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勇者无敌(1 / 1)

晨光越过邮电大楼的屋顶,将破碎的窗户染成金红色。

林锋站在三楼窗口,举着望远镜观察街道。陈三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从国民党兵身上缴获的怀表——表壳上刻着“精忠报国”,指针正指向上午八点二十分。

“主任,二纵那个团说,他们最快要四十分钟才能打到这儿。”陈三水压低声音,“问题是……咱们守得住四十分钟吗?”

林锋没有马上回答。

从窗口望出去,三条街外的路口,沙袋工事后面已经架起了重机枪。不是刚才那群杂牌军——那是正规部队,新一军的兵,钢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城防司令部被端掉,邮电大楼被占,国民党军就算指挥系统再乱,也该反应过来这片区域出大事了。现在调来的,肯定是精锐。

“守不住也要守。”林锋放下望远镜,“城防图和密码本必须送出去。但光守在这里等援军,太被动了。”

“那……”

“主动出击。”

陈三水愣了:“主任,咱们就二十几个人,外面至少一个连……”

“所以才要主动。”林锋转身走下楼梯,“敌人刚调过来,立足未稳,还不清楚楼里的具体情况。这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比等他布置好了再硬扛要划算。”

一楼大厅里,投降的一百多个国民党兵还蹲在墙角。李文斌带着四区队的几个人看着他们,枪口低垂,但眼神警惕。

林锋径直走向电话总机。

“接通城防司令部。”

守电话的老兵立刻摇动手柄。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声音:“主任?”

“是我。外围情况有变,敌军一个连的兵力正在邮电大楼东侧路口布防。我现在需要你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让爆破组把剩下的炸药全部做成诡雷,布置在正义路通往这里的两个街口。不要炸塌,要制造障碍,延缓敌军推进速度。”

“明白!”

“第二,挑选五个人,要枪法最好的,带足弹药,从下水道摸过来增援。二十分钟内必须到。”

“是!”

挂断电话,林锋看向大厅里的人。

“李文斌。”

“到!”

“你带四区队,继续看守俘虏。如果外面打起来,有人敢乱动——”林锋顿了顿,“格杀勿论。”

李文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冷硬:“明白。”

“王铁柱。”

“在!”三区队长从楼梯上跑下来,脸上还沾着灰。

“你带三区队,守住大楼正门和一楼所有窗户。不需要你们冲锋,但任何人想冲进来,都给我打回去。弹药省着用,但关键时候别手软。”

“是!”

“水生。”

狙击手从二楼探出头。

“你带狙击小组上顶楼。目标:敌军指挥官、机枪手、通讯兵。自由射击,但要保证命中率。每开一枪,就必须让敌人疼一下。”

水生点点头,拎着那杆加装了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消失在楼梯拐角。

最后,林锋看向陈三水,还有刚才跟着他从下水道过来的两个老兵。

“你们三个,跟我走。”

“主任,去哪儿?”陈三水问。

“去接应爆破组的人。”林锋检查了手枪弹匣,“然后,从背后捅敌人一刀。”

五分钟后,四个人再次钻进后院的下水道入口。

这次走的路线不一样。陈三水带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管。污水只到小腿,但管道低矮,必须全程弯腰前进。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和沉重的呼吸声。

“主任,”一个老兵忍不住开口,“咱们五个人……真能干一个连?”

“不是五个人。”林锋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是五个人,加上爆破组的五个人,再加上楼里的二十几个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敌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而我们,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拿下邮电大楼,恢复通讯,或者至少夺回这个据点。”林锋继续说,“所以他们一定会进攻。进攻,就有破绽。”

“那我们的破绽呢?”另一个老兵问。

“我们的破绽是时间。”林锋说,“援军要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我们必须让敌人相信,楼里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而且准备死守。这样他们才会谨慎,才会拖延,才会给我们拖出那四十分钟。”

“怎么让他们相信?”

