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鼓楼西街七号,二楼。
林锋将三张手绘地图平铺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一张是锦州城防总图,标注着城墙、碉堡、火力点;一张是城内重要目标分布图,画着粮仓、电厂、水厂、火车站;第三张是刚刚根据王老板口述补充的草图,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了几个新位置:范汉杰可能撤离的路线、侦缉队集合点、以及城内几处秘密军火库。
三张地图拼凑出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里。”林锋的指尖落在火车站区域,“如果范汉杰要跑,专列是最快的方式。但专列目标太大,他可能会分散撤离——小车队走公路,重要文件走铁路,家属和财物可能已经提前送走。”
王老板蹲在旁边,举着一盏用罐头盒改成的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够照亮地图。昏黄的光线下,老人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林同志,就算知道他要跑,咱们五个人也拦不住啊。”
“不需要拦。”林锋摇头,“我们要做的是标记——标记他的位置,标记重要设施的位置,标记任何可能影响总攻的障碍。”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支彩色铅笔,六种颜色。这是“雪狼”的标准装备:红标敌军指挥系统,蓝标后勤补给,黄标交通枢纽,绿标可争取对象,黑标需摧毁目标,紫标不确定因素。
现在,他开始在地图上做标记。
火车站及周边区域:三个红圈,表示可能的高级指挥人员;两个黑叉,表示疑似爆破点——如果守军要破坏铁路设施,一定会提前埋设炸药。
粮仓区:五个蓝圈,但其中三个被涂上黑边——王老板说那里守军最多,可能已经布置了燃烧装置。
主要街道:用黄线标出三条可能用作撤退路线的干道,每条线上都打了问号——需要实地确认。
工厂区:六个绿圈,旁边标注“争取护厂队”的字样。这是地下党前期工作的成果,部分工厂的护厂队已被渗透,可以在关键时刻阻止破坏。
标记完成,地图变得五彩斑斓。
但林锋知道,这些标记里有一半是推测,三分之一是过时情报,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是确凿的。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过时的情报比没有情报更危险。
他需要更新,需要确认,需要亲眼看到。
窗外,炮声越来越近。
不是西边廖耀湘方向的闷响,而是东边——东野主力已经开始炮火准备。虽然距离总攻还有一个小时,但外围的炮击已经开始扰乱守军部署。
“听声音,至少是122毫米榴弹炮。”林锋侧耳倾听,“距离十五公里左右,覆盖城墙东南段。这是试探性炮击,测试守军反应和火力点位置。”
王老板听不懂这些术语,但能从林锋的表情里读出严峻。
“林同志,你们的人……已经到城外了?”
“到了。”林锋收起铅笔,“十几万人,把锦州围得像铁桶。但攻城战最怕巷战,一栋楼一栋楼地啃,伤亡会很大。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巷战打不起来。”
“怎么才能打不起来?”
“让守军失去指挥,失去补给,失去战斗意志。”林锋说,“或者在他们组织起有效抵抗前,就瓦解他们的防御体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老板听出了其中的血腥。
六点整。
楼梯传来轻微的响动。“夜莺”和赵永刚回来了。
两人满身尘土,赵永刚的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夜莺”的脸色比出发前更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火车站。”她单膝跪在地图旁,语速很快,“专列确实在,挂在三号站台,车头朝北,蒸汽压力已经上来,随时可以开走。但站台戒严,一个连的兵力,还有四辆装甲车。”
“范汉杰呢?”林锋问。
“没见到本人,但看到司令部的小车队——三辆吉普,两辆卡车,半小时前进了车站。车上下来的人直接进了专列,看不清脸,但卫兵都是校级军官。”
林锋在地图上火车站区域画了一个大红圈,旁边标注“大概率”。
“爆破点?”
“至少五个。”“夜莺”指着地图上车站的几个位置,“站台立柱、信号塔基座、铁轨连接处——都发现了新土,埋设痕迹明显。守军准备炸毁车站和铁路,不让共军使用。”
“能拆除吗?”
“时间不够。”“夜莺”摇头,“炸药量很大,引线隐蔽,而且有守军看守。除非强攻,但我们只有两个人。”
林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还有其他发现?”
