐风离开后,他看向仍旧立在一旁的秦风,又握了握姜琬的手:“眼下还有另一件要紧事。”
姜琬歪了歪头看向他。
“陆谦跑了,是他狡猾,也是朕大意,但这件事,倒给朕提了个醒。”
这皇宫大内,尤其是内务府,这些管着吃穿用度的地方,怕是早就被人透成筛子了。
“这次是香粉,下次会不会是膳食?是衣物?”
“陛下所言极是!”姜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真是岂有此理!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陛下,内务府定要严查。”
萧瑾衍见她突然如此激动地站起身来,哪还顾得上生气,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方才还满脸冷厉的帝王威严瞬间被紧张取代:“琬儿,你慢些,你如今身子重,动作怎能如此急切?”
姜琬被他的关切打断,尴尬地扬了扬笑脸:“陛下,臣妾没事,只是……一时忘记了。”
萧瑾衍见她坐稳,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慢慢收回手。
再转身看向秦风和匆匆赶来的内务府总管高长喜时,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秦风,那两个小卒,依律严惩,以儆效尤,其家人细查,若不知情,可酌情从轻,若参与其中,同罪论处!”
“是!”
萧瑾衍的声音继续拔高:“传朕旨意,内务府自总管往下,所有官吏全部停职待查,让宗人府配合你,抽调专人组成核查司,给朕彻查!”
“凡有贪渎受贿、玩忽职守,与宫外人员勾结不清的,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臣领命!”
“高长喜,你配合秦风,空缺职位从清白可靠、履历清晰者中择优递补,尤其是涉及宫中用度、饮食、医药等关键职位,务必重新梳理规制。”
高长喜正瑟瑟发抖领命时,姜琬却忽然开口:“高公公,将本宫宫中熏香换了罢!”
经此一事,便是那香中无毒,她再用,也觉得心中不自在。
还挺可惜的,那雪中春信的味道,她十分喜欢。
萧瑾衍点点头:“着太医署根据皇后如今体质,重新拟定香方,务必确保安全无害。”
“奴才遵旨!”高长喜此刻,心中只余庆幸。
内务府出此纰漏,他这总管难辞其咎,陛下未当场问罪,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场针对内务府的清洗展开,一时间,皇宫内院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