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赛诺x你。】
咬人这个行为,在赛诺的认知里,最初分类在有效沟通手段这一栏。
他观察过动物。
母兽会轻咬幼崽的后颈,那是制止危险行为。
同窝的小兽互相啃咬,是确立地位和亲密边界。
人类也有类似行为,他见过部落里的长辈用牙齿轻轻咬小孩的手腕,说:“这是留下守护的印记。”
所以他开始咬你。
第一次是你把药吐出来的时候。
药很苦,你皱着脸把汤匙推开,药汁洒在桌布上。
赛诺看着那片污渍,又看看你紧抿的嘴,思考了三秒钟。
按照居勒什老师教的,应该讲道理,得说:“吃药才能好。”
但根据以往表现,这种劝说对你的成功率很低。
更高成功率的方案是,按住你,灌进去。
但这会造成剧烈反抗和可能的呛咳风险。
他选择了第三种方案。
他抓住你的手腕,低头,在你小臂上咬了一口。
你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松开牙齿,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湿润的痕迹。
“吃药。”他说,递上新的汤匙。
你盯着牙印看了两秒,然后张嘴,吞下药。
百分百的成功概率。
此后这个行为屡试不爽。
你不肯睡觉,他咬你脸颊。
你乱跑差点撞到书架,他咬你后颈。
你偷吃太多糖,他咬你手指。
当然都很轻,控制在留下印记但不造成实际伤害的程度。
他注意到,被咬之后,你的反应时间会缩短。
通常你需要几秒甚至十几秒处理语言信息,但被咬的瞬间,你立刻就能理解,这是禁止的。
效率极高。
居勒什老师禁止这个行为后,赛诺表面上停止了。
但私下里,他重新评估了风险。
被老师发现,可能受到批评,可能会让你不高兴。
不过你很好哄又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在老师不在场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咬你。
在你试图去够高处的危险物品时,在你雨天想跑出去淋雨时,在你表达自己吃饭想先吃甜点时。
他都会快速咬一下你的手背或手腕,在你愣神时把危险物品拿走,把你拉回屋檐下,把甜点盒盖好。
你有时候会摸着手背上的牙印瞪他,但总是会听话。
赛诺觉得这样挺好的。
直到有一次,你在被他咬过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头也咬了一口。
他僵住了。
某种陌生的感觉,从手腕被咬的那一小块皮肤窜上来,沿着手臂一路爬到后颈。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之后恢复。
你松开牙齿,看着自己留下的浅浅牙印,点点头:“公平。”
转身去做他要求你做的事。
赛诺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那个和你手臂上对称的印记,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她咬回来了。不疼。但感觉奇怪。就像蕈兽突然说话。居勒什老师突然跳舞。她突然看懂了须弥所有文字并倒背如流。”
但后续没有进一步观察的机会。
你再也没咬过他。
那一次像是即兴的偶然反击,之后你又回到了被他咬后瞪他一眼然后听话的模式。
赛诺偶尔会摸手腕上那个早已消失的位置。
他想,也许应该让你再咬一次,收集更多数据。
但他没提。
赛诺决定教你爬树。
他向居勒什是这样解释的。
首先,这是实用技能。
沙漠里有时需要爬高地观察方向,须弥雨林地区树木众多,攀爬能力能增加生存概率。
其次,这是他擅长的。
在加入这个家之前,他常在沙漠绿洲的树上休息,远离地面的炎热和虫蚁。
最后,他想教你点什么。
你学认字很慢,算术也总出错,但爬树不需要识字也不需要计算。
只需要手脚协调和一点勇气,他觉得你应该有。
你没兴趣。
“为什么要爬树?”你坐在树下,抬头看他像只蜥蜴一样敏捷地窜上树干,“地上很好。”
“高处视野更好。”赛诺蹲在树枝上,指着远方,“能看到教令院的尖顶,能看到集市的人流,还能看到邻居家在晒什么颜色的被子。”
你眯起眼睛看。
确实,从这个高度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赛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如果你被什么东西追,爬上树就安全了。”
你思考了一下:“什么东西会追我?”
“不知道。但准备总比不准备好。”
你被他这套逻辑说服了,站起身:“怎么爬?”
