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番外,赛诺x你,私密马赛】
居勒什把两个孩子领回家的第一个月,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严重的错误。
不是后悔。
他从不后悔把这两个孩子从沙漠和福利院带回来。
错误的是,他以为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应该能互相陪伴,这种理论在现实中会自动生效。
现实却是……
客厅里,一个坐在沙发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中间隔着能再坐三个成年人的距离。
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除了喝水时杯子碰撞桌面的轻响,没有任何人类发声器官产生的声音。
居勒什从书房探出头三次了。
第一次,赛诺在看书,坐姿端正得像在接受检阅。
你在玩居勒什从沙漠带回来的一个小沙漏,把沙子倒来倒去,看了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看沙子倒来倒去有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赛诺那本已经看了三四遍的书一直看有什么意思。
第二次,赛诺还在看同一页书,但你换了个玩具,几块彩色积木,搭起来,推倒,再搭起来。
推倒时积木碰撞的声音是这段时间里最响的动静。
第三次,居勒什忍不住了。
“赛诺,”他走到红瞳男孩身边,压低声音,“你去和她说说话。”
赛诺抬起头,眼里闪过罕见的困惑:“说什么?”
“随便什么!”居勒什比划着,“天气,玩具,午饭想吃什么……你不是已经学了不少词汇吗?”
赛诺沉思片刻,合上书,走到沙发另一端。
你感觉到身边沙发垫下陷,转过头。
这个时候的赛诺比你高一点,坐着也高一点,你看他时需要微微仰头。
他的眼睛是沙漠里某种矿石的颜色,在室内光线下很深。
“关于……《如何在须弥生活指南》第一章第八条规定,”赛诺开口,“在非紧急情况下,公民有义务配合问询并提供必要信息。”
你眨眨眼。
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你的个人信息,请如实告知。”他问。
你看着他,没说话。
你正在消化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赛诺等了十秒,继续说:“根据条例,沉默不构成拒绝回答的正当理由。但鉴于你可能存在语言理解障碍,我将调整提问方式。”
你继续眨眼睛。
“名字。”他换了个词,“你的,名字。”
这次你听懂了。
你慢慢张嘴,发出一个音节,又闭上。
福利院的人叫你编号,因为你没有名字,他们也不能取。
居勒什老师给了你新名字,但你还没完全记住那个发音。
“算了。”赛诺似乎判断这个方向效率低下,转而采取新策略,“我向你复述前五章的核心内容。这对你未来在须弥的生活有参考价值。”
他开始背。
一字不差,连停顿都和书上标点一致。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平稳流淌,像一条没有波澜的静河。
你听着,眼神渐渐放空。
那些词汇太复杂了,像一堆打乱的积木,你拼不出形状。
你低下头,继续玩沙漏。
沙子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无声,但至少看得懂。
赛诺背到第四章时,你睡着了。
他停下来,看着你歪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又转头看向书房门口。
居勒什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脸。
“老师,”赛诺认真汇报,“沟通尝试失败。她不配合。”
居勒什叹了口气:“没事……你继续看书吧。”
赛诺点头,回到沙发另一端,重新打开生存基础手册。但他没立刻看进去,而是侧头看了你一会儿。
你睡得很沉,手指还捏着沙漏的边缘。
他想,也许应该从更简单的词开始。
但他不知道哪些词是简单的。
变故发生在居勒什带赛诺出了一趟远门之后。
三天两夜,去沙漠边缘的一个部落处理古文物交接的事。
你没去,留在家里由邻居阿姨照看。
他们回来时是黄昏。
你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看见居勒什的袍子边缘沾满沙尘,赛诺走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他看见你,脚步顿了顿,加快速度走过来。
你没动,仰头看他。
三天不见,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回来了。”赛诺说。
他做了件奇怪的事。
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你的头发。
你歪头。
“这是部落里年长者对晚辈的问候方式。”他解释,但耳尖有点红,“我观察到的。”
居勒什在后面咳嗽:“赛诺,先进屋吧,风大。”
那天晚上,变化开始显现。
吃饭时,赛诺突然把你碗里的某种蔬菜挑出来。
你不理解。你只知道赛诺不喜欢这种时蔬。
但你又不讨厌。
他也没问,只是默默夹走,放进居勒什的碗里。
居勒什:“?”
