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的回答，让王斯葱有些意外。
他爹居然没当场发飙？
“他没让你去？”王斯葱追问。
“没有。”
刘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当时我劝富哥别送了，还说钱我来赔，单子我来想办法。”
“但是富哥说，必须去送。”
“他跟我说，不管目的地是哪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顾客买的东西，送到他手里。”
王斯葱拿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那老头子，什么时候有这种职业精神了？
在他记忆里，他爹的信条永远是风险大于收益的事情，狗都不干。
去火葬场送个外卖，收益几块钱，风险……晦气不说，万一碰上点什么事，那可不是几块钱能解决的。
这不符合他爹的行事逻辑。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去送的？”王斯葱换了个角度问。
他不确定王首富这次来，有没有带着那个跟屁虫一样的李管家。
在他看来，他不让刘伟跟着，就是想找个机会，让别人替他送。
毕竟那可是火葬场啊！
光是听着这三个字，都觉得瘆得慌！
他可不信，他那个只知道在空调房里训斥属下的老爹，会有这么大的胆量。
“是富哥自己去的。”
刘伟的声音很肯定，没有半点犹豫。
“他提着一个蛋糕，自己一个人就骑车走了。”
“我当时不放心，就偷偷跟在后面。”
“蛋糕？”
王斯葱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去火葬场送一个蛋糕？
谁他妈这么无聊，才会在那种地方订蛋糕？
还是说，这个订单是吕奉先他们故意恶搞的？
等等。
蛋糕……
生日……
王斯葱猛地想起了刚刚收到的那两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儿子，今年的生日，爸爸一定请几天假，陪你过。你想干什么，爸爸都陪着你。】
【儿子，爸爸错了！】
难道……刚刚给他发短信的那个人，可能不是骗子！
而是他爹！
他肯定是去送那个蛋糕订单后，看到了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
然后有感而发？
王斯葱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火气，压根就没给对方多少开口的机会，只把对方当成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骗子。
甚至在听到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后，还在暗叹现在的骗子真是手段通天。
竟然连他老爹说话的腔调都能模仿！
现在静下心来一回想，对方哪是骗子啊！
真的是他爹！
他竟然真的去送了这一单！
然后触景生情，才给自己发了那么两条肉麻兮兮的短信。
结果被自己当成骗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王斯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这乌龙闹得也太大了。
不行，必须最后确认一下。
他把那个被他视为骗子，并且已经拉黑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翻了出来。
他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13xxxxxxx。”
“他用的是不是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刘伟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带着百分之百的肯定。
“是的，葱少。”
“这个就是富哥的电话。”
“咣当！”
王斯葱手里的手机，没拿稳，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成蜘蛛网。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反复回荡着自己刚才那段酣畅淋漓、技惊四座的国骂输出。
“儿子？我儿你妈个头！”
“我错你大爷！”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顺着这个信号，把你的老窝给端了？”
完了。
芭比q了。
他爹……他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从来只有他训斥别人份儿的亲爹。
今天，竟然被自己这个亲儿子，指着鼻子，用最粗鄙的语言，问候了全家。
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爹当时那一脸错愕、震惊、然后是滔天怒火的表情。
等等！
不对！
他爹在电话里，好像……并没有生气？
他好像还用一种很奇怪的、带着鼓励的语气，对自己说了一句……
“儿子，骂吧！尽情地骂吧！”
“骂出来就舒服了！”
他爹……这是什么操作？
被亲儿子当骗子指着鼻子骂，非但不生气，还鼓励他继续骂？
难道……
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个高高在上的老爹，真的因为刚刚的那一单，彻底大彻大悟了？
他越来越好奇。
他老爹在送这一单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刘，你刚刚说你跟在后面了？”
“对，我跟了。”
“那……你都看到什么了？”
刘伟的声音再次从电话中传来，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唏嘘和感慨。
“下单的是个女人，看样子今天是她儿子的生日，但是……人已经没了。”
“富哥把蛋糕送到后，那个女人就抱着她儿子的相框，一个人，在火葬场门口，给孩子唱生日歌，吹蜡烛……”
“握草，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斯葱恍然大悟！
难怪他爹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发那两条短信。
原来是联想到了他啊！
所以，他才会说“爸爸错了”。
所以，他才会说“今年的生日，一定陪你过”。
一瞬间，王斯葱心中的那点愧疚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猛烈的，无名之火！
“妈的，该骂！”
他甚至觉得自己骂得轻了。
人家的儿子没了。
他才想起他这个活生生的儿子了？
人家点个蛋糕。
他才知道要陪他这个儿子过生日了？
非要等到看见别人的悲剧，才懂得珍惜眼前人？
早干嘛去了！
他王斯葱从小到大，过过几个正儿八经的生日？
记忆里，不是保姆阿姨陪着，就是李管家安排。
他那个爹呢？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不是在签几百亿的合同，就是在跟哪个国家的大佬喝茶。
他以为钱就是万能的。
用一张张银行卡，就能弥补所有的父爱缺失？
用一个个天文数字，就能堵住他这个儿子的嘴？
妈的！
要不是他从小练就一副厚脸皮，外加一颗强大的内心。
估计，早早抱着蛋糕在坟前哭的就是这老头了！
这爹，骂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