教学开始了。
赛诺先演示,手抓哪里,脚踩哪里,重心怎么转移。
他爬得很慢,让你能看清每个动作。
轮到你。
你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居然很快就爬了上去。
赛诺惊讶地发现,你似乎天生知道怎么用力的角度,手脚配合的节奏几乎无师自通。
“沙漠血统的攀爬本能。”他记录下这个观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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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下来。
你爬到一半高的树枝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立刻僵住了。
“下来。”赛诺在下面说。
“下不来。”你声音很平,但手指紧紧抠着树皮。
“和上去一样,反过来。”
“不一样。”你陈述事实,“上去的时候我看树,下来的时候会看到地面。地面在动。”
“地面不会动,是你在动。”
“都一样。”你开始往下挪,挪了半米,又停住,“会摔。”
赛诺张开手臂,
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并不长,身形也还是孩子,接住从那个高度摔下来的你,他自己也会摔得很惨。
但他还是说了:“怕什么,摔下来我会接住你。”
你低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比我还小只,接得住吗”。
他没解释,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看了他很久,慢慢开始往下挪。
这次动作顺畅了一些,虽然还是慢,但至少没再停住。
离地面还有一米多时,你手滑了一下。
赛诺冲上前,真的接住了你。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在下面,你在上面。
你从他身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草屑:“你接住了。”
“嗯。”赛诺也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手臂,“我说了会接住。”
你看着他手臂上的擦伤,伸手碰了碰:“疼吗?”
“不疼。”
你点点头,抬头看那棵树:“我再爬一次。”
“现在?”
“嗯。这次我自己下来。”
你确实做到了。
第二次,第三次,到第五次时,你上下树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
虽然还是比不上赛诺的敏捷,但至少不再害怕。
居勒什回家时,看见两个孩子都脏兮兮的,手上沾着树皮的碎屑,赛诺手臂上还有擦伤。
“你们去挖矿了?”他问。
“爬树。”赛诺回答。
“她学会了。”他又补充,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居勒什看了看树的高度,又看看你们两个,最后叹气:“注意安全。赛诺,你要看着她。”
“我会的。”赛诺说,转头看你,“明天继续练?”
你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是赛诺第一次觉得,教别人这件事,比自己会更有满足感。
出门牵手是你先开始的。
那天你们去集市买面粉。
晚上居勒什老师说要做面条。
路上遇到几个大点的孩子,他们指着赛诺的红色眼睛,交头接耳。
赛诺没反应,继续往前走,他习惯了,这些议论对他来说属于无关噪音范畴。
但你停住了。
你转身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仰头看着他们。
你比他们矮一些,但站得很直。
“你们在说什么?”你问。
带头的男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恶意的笑:“说他的眼睛像怪物。你也是,你们是一窝怪物吧?”
赛诺走过来想拉你走,但你不动。
“怪物是什么?”你认真地问,“会吃人吗?会喷火吗?会在晚上变成影子吗?会把你们全部吞进胃里吗?会在吃掉你们时,发出咯吱咯吱嚼碎骨头的声音吗?”
男孩被你问住了:“就、就是长得奇怪……”
“哪里奇怪?”你歪头,“眼睛的颜色?可沙漠里有很多红色矿石,天空也有红色的晚霞,你们也觉得矿石和晚霞是怪物吗?你穿红色的衣服,你也是怪物吗?你是怪物的孩子?”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继续追问,“是因为你们没见过,所以害怕吗?居勒什老师说,害怕是因为无知。你们无知吗?”
男孩脸涨红了:“你才无知!”
“那你们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吗?”你平静地问,“不知道吧。我知道。是遗传特征,就像有人头发是黑色,有人是金色一样。你们不知道就乱说,这就是无知。”
几个孩子瞪着你,说不出话。
你还能继续说,但是他们不说了,你再继续说,反而显得你咄咄逼人。
他们到时候哭唧唧回家找爹妈,还是要居勒什老师来道歉。
你转身,拉住赛诺的手:“走了,买面粉。”
你牵得很顺畅,好像早就该这么做。
赛诺低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你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但握得很紧。
走出很远后,赛诺才问:“为什么要牵手?”
“不牵手会走散。”你目视前方,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会走散?”