林锋笑了:“靠枪声。”

手电光晃过前方一个岔口。陈三水停下,仔细听了听,然后指向左边:“这边。再走一百米,就是正义路下面的检修井。爆破组应该从那边过来。”

果然,走了不到两分钟,前方黑暗中出现了另一束手电光。

“口令!”陈三水低声喝问。

“狼牙!”对面传来回应,“回令!”

“磐石!”

光束靠近,照出五张沾满污泥的脸。领头的是小刘,爆破组现在只剩他一个老手,带着四个刚补充的新兵。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炸药和诡雷。

“主任!”小刘看到林锋,眼睛一亮,“东西都带来了!十五公斤炸药,分成七份,做了二十多个诡雷,绊发的、压发的都有!”

“干得好。”林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听我说。我们要从这里出去,绕到敌军阵地后面。”

他蹲下身,用手电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这里是邮电大楼。敌军在东侧路口布防,面向大楼的是正面。我们要从下水道绕到他们南边——这条街叫福寿街,街口有个倒塌的戏台,是制高点。”

“戏台离敌军阵地大概一百五十米。小刘,你带两个人,在戏台废墟里布置炸药和诡雷,不用多,但要能制造混乱。”

“明白!”

“剩下的,跟我摸到更近的位置。等戏台爆炸,敌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从侧翼突袭。不要恋战,打乱他们的部署就撤回大楼。”

“那……万一被包围呢?”一个新兵问。

“所以动作要快。”林锋看向所有人,“我们是特种部队,不是正面硬扛的步兵。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打击士气。记住了,开枪要有目的,移动要有掩护,撤退要有计划。”

“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出发。”

检修井的井盖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条背街,堆满了垃圾和碎砖,没有人。远处能听到零星的枪声,但不在这个方向。

九个人依次爬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林锋打头,陈三水殿后,中间是爆破组。每个人都猫着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穿过两条小巷,福寿街就在前面。

戏台的废墟果然很显眼——那原本是个两层的老式戏台,现在被炮弹炸塌了一半,残存的木结构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废墟后面,就是敌军阵地的侧翼。

林锋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

敌军阵地布置得很规整:沙袋工事呈半圆形,中间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两侧是轻机枪。大约六十多人,都趴在各战位上,枪口对着邮电大楼方向。

指挥官是个少校,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大楼,不时对身边的通讯兵说着什么。

“小刘。”林锋放下望远镜,“给你五分钟。在戏台废墟布置炸药,要能炸出大动静,但不能把戏台彻底炸塌——我们需要它作为掩体。”

“明白!”小刘带着两个人,猫着腰钻进废墟。

林锋看向剩下的人:“等爆炸一响,敌军肯定会分兵过来查看。到时候,我们从这里——”他指向戏台右侧的一条排水沟,“摸到离他们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我打第一枪,目标是那个少校。然后所有人开火,打完一个弹匣就撤,原路返回。”

“主任,五十米……太近了吧?”陈三水有些担心。

“近,才能打得准,才能让他们乱。”林锋说,“而且我们只有六个人,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这么近偷袭。心理上的冲击,比子弹更管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戏台废墟里,小刘的动作很快。三分钟后,他探出头,打了个“完成”的手势。

林锋点头,抬起手腕看表:八点三十五分。

距离援军到达,还有二十五分钟。

“准备。”

六个人检查武器。林锋用的是缴获的美制1卡宾枪,轻便,射速快,适合近距离突击。其他人有拿冲锋枪的,有拿步枪的,陈三水还拎着一挺从大楼里找到的捷克式轻机枪——虽然重,但火力猛。

“记住,打完就撤,别回头。”

林锋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三根手指。

两根。

一根。

握拳——

轰!!!!!!!!!

戏台废墟炸开了。

不是一声爆炸,是连环爆——小刘把炸药分成了三份,用导火索连接,间隔不到一秒。木料、砖石、碎瓦被抛向空中,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升起。

敌军阵地果然乱了。

“怎么回事?!”

