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无声渗透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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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内,鼓楼东街,“济世堂”药铺后院。

凌晨四时五十分。

林锋蹲在柴房角落的阴影里,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前堂传来的声音。药铺已经打烊,但前堂还有人在低声说话——不是掌柜和伙计,是陌生人。

“……王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你。上面有令,非常时期,任何可疑人员都要报备。”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中年男声。

“刘队长言重了。”这是药铺王老板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老朽开这药铺三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就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哪有什么可疑人员……”

“治病救人?”那个被称为刘队长的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前些天有人在你这里买了不少外伤药?绷带、酒精、磺胺粉——普通百姓用得上这些?”

空气凝固了几秒。

柴房里,林锋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握紧了武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夜莺”微微侧身,右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陈三水屏住了呼吸;小刘的手指搭在了驳壳枪的扳机护圈上。

“刘队长有所不知。”王老板的声音依旧平稳,“前些天南城那边国军修工事,有个弟兄被石头砸伤了腿,来我这里买的药。老朽有记录,您要查……”

“不必了。”刘队长打断他,脚步声响起,似乎在踱步,“王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这街面上的老人,我们侦缉队平时也给你面子。但现在是打仗,锦州城被围得铁桶一样,上面下了死命令:发现一个可疑分子,全家连坐。”

柴房里,赵永刚的呼吸急促起来。林锋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冷静。

“老朽明白,明白。”王老板说,“刘队长放心,但凡有生人来,我一定……”

“不是生人。”刘队长的声音突然压低,“是‘那边’的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锋的手指轻轻叩击墙壁——这是“雪狼”的暗号:准备战斗。如果王老板被突破,或者选择出卖他们,他们必须在三秒钟内冲出柴房,控制前堂,然后从后院撤离。

但那样,整个任务就失败了。

“刘队长,”王老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苦笑,“您这话……老朽听不懂。什么这边那边的,我就是个卖药的……”

“卖药的会收这个?”刘队长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锋听不出那是什么。

但王老板的呼吸明显乱了。

“这是……”王老板的声音在发抖。

“大洋。十块。”刘队长一字一顿,“前天晚上,有人放在你后院门槛下面的。崭新的袁大头,编号连着。王老板,你一个卖药的,哪来这种钱?又是谁,深更半夜翻墙给你送钱?”

柴房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林锋的大脑飞速运转。大洋?他们进城时确实带了经费,但都是零散的旧币,没有连号的新币。这不是他们给的。那会是谁?另一条线上的同志?还是敌人的陷阱?

“这……这……”王老板语无伦次,“老朽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病人感谢我,偷偷放的……”

“放屁!”刘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王寿年!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来人,搜!”

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

柴房的门被从外面锁着,但只是普通的木门。林锋做了几个手势:“夜莺”守门左侧,陈三水右侧,小刘准备破门,赵永刚警戒后窗。他自己则缓缓拔出那把永不磨损的合金军刺,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刘叔,刘叔!出事了!”

奔跑声,喘息声。

“慌什么?”刘队长喝道。

“司、司令部来电话,让所有侦缉队的人马上集合!北边……北边打起来了!”

“什么?”

“廖司令的兵和共军接上火了!上面命令,所有城内武装力量进入一级战备,侦缉队全部上城墙协助防御!”

短暂的沉默。

“妈的……”刘队长骂了一句,“早不打晚不打……王老板,今天算你走运。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药铺大门被重重关上。

前堂安静下来。

林锋没有立即动作。他继续听着,直到确认外面确实没人了,才缓缓起身,走到柴房门边,用军刺的刀尖轻轻拨开门闩。

门开了条缝。

王老板站在前堂中央,背对着他们,肩膀在微微颤抖。柜台上,十块银元整齐地摆成一排,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王老板。”林锋低声说。

老人猛地转身,脸上毫无血色。他看到林锋手里的军刺,又看到陆续从柴房出来的几个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是?”林锋问。

“侦缉队的……刘麻子。”王老板终于找回声音,沙哑地说,“盯了我三天了……林同志,你们……你们得赶紧走。”

“银元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王老板摇头,“真是门槛下发现的。我以为……以为是你们给的经费……”

林锋和“夜莺”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的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判断:这是个陷阱。有人故意用连号新币陷害王老板,想引侦缉队来查。目的是什么?逼他们暴露?还是单纯地想除掉王老板这个地下联络点?