你思索了一下,认真答复:“不是,是我会走散。”
按照以往经历,你得出的结论很正确。
赛诺看着你的侧脸。
阳光照在你睫毛上,你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刚才那场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你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些事实,就让那些孩子哑口无言。
好可爱,他想。
好想咬一口。
但他忍住了,只是收紧了手指,把你的手握得更牢。
矛盾爆发在某个午后。
赛诺在院子里教几个邻居小孩爬树。
不是他主动教的,是那些孩子看见你爬树的样子,缠着他问。
他只是演示了一遍基本动作,没碰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没多说几句话。
但被你看见了。
你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日落果。
你看了一眼树下的那群孩子,又看了一眼赛诺,转身进屋。
那天下午你再没跟他说过话。
赛诺一开始没察觉。
直到晚饭时,你把他喜欢的菜推得远远的,把汤碗放得离他很近。
几乎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生气了。”晚饭后,赛诺拦住你,陈述事实。
“没有。”
“你有。你推了菜,放汤碗的方式有攻击性。”
你瞪他:“那你去找那些小孩吃饭。”
赛诺愣住:“什么小孩?”
“你下午教他们爬树。”你说,像是一台机器在和他说话,“你教他们。”
“我只是演示。”
“演示就是教。”你转身要走,“你教他们,他们就学会了。那我就不厉害了。”
赛诺抓住你手腕:“什么?”
“你听见了。”你甩开他的手,跑回房间关上门。
赛诺站在门外。
这个时候的居勒什哭笑不得,“她在意你啊,赛诺,如果她找到了其他好朋友,不再和你说话,不和你玩,你会怎么办?”
赛诺想了想,你不会这么做的。如果真的这样,他就把那些人都赶跑。
“她在意你啊。”
你在意他。
你在意他。
你在意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迷雾。
所以他被生气是因为,你在意?
因为你在意那些孩子?因为你不想让他教别人?
他心跳快了起来。
雀跃的感觉像是心脏吃了药。
但你还是不理他。更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居勒什让你们去买东西,你接过清单就走,看都不看他。
赛诺跟在你身后。
你走很快,他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想起你刚才瞪他的眼神,想起你说“我就不厉害了”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他在街角追上你,伸手拉住你衣服的下摆。
你转身:“你干嘛。”
“防止走丢。”他说,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任务。
“我认得路。我又不会走丢!”你声音提高了,路过的行人看过来。
赛诺没松手,只是悄悄勾住你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指绕住你的。
“我是说,”他压低声音,红色眼睛看着你,“我可能会丢。”
你愣住。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嘟囔:“如果你走太快,不看我,我可能会……走丢。”
你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种小孩子学大人的夸张叹气。
“哎啊,你真麻烦。”你说,但没甩开他的手。
你反手握住他的,握得很紧,像以前一样。
“走吧,买完东西早点回家。”
“嗯。”
你们并肩往前走,手牵着手。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吹过街道,带来集市混杂的香气。
走了半条街,你突然说:“你教他们的时候,碰他们了吗?”
“没有。”
“说话了吗?”
“说了这样和那样。”
“教我的时候说了很多。”
“嗯。”
“那你以后还教别人吗?”
赛诺想了想:“如果你不同意,就不教。”
你点头,满意了。
“嗯。那我不生气了。”
“好。”
又走了一段,你补充:“但你要是想教,也可以。只要……只要我还是最厉害的。”
赛诺转头看你。
你看着前方,很认真,好像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你已经是了。”他说。
“什么?”
“最厉害的。”他说,“爬树最快的是你,认字虽然慢但记住就不会忘的是你,能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是你。”
你耳朵有点红,但表情没变。
“咳咳,嗯,你…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你们和好了。
很多争吵其实连居勒什老师也不知道。
你在床上看书,赛诺躺在旁边。你看完一页,突然说:“赛诺。”
“嗯?”
“我今天不是真的生气。”你说,眼睛还盯着书页,“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他们跟我一样。”
赛诺侧过身看你:“他们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他说,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头发。“你是你。”
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赛诺看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心里想着。
也许下次可以咬一下脸颊,就一下。
他没动。
只是闭上眼睛,听着你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