你盯着他。
他在做什么。
“营养摄入需要均衡,”他说,但没看你,“但也可以有例外。”
你低头扒饭。
这个人出门三天,好像中了什么沙漠魔咒。
睡前更奇怪。
居勒什还在书房工作,客厅里只有你们两个。
你在玩那几块积木,赛诺坐在旁边,突然开口:“你冷吗?”
你摇头。你才洗了手。
“你的手很凉。”他说。
他又做了件让你僵住的事。
他握住你的手,用两只手包住,搓了搓。
“这样能促进血液循环,”他认真解释,“夜晚温度下降快,需要注意保暖。”
你抽回手,继续搭积木。
搭到一半,你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赛诺愣了愣,点头:“好的。”
但他没走开,就坐在旁边看你搭。
你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调整了最上面那块积木的位置。
“这样更稳定。”他说。
你看着那个被调整后确实更稳的房子,没说话。
好奇怪。
最明显的变化是在几天后。
你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太快被石头绊倒,膝盖磕破了。
你没哭。
福利院教会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泣没用。
但坐在地上,看着渗血的小伤口,有点茫然。
赛诺从屋里冲出来,速度比你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他蹲在你面前,检查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伤口需要清洁和包扎。你在这里别动。”
他跑进屋,又跑出来,拿着水盆、棉布和小药箱。
处理伤口时,绷带缠得有点紧。
你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说:“疼。”
他手一抖。
“……抱歉。”他把绷带松了松,“这样呢?”
“还行。”
包扎完,他没站起来,而是看着你,很认真地说:“以后小心点。”
你点头。
“如果受伤了,要告诉我。”
你又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你的头顶。
“这样……会好一点吗?”
你不知道这样是指摸头还是什么,但你觉得不讨厌。
毕竟他帮了你。
所以你点了头。
赛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居勒什发现赛诺在书房翻找什么。
“找什么?”他问。
“关于家庭关系的书。”赛诺头也不抬,“特别是兄长和妹妹之间的。”
居勒什挑眉:“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赛诺停下动作,转过身。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
“在部落里,”他说,“我看见一对兄妹。哥哥背着妹妹去溪边打水,妹妹给哥哥编头发上的串珠。”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人说……哥哥会一辈子照顾妹妹。哥哥和妹妹是最好的。哥哥就是来保护妹妹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居勒什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所以?”
“所以,”赛诺说,“我想当哥哥。”
居勒什沉默了几秒。
“但她不是你妹妹。”
“可以成为妹妹。”赛诺的逻辑简单直接,“你收养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包括父母和子女,也包括兄弟姐妹。根据年龄和成熟度差异,我可以担任兄长角色。”
居勒什张了张嘴,最后说:“这需要她也同意。”
“我会让她同意。”赛诺说完,继续翻书。
居勒什看着这孩子倔强的背影,突然觉得,沙漠那趟旅行,可能打开了自己没预料到的开关。
第一个症状是咬人。
你不知道赛诺从哪里学来的。
也许是沙漠部落的某种习俗,也许是动物纪录书籍看多了。
总之,他开始用牙齿表达情绪。
你不肯吃的菜,他咬你手臂。
但事实上,你或许挑食,或许不挑食,总之,实在是那盘菜烧得太难吃。
你不喜欢吃难吃的菜。
手臂留下浅浅咬痕。
“吃。”他说。
你熬夜看书,他咬你脸颊。
还是轻轻的,像某种小动物的警告。
“睡觉。”
你最不理解的是有一次,你在院子里晒太阳睡着了,醒来发现后颈有湿漉漉的感觉。
赛诺蹲在你旁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咬我脖子了?”你摸后颈。
“你睡得太沉,叫不醒。”他说,“这是唤醒方式的一种。”
你瞪他:“你可以推我。”
“推过了,你没醒。”
“那可以大声叫我。”
“会吵到邻居。”
你无话可说。
但这件事被居勒什发现了,给你洗澡时看见后颈的牙印,这位素来随性的学者差点跳起来。
“赛诺!”他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表情罕见地严肃,“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赛诺看着你后颈已经淡去的印子,坦然回答:“唤醒她的一部分。”
“唤醒不包含咬人!”居勒什揉着太阳穴,“大慈树王在上,这对吗?这不对!人类表达关心的方式有很多种,咬人是……是动物行为!”