“药铺不能待了。”林锋当机立断,“王老板,你跟我们一起撤。东西收拾一下,只带最重要的。”

“可是……”王老板看着满屋子的药材、器具,面露难色。

“命重要。”林锋说,“‘夜莺’,检查后门。三水,警戒前窗。小刘,帮王老板收拾。”

五分钟后。

王老板背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几本账册、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小木盒——林锋瞥见,木盒里是一枚褪色的八路军臂章,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我儿子。”王老板注意到林锋的目光,低声说,“三七年跟刘师长走的,再没回来。这些……不能留给国民党。”

林锋点点头,没说话。

后门开了。“夜莺”探身观察,然后招手。一行人鱼贯而出,进入小巷。

凌晨五点的锦州城,死寂如坟。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废纸和落叶打转。偶尔有狗吠,但很快又安静下去。远处隐约传来闷响——不是炮声,更像是雷声,但天上没有云。

“是廖耀湘那边。”林锋判断,“距离至少三十公里。”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按照原计划,如果药铺出事,备用联络点是城隍庙后街的“李记铁匠铺”。但林锋临时改了主意。

“不去铁匠铺。”他低声说,“直接去目标区域。”

“可我们没有落脚点了。”陈三水说。

“有。”林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这是出发前指挥部给的,标注了城内几个预设的安全屋,“去这里,鼓楼西街七号,原伪满警察宿舍,现在空着。”

“夜莺”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要横穿两条主干道。”

“现在是最安全的时候。”林锋说,“侦缉队刚被调上城墙,巡逻队换岗,天亮前这半小时是空窗期。”

队伍转向西。

穿过第一条街时,遇到了一队国民党兵——约莫一个班,扛着沙袋和木料,正匆匆往城墙方向赶。带队的是个少尉,看到林锋他们,愣了一下。

“站住!干什么的?”少尉喝道。

林锋没停步,反而加快速度迎上去,同时右手伸进怀里。少尉身后的士兵立即举枪。

“自己人。”林锋掏出证件——封皮是国民党锦州城防司令部的,里面是伪造的印章和签名,“侦缉队特别行动组,奉命执行搜查任务。”

少尉接过证件,借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又打量林锋几人:都穿着深色便衣,背着包袱,确实像便衣特务。

“这么早?”少尉将信将疑。

“共谍活动多在凌晨。”林锋面不改色,“少尉这是?”

“上城墙加固工事。”少尉把证件递还,语气缓和了些,“他妈的,一大早就折腾人。你们小心点,听说城里混进不少共党分子。”

“多谢提醒。”

两队人擦肩而过。

走出五十米后,赵永刚低声说:“林主任,您那证件……”

“真的。”林锋说,“出发前指挥部给的,从俘虏的侦缉队副队长身上缴获的,还没来得及报失。”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林锋心里清楚,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再遇到盘查,对方一个电话就能戳穿。

必须尽快抵达安全屋。

鼓楼西街在锦州城中心偏西,是一片相对繁华的商业区。但此刻,所有店铺门窗紧闭,街上到处是沙袋垒起的街垒和铁丝网。显然,守军做好了巷战的准备。

七号是一栋二层砖楼,外表破旧,门上的封条已经残破。林锋绕到楼后,发现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他侧身钻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屋内灰尘扑面,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的废纸和老鼠屎。但结构完整,二楼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半条街的情况。

“检查所有房间。”林锋下令。

十分钟后,确认安全。

“夜莺”和赵永刚在一楼布设警戒,陈三水和小刘清理二楼。林锋则和王老板坐在楼梯拐角处,摊开地图。

“王老板,把你知道的最新情况再说一遍。”林锋说。

老人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讲述。

过去三天,锦州城内的变化比指挥部预想的要快:守军高层似乎已经失去坚守的信心,部分部队开始暗中转移物资;士兵士气极度低落,逃兵日益增多;城防工事虽然看起来坚固,但很多地段只是做样子,缺乏足够的守军和弹药……

“最关键是这个。”王老板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昨天下午,有三个国军军官来我店里买安神药,喝多了说漏嘴——范汉杰可能已经不在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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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瞳孔一缩:“具体说。”

“他们说,前天晚上看到司令部车队往北门去,里面坐着’大人物‘。北门那边从昨天开始就戒严了,只有拿着特别通行证的车才能进出。”王老板压低声音,“我让伙计去打听,说火车站那边停了专列,但一直没开。”

范汉杰要跑?