“南边!戏台炸了!”

“有埋伏!三班,过去看看!”

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从工事里爬起来,端着枪向戏台方向移动。剩下的还留在原地,但所有人都转过头,注意力被爆炸吸引。

就是现在。

林锋一跃而起,第一个冲进排水沟。沟里是干的,积着落叶和垃圾。六个人排成一列,弯腰狂奔。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敌军少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但太迟了。

林锋从沟里探出半个身子,卡宾枪抵肩,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那颗戴着钢盔的头。

砰!

枪声在爆炸余音中并不响亮,但效果致命。

少校的身体向后一仰,钢盔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敌袭!!!”

阵地里的国民党兵这才反应过来。但指挥官死了,指挥系统瞬间混乱。有人想还击,有人想找掩护,有人愣在原地。

林锋没有停。他连续扣动扳机,又放倒两个机枪手。身边的战士也开火了,冲锋枪的连发声、步枪的点射声、捷克式的扫射声,混成一片。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来说,几乎是脸贴脸。

子弹像泼水一样砸进敌军阵地。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工事后面溅起一团团血花。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扔下枪就跑。

但国民党军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几个老兵油子开始组织还击。

“机枪!机枪压制!”

“掷弹筒!瞄准排水沟!”

林锋打空弹匣,一边换弹一边大吼:“撤!按顺序撤!”

陈三水的捷克式还在怒吼,压制着试图抬头的敌人。两个战士先撤,林锋第二个,陈三水最后一个——他打完最后一梭子子弹,把机枪往沟里一扔,转身就跑。

身后,掷弹筒的炮弹落下来了。

第一发打在沟沿,炸起一片泥土。第二发落在更近的地方,气浪把陈三水掀了个跟头。

“老陈!”林锋回头。

“没事!”陈三水爬起来,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血流满面,但跑得飞快。

六个人沿着排水沟狂奔。身后,枪声越来越密,但都是盲目射击——敌人不敢追进沟里,怕有埋伏。

戏台方向又传来爆炸声。

是小刘布置的诡雷被触发了。

这下敌军更乱了。他们以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分不清主攻方向在哪里。

六个人一路跑回下水道入口,一个接一个钻进去。最后一个进去的陈三水把井盖拉上,还用铁棍别住。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伤亡?”林锋问。

“我……我胳膊中了一枪。”一个战士喘着气说。

林锋打开手电照过去。左臂,贯穿伤,血流得不少,但没伤到骨头。

“包扎。”他撕下一截袖子,递给旁边的战士,“其他人呢?”

“没事。”

“我没事。”

“擦伤。”

“老陈,你脸上……”

“皮外伤。”陈三水抹了把血,“主任,咱们这算是……成功了?”

林锋听着头顶隐约的枪声和叫喊声,点了点头。

“成功了。现在敌军至少需要十分钟重新组织,还要分兵防备南边的‘埋伏’。这十分钟,足够楼里再布置一轮防御。”

“那援军……”

“还有二十分钟。”林锋看了眼怀表,“走,回大楼。接下来,就是守住这二十分钟。”

九个人再次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前进。

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到邮电大楼后院时,是八点四十五分。

从井口爬出来,林锋第一时间看向大楼——正门方向枪声密集,王铁柱他们在交火。但枪声很有节奏,不是乱打,说明局面还控制得住。

“主任!”李文斌从后门探出头,“你们回来了!刚才南边爆炸,还有枪声……”

“是我们干的。”林锋快步走进大楼,“现在敌军什么动向?”

“正门攻了一波,被我们打退了。东侧和南侧都有敌军活动,但还没发起总攻。水生从楼顶报告,看到敌军在重新集结,估计在等援兵或者重武器。”

“他们等不起。”林锋走上楼梯,“每拖延一分钟,我们的援军就近一分钟。传令下去:所有人节约弹药,但射击要精准。让敌人觉得楼里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

“是!”