赛诺思考了一会儿:“什么方式更合适?”
“说话!手势!或者……”居勒什比划着,“轻轻拍肩膀?摸头?总之不是用牙齿!”
赛诺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第二天,你不肯喝药。
太苦了。
赛诺站在你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
“喝药。”他说。
你扭过头。
他换了个方式,摸了摸你的头顶。
“喝药。”
你还是不肯。
他的手在你头顶停住,很轻地揉了揉。
“喝药对身体好。”
你看着他。他的红色眼睛专注地看着你,手掌温暖,笨拙又认真。
你想,如果再不喝,他又要咬你了。
你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赛诺的眼睛又亮了。他继续揉你的头发,这次久了一点。
“这很好。”
从此,咬人变成了摸头。
你觉得这个变化不错,至少不会留下印子。
发烧是在一个雨夜。
居勒什早上出门前交代过。
他要去沙漠考察,三天后回来。
邻居阿姨会来送饭,你们两个要乖乖待在家里。
“可是老师,”赛诺站在门口,“她昨天打喷嚏了。”
“可能着凉了,多喝水。”居勒什匆匆收拾行囊,“照顾好自己。”
他走了。
下午邻居阿姨送来炖菜和饼,摸了摸你的额头:“有点热,好好休息啊。”
你没觉得特别难受,只是头晕。
吃完晚饭,你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
居勒什最近开始教你认字,但进度缓慢。
赛诺坐在旁边,不是看书,而是看你。
“你脸很红。”他说。
“热。”你言简意赅。
他伸手贴你额头,手顿住了:“你在发烧。”
你歪头:“发烧?”
“体温突然升高,是疾病的症状。”他站起来,有点急,“去躺着,我去拿温度计和药。”
你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到床上。
他翻出温度计,居勒什教过他怎么看。
他甩了甩,递给你:“夹在腋下,五分钟。”
你照做。
五分钟后,他取出来,对着灯光看,眉头皱得死紧。
“三十九度。”他放下温度计,“你需要吃药了。”
药箱里只有空盒子。
居勒什说“还没买”是真的没买。
赛诺翻遍所有柜子,最后站起来:“我去邻居家借。”
“下雨。”你看着窗外。
“没关系。”他已经穿上外套,“你躺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他跑出去了。
雨声淅淅沥沥,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感觉很奇怪,身体像被棉絮裹住,轻飘飘的,又很重。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快,比平时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赛诺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
“借到了。”他喘着气,头发滴着水,“退烧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
他倒水,拆药包,动作有点抖。
你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吞下,苦味在舌尖蔓延。
你皱着脸。
赛诺看着你,突然说:“等等。”
他又跑出去,回来时拿着一小块糖。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包装纸都皱了。
他剥开糖纸,递到你嘴边。
你含住糖,甜味冲淡了苦。
你看见他松了口气。
“躺下。”他帮你盖好被子,“需要物理降温。”
他打来温水,浸湿毛巾,拧干,敷在你额头上。
毛巾很凉,你哆嗦了一下。
“忍耐一下。”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降温需要。”
他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毛巾。
你的额头,脖子,手腕。
你迷迷糊糊看着他跑来跑去的身影,他额头上也有汗,不知道是急出来的还是累出来的。
“赛诺。”你叫他。
“嗯?”