“有。”赵永刚接过话,声音还有些喘息,“我们在车站北面发现一个仓库,外面贴着‘五金器材’的标签,但窗户都被封死,门口有双岗。我绕到后面,从通风口看到里面——全是木箱,印着英文,看形状像是……像是炮弹。”
“炮弹仓库?”林锋皱眉,“火车站怎么会有炮弹仓库?”
“可能是从沈阳运来的补给,还没来得及分发。”“夜莺”说,“仓库守卫很松懈,只有四个人,在打牌。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个仓库,缴获的弹药可以装备至少一个团。”
一个团的弹药。
林锋心跳加快了一拍。如果能在总攻前夺取这批弹药,不仅能削弱守军,还能补充攻城部队。但风险同样巨大:强攻仓库必然惊动车站守军,一旦交火,他们五个人会被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围剿。
他需要权衡。
六点十分。
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更重。陈三水和小刘回来了,两人推着的板车上堆满了破铜烂铁——这是伪装。
“粮仓。”陈三水抹了把脸上的汗,直接汇报,“三个大仓,都堆满了,但守军正在往外搬——不是搬去前线,是搬到卡车上,准备运走。”
“运去哪?”
“不清楚,但卡车往北门方向开。”小刘补充,“我们跟了一段,发现不止粮仓,军需仓库、被服厂都在往外搬东西。守军不是在准备死守,是在准备撤离。”
撤离前的物资转移。
林锋立刻在地图上标记:粮仓、军需库、被服厂——全部用蓝圈标出,但每个圈都画上箭头,指向北门。
“破坏呢?有没有布置爆破或燃烧装置?”
“有。”陈三水脸色阴沉,“粮仓周围堆了柴草和汽油桶,但还没点火。守军好像在等命令——要么全部搬走,要么一把火烧了。”
“护厂队那边呢?”
“联系上了两个厂。”“夜莺”接过话,“纺织厂和机械厂的护厂队队长都是我们的人,他们答应在总攻时保护机器。但电厂和水厂那边……守军派了一个排驻扎,控制得很严。”
情报如碎片般汇聚,逐渐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锦州守军高层已经失去坚守信心,正在组织撤离。但撤离分两个层面:高级军官和重要文件通过专列或小车队快速撤离;普通士兵和物资则被用作拖延时间的弃子,必要时会执行焦土政策,破坏一切可能对共军有用的设施。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幅图景上,打上致命的标记。
林锋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大亮,但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街上乱成一团:逃难的百姓、调动的士兵、胡乱开枪的宪兵……整座城市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六点二十分。
距离总攻还有四十分钟。
“重新分配任务。”林锋转身,语速加快,“‘夜莺’,你带永刚去火车站仓库。不要强攻,制造混乱——放火、制造爆炸声,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趁乱破坏专列,拖延范汉杰撤离。如果可能,在专列上留下追踪标记。”
“夜莺”点头:“明白。”
“三水、小刘,你们去粮仓。任务是阻止破坏——不是硬拼,是制造假象。在柴草堆附近制造起火假象,引守军去救火,然后趁机拆除或破坏燃烧装置。记住,你们的目的是拖延,拖到总攻开始,主力部队进城。”
“是!”
“王老板跟我。”林锋看向老人,“我们去电厂。如果守军要破坏城市基础设施,电厂一定是首要目标。我们要争取护厂队,保住电厂。”
“可是林主任,”“夜莺”皱眉,“电厂守军有一个排,你们两个人太危险。”
“不是两个人。”林锋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五根雷管、一卷导火索、一块怀表改装的简易定时器。
“这是……”
“指挥部给的‘最后手段’。”林锋说,“如果守军要炸电厂,我们就先炸掉他们的爆破点。如果护厂队能争取过来,这些就用不上。如果争取不过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六点三十分。
各组准备出发。
临行前,林锋叫住“夜莺”,从怀里掏出那本牺牲战友名录,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快速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她。
“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指挥部。上面是电厂可能的爆破点位置和破坏方案。”
“夜莺”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林主任……”
“执行命令。”林锋的声音很平静,“记住,七点整总攻开始。无论任务完成与否,六点五十必须撤离战斗区域,向城南方向靠拢,等待主力进城。”
没有告别,没有祝福。
五个人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离开安全屋,融入这座即将迎来血火洗礼的城市。
林锋和王老板走在最后。老人换上了一件破旧的棉袄,背着一个药箱,扮作出诊的郎中。林锋则穿着国民党士兵的军装——这是从安全屋里找到的,不知是哪个逃兵留下的,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用。
街上,混乱在升级。
一队宪兵骑马飞驰而过,鞭子抽打着挡路的百姓。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骂,还有人在趁乱抢劫商铺。远处传来爆炸声——不是炮击,是城内某处发生了爆炸,黑烟腾起。
“开始了。”林锋低声说。
他们避开主干道,穿小巷,抄近路。电厂在城西,距离鼓楼西街约两公里。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能到,但现在到处都是路障和盘查点。
六点四十,他们被拦在了一个街垒前。
街垒由沙袋和铁丝网组成,后面架着两挺轻机枪。守卫的是国民党青年军206师的士兵,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眼神凶狠。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少尉喝问。
林锋上前一步,掏出证件:“城防司令部特务连,奉命巡查电厂防务。”
少尉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林锋和王老板:“巡查带个老头干什么?”