林锋上到三楼,走到窗边。望远镜里,敌军阵地还在混乱中。少校的尸体被拖走了,但工事后面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刚才的突袭至少干掉十几个,还有不少带伤的。

戏台方向的烟还没散尽。

“主任。”水生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拎着枪下来,枪管还冒着热气,“我刚才又狙了两个,一个是通讯兵,一个是排长。”

“干得好。”林锋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楼顶视野怎么样?”

“能看到三条街以外。二纵的部队确实在推进,但速度不快,每栋楼都要清剿。”

“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了吗?”

“用信号弹了。三发红色,他们应该看到了。”

林锋点点头。他走到电话总机前,拿起听筒。

“城防司令部,汇报情况。”

“主任!正门打退了两次进攻!爆破组在街口布置的诡雷炸了,至少报销了敌人半个排!现在他们在犹豫,不敢强攻了!”

“好。继续守。援军最快还要十五分钟。”

“明白!”

挂断电话,林锋走回窗边。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街道。硝烟在光线中缓缓升腾,像一条条灰色的纱巾。远处的枪炮声还在继续,但正义路这一片,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敌军在犹豫。

他们不知道楼里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刚才南边的袭击是佯攻还是主攻,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犹豫,就是时间。

“主任,”陈三水走过来,脸上胡乱包扎着,纱布渗着血,“你说……等仗打完了,这锦州城,还能重建吗?”

林锋看着窗外破碎的街道、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废墟。

“能。”他说,“只要人还在,就能重建。”

“那得死多少人啊……”

“所以我们要赢。”林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赢得越快,死的人越少。今天在这栋楼里拖住敌人,让二纵顺利推进,明天就可能少死一个连、一个营、甚至一个团。”

陈三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主任,我以前就是个掏粪的。没想过救国,没想过打仗,就想混口饭吃。可是……可是现在我觉得,咱们在这儿拼命,值。”

林锋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满脸血污、出身卑微的战士,眼睛里有光。

“值。”林锋重复了一遍,“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有些未来,总得有人去争。”

窗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啸声。

是迫击炮弹。

“隐蔽——!”

林锋一把将陈三水按倒在地。

炮弹落在后院,炸起漫天泥土。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敌军等不及了,开始用炮火准备。

“所有人!进掩体!防炮!”

楼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战士们躲进承重墙后面、楼梯拐角、地下室。投降的国民党兵吓得抱头蹲下,有人哭出了声。

炮击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密集,更疯狂。

“他们上来了!”楼顶传来水生的吼声,“至少两个排!正门、侧门同时进攻!”

林锋爬起来,冲到窗边。

街道上,国民党兵以散兵线推进,一边冲一边开枪。子弹打在墙壁上,噗噗作响。

“王铁柱!正门顶住!”

“李文斌!侧门交给你!”

“水生!优先打军官和机枪手!”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楼里所有的枪都响了,从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射击孔喷出火舌。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林锋端起卡宾枪,瞄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班长。

砰。

那人应声倒地。

但他身后的人还在冲。前仆后继,像潮水一样。

这就是战争。

没有取巧,没有侥幸,只有子弹对子弹,生命对生命。

林锋打空了弹匣,换弹,继续射击。身边的陈三水捡起一支步枪,虽然枪法不准,但也一枪一枪地打。

时间好像变慢了。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能看清子弹在空中飞过的轨迹,能看清敌人脸上狰狞的表情,能看清自己这边战士中弹倒下的瞬间。

一个,两个,三个……

楼里的枪声在减少。

不是没人了,是弹药快打光了。

“主任!”王铁柱从一楼冲上来,脸上全是血,“正门……快守不住了!”

林锋看了一眼怀表:八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把所有手榴弹集中起来。”他说,“等敌人冲到二十米内,一起扔。”

“那之后呢?”

“之后,”林锋拔出那把合金军刺,“就拼刺刀。”

王铁柱愣了愣,然后笑了:“成!拼刺刀!咱们‘雪狼’还没怕过谁!”