“你休息。”
“等你退烧。”他又换了一次毛巾,“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你想说你睡不着,他跑来跑去,太吵了。
但眼皮越来越重。
药效上来了,加上他一遍遍换毛巾的凉意,你终于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中间醒来一次,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半干的毛巾,头发乱糟糟的,呼吸均匀。
窗外天还是黑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一点,照在他脸上。
你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醒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摇头:“你去睡。”
“我在这里睡。”他把椅子拉近,重新趴下,“你继续睡。”
你闭上眼睛。
额头上是新换的凉毛巾,手被他握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手掌包着你的手,很暖和。
后半夜,你感觉好些了。
睁开眼睛,看见赛诺坐在椅子上,根本没睡,正盯着你看。
“好点了吗?”他立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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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点头。
他伸手摸你额头,长长舒了口气。“温度降了。”
“嗯。”
“睡吧。”他重新帮你掖好被子,“天亮就好了。”
你看着他,突然说:“谢谢。”
他愣住。
一个笑容在他脸上展开。
他的眼睛亮亮的。
“不客气。”他说,随后补充,“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你没反驳,因为你又睡着了。
关于哥哥的拉锯战正式打响,是在那次买书事件之后。
居勒什被朋友抬回来时,你们两个正在客厅下棋。
一种赛诺从书里学来的沙漠古棋,规则复杂得要命,你玩了几天还没完全搞懂。
“老师?”赛诺站起来。
居勒什躺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嘟嘟囔囔说着听不懂的话。
他的朋友抱歉地笑笑:“聚餐喝多了。”
朋友走了。你走到沙发边,戳了戳居勒什的脸:“老师?”
没反应。
“老师,吃的呢?”你问。
回答你的是鼾声。
你和赛诺对视一眼。
你饿了,中午只吃了面包,现在天都黑了。
赛诺去厨房翻找,结果很惨淡。
米缸见底,蔬菜蔫了,连饼干都只剩碎屑。
“有摩拉。”赛诺从居勒什外套口袋里找出钱袋,“我去买。”
须弥城的夜市刚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出门一定要牵手。
你们牵着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赛诺买了烤肉夹饼,一人一个。
你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
吃完,你们准备回家。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书店时,你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一本彩图故事书,封面上画着沙漠和星空。
你记得这本书。居勒什老师给你了几本书,后面几页都会有其他书籍的封面。
你盯着看了很久。
赛诺顺着你的目光看去,又摸了摸钱袋。“摩拉不够。”
你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拉住你,站在橱窗前思考。
你看见他皱眉,咬嘴唇。
他说:“你在这里等我,别动。”
他跑进书店。
你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看见他和店主说话。
店主是个白胡子老人,摇头,又摇头,最后赛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你看不清是什么,放在柜台上。
老人看着那东西,沉默了很久,转身,从橱窗里取出那本书,递给赛诺。
赛诺走出来,把书递给你。
“给你。”他说,耳尖有点红。
你接过书,翻开。
彩色的插图,大字配小字,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本。“你怎么……”
“用东西换的。”他不肯细说,“走吧,回家。”
很久以后,你想起了这件事。就仿佛,天意要你在这个时刻想起。你跑去那个书摊。
“那孩子当时说,妹妹想要这本书。”老人回忆道,“我说这书贵,他钱不够。他就掏出那个护符,说这个更值钱,换书。”
你问:“你为什么愿意换?”
老人笑了:“因为他的眼神。那种……非要不可的眼神。”
那天晚上,你们窝在床上看书。
你困了,但舍不得放下新书。
赛诺靠在床头,把你连人带书圈在怀里:“我念给你听。”
他念得很慢,手指指着每一个字。
你跟着看,有些字认识,有些不认识。
故事很简单,关于沙漠里的小狐狸和花做朋友,但你觉得很好听。
你听着听着,眼皮打架。
赛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住了。
你睁开眼,看见他也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你掀开被子一角:“进来睡吧。”
他迷迷糊糊点头,脱掉鞋子钻进被窝。
床不大,两个小孩刚好。
他躺在你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你问。
“没什么。”他说,但耳尖又红了。
其实他在想,原来女孩子的被窝是这种气味。
像阳光晒过的棉布,像院子里刚开的帕蒂沙兰,还像……像某种很柔软的东西。
明明他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样的床品,但为什么你这里特别舒服?
你想自己看书,但那些字在眼前跳舞。
你认得“沙漠”,但其他词太难了。
你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很难吗?”赛诺翻身面对你。
“有点。”
“我来念吧。”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你耳畔。
你摇头:“你去睡,我自己读。”
但你又看了半页,完全没读懂故事在说什么。
你有点泄气,但不服输,硬着头皮继续。
“那你念给我听吧。”赛诺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每次都是我念给你听,你也念给我听,好不好?”
