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热好豆奶回来,你已经恢复了常态,正盘腿坐在案卷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他常用的那支笔,在纸上勾画。
“这里,”你头也不抬,用笔尖点着某处,“这个证人说听到争吵时,月亮刚到屋檐,但另一份记录里,当夜是阴天,根本没有月亮。有矛盾。”
我凑过去看,果然。
之前竟然忽略了天气记录。
“还有这里,财物清单。”你翻到另一页,“失窃的珠宝里有一枚珍珠胸针,但失主的侍女在三天前的采购清单上,刚买了一包修补用淡水珍珠。何必外购修补材料?除非……”
“除非那枚胸针根本不在失窃清单上,是事后添加,为了夸大损失,或者掩盖别的什么。”他接道,拿过你手里的笔,在矛盾处画了个勾。
“干得漂亮,搭档。”
你嘴角弯了弯,似乎对他的夸奖很受用,但嘴上还是说:“少来。赶紧弄完,我饿了。”
“想吃什么?”
“嗯……茶泡饭!要梅干和海苔碎!还有炸猪排……嗯,天妇罗也可以来一点。”
“要求还真具体。”
“不然呢?”
那晚你们忙到很晚。
主要是你在看,他在旁边整理你挑出的疑点,偶尔讨论几句。
油灯添了两次油,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中天。
他其实没那么急。
这些陈年旧案,晚几天结案也无妨。
但他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喜欢听你条理清晰的分析,喜欢你偶尔灵光一现、眼睛发亮的瞬间。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只是那时候,你们之间还隔着身份、顾虑和未明的危险。
而现在,你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家的灯下,毫无防备,仔细地翻阅每一篇。
最后先撑不住的,反而是他。
讨论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你转头一看,他已经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睡着了。
手里还虚虚捏着一页纸。
你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纸,放下笔。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小心地把他抱了起来。
他比看起来沉一点,但依旧很轻。
抱在怀里,温热的一团,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你肩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你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里。
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你走回桌边,继续整理剩下的疑点。
侦探还真是繁忙啊。这样对视力也不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忽然一沉。
你笔尖一顿,侧头。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你身后,下巴搁在你肩上,眼睛半阖着,呼吸拂过你颈侧,带着困倦的暖意。
“还在看?”他声音含糊,像含着一团棉花,“困了就休息。或者……做点别的。”
你头也不抬:“不是你说这是十万火急的档案分析吗?大侦探。”
他低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档案今天明天都能看完。而且,”他顿了顿,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圈住你的腰,下巴在你肩窝蹭了蹭,“这几天你也很辛苦了。这边灯亮着,我也睡不安稳。”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过来。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熨帖着后背。
你放下笔,叹了口气。
“行,那就明天看吧。”
站起身,他手臂还环着,顺势就把你转了个方向,面对面。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碧绿的眼睛在困倦的雾气下,格外柔软。
“先去洗漱吧。”他放开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等你从浴室出来,他已经躺在床的外侧,面朝里,似乎睡着了。
你轻手轻脚爬到里侧,掀开被子钻进去。
床不算大,两个人躺下,中间只有窄窄一条空隙。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翻了个身,背对他,面朝墙壁。
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案情,那些矛盾点像散落的拼图,试图在黑暗中自动组合。
“睡着了吗?”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没。”你睁着眼看天花板,“看档案看得很清醒。”
“我也没睡着。”
“你要是睡着了,就不会说话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床垫微微震动。“那你想睡吗?”
你叹了口气,坐起身。“算了,我们继续看档案吧。”
手腕却被抓住。
他手臂一用力,你猝不及防,又跌回床上,被他顺势揽住腰,带进怀里。
“别……”他的声音贴着你的后颈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档案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呢。”
你僵了一下,没动。
他的手臂横在你腰间,不松不紧地圈着,掌心贴着你睡衣下的皮肤,温度清晰。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布料下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沉稳的心跳。
“鹿野院。”你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样,我睡不着。”
他沉默了几秒,手臂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放开,只是虚虚搭着。
“那聊聊天?”
“聊什么?”
“随便。比如……”他顿了顿,“你现在要去哪。”
你知道他问的不是地理位置。
“我记得来到你家前一秒,我还在和梅洛彼得堡的公爵聊天。”
“聊什么?”
“他……他好像认识我的父母。他见过我小时候。”
“是吗……那,然后呢。”
“然后……”你想了想,记忆里那个神秘人的样子,你还是记不清,“去至冬?或者……回须弥吧。论文资料应该差不多了。”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脸埋在你的后颈,呼吸深长。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些天的相处,像做梦一样。”
你没开口。
“可我知道,你不是梦。”他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你清清楚楚在我身边,会饿,会困,会抱怨案卷太难懂,会偷偷把我买来的糖藏起来当宵夜。”
“……我才没有藏。”
“昨天少了两颗,你以为我没发现?”
你无言以对。
行。
他低笑,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喊了你的名字。
“嗯?”