他转身跑下楼。

林锋走到电话总机前,拿起听筒。

“城防司令部,最后一次通话。报告情况。”

听筒里是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主任……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敌人太多了……”

“听着。”林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再顶五分钟。五分钟后,援军就到。如果顶不住……那就死战到底。但城防图和密码本,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如果阵地失守,就烧掉。”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老兵的声音传来,带着笑:“主任,您放心。咱们‘雪狼’的人,宁可死,也不会当俘虏。”

“好。”

林锋挂断电话。

他走回窗边,最后看了一眼怀表。

八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

楼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国民党兵已经冲到了大楼门口,正在撞门。

林锋端起卡宾枪,瞄准。

但他没有扣扳机。

他在等。

等一个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八分。

八点五十九分。

九点整——

轰!!!!!!!!!

不是炮弹。

是排山倒海的爆炸,从三个街口同时响起。紧接着是冲锋号的声音,尖锐、嘹亮、穿透一切枪炮声。

“援军!援军到了!!!”

楼顶,水生的声音几乎破音。

林锋冲到窗口。

街道尽头,红色的旗帜在硝烟中扬起。潮水般的解放军战士从废墟后涌出,机枪、冲锋枪、手榴弹……所有的火力倾泻在敌军阵地上。

国民党兵瞬间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但哪里跑得掉?二纵的部队像铁钳一样合拢,把整条街的敌军都包了进去。

楼下的撞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声。

“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

林锋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怀表还在走:九点零一分。

四十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陈三水瘫坐在他旁边,傻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主任……咱们……咱们守住了……”

“嗯。”林锋闭上眼睛,“守住了。”

大楼里响起震天的欢呼声。活着的战士互相拥抱,受伤的也挣扎着爬起来。就连那些投降的国民党兵,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锋坐在地上,听着这一切。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王大锤,想起李石头,想起猴子,想起孙大炮,想起赵小栓,想起胡老疙瘩,想起所有倒在这条路上的人。

他们没有等到这一天。

但这一天,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主任。”李文斌走过来,眼镜碎了,但眼睛很亮,“二纵的首长说要见您。”

林锋睁开眼睛,站起来。

腿有些软,但他撑住了。

“走。”

他走出邮电大楼,走进晨光里。

街道上满是尸体、弹壳、破碎的武器。但红色的旗帜在飘扬,战士们在高喊胜利。

一个穿着解放军军装的中年军官大步走过来,肩上是两杠四星——大校。

“你就是林锋?”军官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炸城墙、端司令部、占邮电大楼,一个人搅乱了半个锦州的防御体系。好小子!”

林锋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支队,林锋。”

军官回礼,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城防图和密码本呢?”

“在这里。”林锋从怀里掏出那卷地图和密码本,递过去。

军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这是……完整的城防部署!还有通讯密码!有了这个,锦州就是咱们囊中之物了!”

他珍而重之地收好,再次看向林锋。

“林锋同志,我代表攻城部队,感谢你和你的战士们。你们立了大功!”

林锋摇头:“功劳是所有牺牲的同志的。”

军官沉默了一下,点头:“是。所有牺牲的同志,都是功臣。”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锦州还没完全拿下,战斗还在继续。你们……还能打吗?”

林锋回头看了一眼邮电大楼。

楼里,“雪狼”的战士们正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枪,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还锐利。

“能。”他说,“只要还有一个人,‘雪狼’就能打。”

军官笑了:“好!那就继续打!配合主力,彻底解放锦州!”

“是!”

林锋转身,面对他的战士们。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脸上的血污,也照亮了眼中的火焰。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响彻街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十分钟后,继续前进!”

“是!!!”

吼声震天。

勇者无敌。

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死,不会伤,不会怕。

而是因为,哪怕会死,会伤,会怕——

他们依然站在那里。

站在硝烟里,站在血泊中,站在破碎的土地上。

然后,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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