你愣了一下,点头。
你开始念。
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碰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住。
赛诺不催你,等你停的时候,他会轻声提示,或者让你跳过。
奇妙的是,读出来之后,那些看不懂的句子好像连起来了。
你知道小狐狸迷路了,花来带它回家,它们约定每个夜晚都要见面。
念完一页,你松了口气。
赛诺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
“很好。”
你脸有点热,钻回被窝里。
两个人并排躺着,安静了一会儿,你突然问:“老师为什么叫不醒?”
“因为喝酒了。”
“酒是什么?”
“一种饮料,大人喝了会睡着。”
“好喝吗?”
“不知道。我们现在不能喝。”
“为什么?”
“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你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望着天空呢?”
“脖子会酸。”
“人为什么要说话呢?”
“为了交流信息。”
“不说话就不能交流吗?”
赛诺想了想:“可以,但效率低。”
你翻个身,面对他。
他的红色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小小的宝石。
“赛诺。”
“嗯。”
“你话变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是吗。”
“嗯。”
“可能吧。”他说,缓缓地拍了拍你的背,“睡吧。”
你闭上眼睛。
快睡着时,你听见他很小声地说:
“哥哥会照顾你的。”
你没回答,因为你已经睡着了。
可赛诺没睡。
他侧着身,看着你熟睡的脸,想起沙漠部落里那个背着妹妹的哥哥。
那个哥哥说,兄妹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关系,哥哥生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他想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于是家里开始出现奇怪的景象。
你吃完饭,赛诺立刻拿走你的碗:“我来洗。”
你看着他狗狗一样期待的眼神,别过脸:“我不要。”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你嘴边:“再吃一口。”
你咽下那口饭:“我不要。”
睡前,他给你讲了几个故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把你晃醒,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要……晚安。”
这种异常持续了一周,终于引起居勒什的注意。
“你们两个,”他把你们叫到跟前,“在玩什么游戏?”
你摇头。
赛诺不说话,但耳朵红了。
居勒什看看你,又看看赛诺,突然福至心灵:“赛诺,你是不是在等她叫你什么?”
赛诺身体一僵。
居勒什懂了。他蹲下来,看着你:“为什么不叫呢?”
你认真回答:“因为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居勒什看见赛诺的肩膀垮下去一点。
很少的一点。
“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居勒什温和地说,“赛诺……嗯,各方面比你成熟一些,他可以成为你的哥哥。”
你思考了很久,然后说:“姐姐。”
居勒什愣住:“……什么?”
“我想成为姐姐。”你认真地说。
居勒什笑出声。
这俩孩子真是……
赛诺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比我小。”
“谁说的。”
“我。”
“我还说我比你大呢。”
“你说得没用。”他别扭地扭过头。
你也扭过头不理他。
居勒什看着两个孩子背对背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只觉得眼前一黑。
得,又吵了。
但这次吵架只持续到傍晚。
你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够不到柜子上的饼干盒。
你踮脚,伸手,蹦跳,还是够不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赛诺默默走过来,搬来椅子,伸手拿下盒子,递给你。
你接过盒子,小声说:“谢谢。”
下次你也搬椅子。
“……嗯。”
你打开盒子,拿出两块饼干,递给他一块。
他接过,咬了一口。
你们并排坐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吃饼干。
你吃完最后一口,开口说:“赛诺。”
“嗯?”
“如果我叫你哥哥,”你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你会一直给我拿饼干吗?”
赛诺转头看你,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认真点头:“会。”
“还会给我念书吗?”
“会。”
“我生病了会照顾我吗?”
“会。”
“永远吗?”
“永远。”
你思考了很久。
饼干碎屑沾在嘴角,赛诺伸手帮你擦掉。
如果,只是一个词语,就会有人帮你做你完成不了的事情。
这对你好像没什么亏损。
最后你说:“那……哥哥。”
赛诺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沙漠夜晚升起的篝火。
他笑得很开心。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妹妹。”
你点点头,继续吃饼干。
而赛诺坐在旁边,看着你的侧脸。
他有了一个妹妹。
他会成为最好的哥哥。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