“他是电厂的老技师,熟悉设备。”林锋面不改色,“上面担心共党破坏,派他一起去检查。”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少尉犹豫了一下,把证件还回来,但还是拦着:“电厂那边现在由我们206师三营接管,没有师部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师部的命令在这。”林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昨晚在药铺时,根据王老板提供的模板伪造的,用的是从侦缉队缴获的公文纸,印章是肥皂刻的,远看像那么回事。
少尉接过看了几眼,终于让开:“过去吧。不过提醒你们,三营的王营长脾气不好,别惹他。”
“多谢。”
通过街垒,两人加快脚步。
六点四十五,电厂大门在望。
那是一座红砖砌成的三层建筑,高大的烟囱耸立着,但没有冒烟——电厂已经停工了。门口沙袋工事后面,至少有一个班的士兵,还有两辆吉普车。
林锋注意到,工事旁堆着十几个木箱,上面印着“tnt”的字样。
守军真的准备炸电厂。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大步向前走去。
门口哨兵举起枪:“站住!口令!”
“山河。”林锋说出昨晚从王老板那里问来的当日口令。
哨兵放下枪,但还是拦着:“哪个部分的?”
“城防司令部,奉命检查爆破准备工作。”林锋掏出证件和伪造的命令,“王营长在吗?”
“在办公楼里。”哨兵让开,“直接去吧。”
走进电厂大院,景象触目惊心:所有主要设备周围都堆着炸药箱,电线已经拉好,只等接上雷管。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士兵们正在往车上搬东西——不是设备,是文件柜、保险箱、甚至还有沙发和茶几。
这是在搬家,不是备战。
办公楼门口,一个胖胖的中校正在指挥,嘴里骂骂咧咧:“快点!磨蹭什么?七点前必须装完!那些破烂就不要了,把值钱的搬走!”
这就是王营长。
林锋走上前,敬礼:“王营长,司令部特派员。”
王营长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林锋:“特派员?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非常时期,非常程序。”林锋递上命令,“司令部要求,爆破工作必须在共军攻城前完成,但必须确保彻底摧毁,不能留下可修复的设备。”
王营长扫了一眼命令,扔还给林锋:“知道了。炸药都埋好了,七点整准时起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我需要检查爆破点。”林锋坚持,“这是命令。”
王营长的脸色沉下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我说了算。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气氛瞬间紧张。
王营长身后的卫兵上前一步,手按在枪套上。
林锋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行,说服无效,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就在这时,王老板突然开口:“王营长,您这爆破方案……有问题啊。”
所有人都看向老人。
王老板不慌不忙,指着远处的发电机组:“您看,炸药都堆在机器旁边,但发电机的核心是转子和定子,外壳炸碎了,里面还能修。真要彻底破坏,得把炸药塞进机器内部。”
王营长愣住:“你是……”
“老朽是电厂的老技师,干了三十年。”王老板说,“这些机器我闭着眼睛都能拆装。您这样炸,最多炸坏外壳,共军来了,三个月就能修好。”
“那……那怎么办?”
“得进去,把炸药放在关键部位。”王老板说,“老朽带路,保证炸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十年都修不好。”
王营长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彻底破坏电厂,如果真像这老头说的,炸不彻底,事后追查起来……
“需要多久?”