这个情报和水生组可能观察到的情况吻合。但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锦州守军的指挥系统可能已经瘫痪或即将瘫痪。

“还有吗?”林锋问。

“还有……”王老板犹豫了一下,“城里粮仓昨晚起火了。虽然很快扑灭,但老百姓都说,那是守军在烧粮,不留给共军。”

烧粮?

林锋想起水生报告里提到的“焚烧轮胎和油料”。如果连粮食都烧,那就不只是准备撤离,而是焦土政策——守军高层可能接到命令,在失守前尽可能破坏一切。

这个判断让林锋后背发凉。

锦州是东北重要的工业城市和交通枢纽,如果被彻底破坏,就算打下来,重建也要耗费数年。而且城里还有十几万百姓……

“必须阻止他们。”林锋喃喃自语。

“可我们只有五个人。”陈三水从二楼下来,听到了最后几句。

“五个人够了。”林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我们的任务本来就是破坏和牵制。现在情况有变,任务优先级调整。”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

“‘夜莺’,你带永刚去火车站方向侦察,确认专列情况,如果可能,摸清守军破坏计划。三水、小刘,你们去粮仓和主要工厂区域,评估破坏风险,寻找机会制造混乱。王老板跟我留在这里,建立临时指挥点。”

“林主任,您一个人太危险。”“夜莺”说。

“我有王老板,还有这个。”林锋拍了拍腰间的军刺,“执行命令。记住,七点整总攻开始,六点五十必须返回。如果回不来……自行判断,优先完成任务。”

短暂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同时立正,低声道:“是。”

没有敬礼,没有豪言壮语。这是敌后工作的常态:简洁、高效、随时准备牺牲。

“夜莺”和赵永刚从后窗离开,消失在晨雾中。陈三水和小刘走前门,化装成收破烂的,推着一辆借来的破板车。

屋里只剩下林锋和王老板。

老人看着林锋,忽然问:“林同志,您多大了?”

“二十四。”林锋说。

“和我儿子走的时候一样大。”王老板从木盒里拿出那张照片,递给林锋。

黑白照片上,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笑,眉眼间和王老板有七分相似。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王建军,1937年9月于山西。

“十一年了。”王老板说,“一开始还有信,后来就没了。有人说他牺牲在平型关,有人说他去了延安,还有人说……他叛变了。”

林锋看着照片,没说话。

“我不信他叛变。”王老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儿子我知道,他要是叛变,我第一个不认他。他一定是牺牲了,在哪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为了……为了今天。”

老人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林同志,你们会赢吗?”

“会。”林锋说。

“那赢了之后呢?”

“建设新中国。”

“新中国……”王老板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我儿子,还有像他一样的人,就都没白死。”

林锋把照片还给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

闷雷般的轰鸣,从西边传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炮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

林锋抬手看表:六点整。

这不是总攻——总攻是七点。这是外围部队的炮火准备,或者是廖耀湘兵团在尝试突围。

但炮声惊醒了整座城市。

街上开始出现慌乱的人群,哭喊声、叫骂声、哨子声混在一起。国民党的军车呼啸而过,喇叭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开始了。”林锋低声说。

他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街道尽头,一队国民党兵正在架设路障,机枪拖到街垒后面。更远处,城墙方向升起了信号弹,红的绿的,在黎明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一场大战,即将在这座古城上演。

而他们,五个人,要在这座城市的腹地,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林锋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所有牺牲战友的名录。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

他拿起铅笔,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写任何字。

而是转身,对王老板说:

“老人家,帮我个忙。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把这本子交给部队。告诉他们,名字还没写完,让他们接着写。”

王老板接过册子,手在发抖。

“林同志,你……”

“只是以防万一。”林锋笑了笑,笑容很淡,“我们这种人,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窗外,炮声更密集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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