“有点冷呢。”他说,“你能靠近一些吗?”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挪了挪,脊背完全贴上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立刻环紧,把你牢牢锁在怀里。
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交融,确实暖和了许多。
“这样行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安静片刻,又开口,“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
“比如……这一年,我破了个很有意思的案子,是关于一只总偷吃油豆腐的狸猫。还有,八重堂的新编辑,她把浪人闲写成了浪人困,被黑田骂了好几次。荒谷女士还是老样子,不过好像……没那么爱皱眉了。春铃长高了不少,还问起你什么时候回去讲故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夜风拂过屋檐。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安静地听着,眼皮渐渐发沉。
脑子里那些散乱的拼图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八重堂门口的小黑板,黄昏里孩子们仰起的脸,街角的甜香,还有……
身后这个人,总是不经意出现在视线里,带着笑意,或认真,或促狭。
他又叫你的名字。
“嗯……”
“其实你根本没仔细听我说话吧。”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的心意,你明白的,对吧?”
困意像潮水涌上来,你含糊地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了解搭档,是我的应尽义务。”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你呢?想了解我吗?”
“……无所谓了解。”你闭着眼,半梦半醒间浮沉,“你想让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也睡着了,才感觉到他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你嵌进身体里。
“我想让你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他的声音贴着耳廓,温热,低沉而又温柔,“你想做什么,我也都会接受。”
“……噢。”
困得不行了。
你凭着本能,翻了个身,面朝他,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确实有点冷呢。”你嘟囔着,手在他腰后摸索了一下,环住。
肌肉绷紧了,硬邦邦的。
“你这里好硬。”你半梦半醒地抱怨,“你很紧张吗?”
他没说话,只是呼吸骤然重了些,胸腔起伏明显。
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不满。
“不是你说,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接受吗?可你现在又不理我了。”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抓住。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碧绿的瞳孔像深潭,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
呼吸灼热,喷在你脸上。
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像是极力在压抑什么。
“喂喂……这位嫌疑人笨蛋小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利用他人有问必答的承诺,进行这种行为……”
“真是……比最狡猾的犯人还会抓人软肋。”
你迟钝的大脑花了点时间处理这个词。
然后,后知后觉地,脸开始发烫。
“……呃。”你试图辩解,“只是摸了几下,不要这么小气啊。”
“小气?”他重复,眼睛微微眯起,那点危险的光芒更盛了。
他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与你交融,一字一句,“这可不是小气。这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
“独家…调查权。明白吗?不许对别人做这种事。”他的目光锁着你,不允许你有丝毫闪躲。
“……好、好的。”
这种时刻的鹿野院为什么这么有威慑力。
“听到没有!”他得寸进尺,嘴唇几乎要擦上你的,气息灼人,“尤其是……”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荒谬又认真的警告,“那些总是不好好穿衣服,光着膀子瞎晃的家伙们!”
你被他这副难得强硬甚至有点幼稚的样子震住了,下意识点头。
“听、听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些汹涌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依旧深沉。
他俯身,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你的鼻尖,动作轻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不是……这上下文连接得……也太……太突兀了吧。
“你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这么了解你吗?”他低声说,气息拂过你的嘴唇,“其实还差得远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想往后躲,却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逃。
“不够。”他重复,声音更低了,像呢喃,又像诱惑,“不够哦。”
什么不够?
温热的唇落在你的鼻尖,轻轻咬了一下,不疼,还有点痒。
“我想比其他人在你心里,更特别一些。”他的唇移到你的脸颊,一点点轻触,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说完,他又贴近了些,身体几乎完全覆上来,重量却小心地悬空着,没有压到你。
“鹿野院……”你有点慌,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和擂鼓般的心跳。
“你想了解什么?”
他没回应,只是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你睡衣领口的扣子。
那是他的睡衣,扣子有点松。
他咬着那颗木质小扣,微微用力,拉长了声音:
“了——解——拍——档——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笑意,和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扣子被他用牙齿解开了。
衣领散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你打了个轻颤。
他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你。
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月光的深潭。
“可以吗?”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最后一丝克制。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了解搭档的应尽义务,那也一定有相应的权利。所以,可以吗——”
脑子里一片混乱,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咒,动弹不得。
你想起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他,他笑盈盈地挖坑,你小心翼翼地周旋,心里想着的这人可真麻烦。
他的目光锁着你,耐心地等着。
想起矿洞里他苍白的脸,和你背起他时的重量和狂奔时耳边呼啸的风。
他的手臂撑在你身侧,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着,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想起祭典灯火下他递来的花灯,还有白狐之野分别时,那个滚烫到令人窒息的拥抱,和他转身走入暮色,不曾回头的背影。
你睁着眼睛,望着他。
想起这一年来,偶尔在异乡的夜晚,看着陌生的天空,脑海里会莫名闪过他狡黠的笑眼。
和他那句轻飘飘的:
“说不定哪天又会碰头。”
现在,碰头了。
油灯的光在你们之间的空隙里跳跃,把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得深邃又柔和。
真的,见到了。
最后,你闭上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时,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失去了你的控制。
(省略被屏蔽的两千字,请自行脑补。看你对鹿野院的好感程度,你想对他做什么就算做什么了吧。)
“冷吗?”他用力裹紧你。
……
“疼吗?”他停下来,安抚你。
……
“睡吧。”他低声说。
……
你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最后一缕清醒的念头是。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
了解法。
第二天早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时,鹿野院先醒了。
臂弯里的重量温热真实,发丝凌乱地铺散在他胸口和枕上,呼吸清浅。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颈侧还有几处昨晚留下的淡红痕迹。
像是察觉到什么,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微蹙,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
鹿野院身体一僵,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收紧手臂,把你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柔软的发顶,闭上眼。
算了。
今天,就生病一天吧。
反正案卷……
什么时候看,都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