“十分钟足够。”王老板说,“但得让您的人都撤出来,爆破的时候危险。”
六点五十分。
王营长终于点头:“给你十分钟。七点整,准时起爆。小李,带几个人跟老头进去。你,”他指着林锋,“在外面等着。”
“是。”
林锋看着王老板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走向发电车间,老人的背影在巨大的机器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小。
但他知道,王老板在争取时间。
十分钟,到七点整。而总攻,也是七点整。
如果一切顺利,总攻开始时,守军还来不及起爆。如果……
林锋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那盒雷管和定时器。
实在不行,他只能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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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五分。
发电车间里传来敲打声和吆喝声,王老板在指挥士兵搬动炸药。院子里的卡车已经装得差不多,王营长在催促:“快点!还有五分钟!”
远处,炮声突然密集起来。
不是零星的试探,是成百上千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天空被火光染红,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总攻,提前开始了。
“怎么回事?!”王营长大惊失色。
林锋抬头看向东边城墙方向,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炮击的密度和强度远超预期——指挥部可能根据他们传回的情报,判断守军防御薄弱,提前了总攻时间。
“营长!共军开始总攻了!”一个士兵从门口冲进来报告。
“妈的!提前了!”王营长慌了,“起爆!现在就起爆!通知所有人,撤!”
他掏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这是起爆信号。
但发电车间里没有爆炸。
“怎么回事?”王营长冲向车间。
就在这时,车间里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炸药爆炸,是蒸汽管道破裂的声音。白色的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间。
惨叫,混乱。
林锋知道,这是王老板制造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冲向那堆炸药箱,从腰间取出雷管和定时器。时间设定:两分钟。插入雷管,连接主线,启动。
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王营长在蒸汽中怒吼:“抓住他!抓住那个特派员!”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林锋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火星。他扑进一处变电柜后面,拔出驳壳枪,还击。
但对方至少一个班。
他需要撑两分钟。
蒸汽渐渐散去,王营长满脸是血——被烫伤的,举着手枪疯狂射击:“杀了他!杀了他!”
更多的士兵从门口涌进来。
林锋边打边退,退向车间方向。那里有掩体,有蒸汽掩护,还有……
王老板从一扇小门里探出头,招手。
林锋一个翻滚冲进小门。门后是狭窄的检修通道,王老板拉上门闩,外面立刻传来撞门声。
“快走!”老人说,“这条通道通往后墙,外面是河。”
“一起走。”
“不。”王老板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塞给林锋,“这个你带走。我儿子……要是找到了,告诉他,他爹没给他丢人。”
“你……”
“我老了,跑不动了。”王老板笑了笑,笑容很平静,“而且,我得在这里拖住他们。放心,我有办法。”
撞门声越来越响。
林锋看着老人,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冲进通道深处。
身后传来王老板的声音:“林同志,新中国……别忘了。”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吆喝声,枪声。
林锋没有回头。
他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盒。两分钟,一分五十秒,一分四十秒……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外面是护城河。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栅栏,扑进冰冷的河水里。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一处,是连环爆炸——电厂、粮仓方向、火车站方向……整座城市都在爆炸中颤抖。
林锋浮出水面,回头。
锦州城上空,无数烟柱升腾,火光映红了天空。但爆炸的位置……不是电厂主体,是院子里的那些炸药箱。王老板引爆了它们,但保护了发电机组。
更远的地方,城墙方向,红旗已经出现在城头。
总攻部队,进城了。
林锋爬上岸,瘫倒在河边的淤泥里,大口喘息。怀表显示:七点零三分。
总攻开始三分钟,锦州城防已经开始崩溃。
他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但代价……
林锋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褪色的八路军臂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是王老板的字迹,很工整:
“吾儿建军:若你看到此信,爹已不在。勿悲,爹为你等奋斗之新中国,尽了微力。望你秉承遗志,建设家园。父,王寿年,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晨。”
晨光刺破烟尘,照在纸条上。
林锋缓缓折好纸条,放回木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牺牲战友名录,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他拿起铅笔,在晨光中,写下第一个名字:
王寿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名字很长,写不完。
但他会一直写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远处,冲锋号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