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历三百年秋分之日，地点在神域中央的大殿。
我是希斯，神域名义上的“名誉守护者”，实则是被收编的古龙幸存者。银白色长发束成战损状马尾，左眼是龙类竖瞳，右眼有一道疤痕。身上穿着缝有符文的祭司长袍，内侧刻着压制火种反噬的咒印。体内嵌着葛温赐予的火种碎片，但融合失败，日夜承受灼烧之痛。这痛让我清醒，也让我明白，我从来不是什么守护者，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大殿高台之上，葛温端坐王座。金色长发垂落肩后，瞳孔如熔金般发亮。他是初代神王，火种最初持有者，也是将我从濒死边缘拉回的人。可我知道，他救我不是出于仁慈，而是需要一具能震慑远古势力的活体武器。
满殿神族肃立两旁，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轻蔑与敌意。他们不把我当同类，哪怕我披着祭司长袍，站在这里。
葛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杂音。
他说，将长女伊蕾娜许配给我。
话音落下那一刻，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有人低头掩嘴，有人交换眼神，仿佛听到了一场荒诞的闹剧。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伊蕾娜就站在高台侧方。十九岁，金红色卷发及腰，瞳孔呈日轮状。她穿着缀满太阳符文的白金长裙，姿态端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是葛温的长公主，政治联姻的工具，也是我现在必须抓住的机会。
我不能拒绝。娶她，是我唯一能接触纯净神血、稳定火种的途径。
可就在这时，体内的火种突然剧烈灼烧起来。那感觉像有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冲撞，右眼的疤痕开始抽痛。我手指微颤，立刻抬起右手，拇指摩挲小指上的骨戒。戒指由实验材料制成，能短暂压制反噬。
两息时间过去。我没有抬头看葛温，也没有去看伊蕾娜。低垂视线时，却看见她裙摆微微掀动，一道寒光一闪而过。那是藏在裙底的匕首。
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想起昨夜潜伏在回廊尽头听到的对话。劳伦斯站在阴影里，对心腹低声说：“婚事将是他的葬礼。”
我压下疼痛，抬起头，声音平稳。
“臣……应下婚约。”
话出口时，指尖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被长袖遮住。没人看见。
葛温嘴角微扬，像是满意我的顺从。他抬手示意仪式结束。众神陆续退场，议论声四起。
“他真敢答应？”
“不过是个残次品，还想攀上公主？”
“等着吧，这场婚事不会走完三日。”
我缓步退出大殿，脚步不快不慢。长袍拖过地面，掩盖了手的颤抖。右眼仍在刺痛，火种未平。但我不能停，也不能露出破绽。
接下来要去藏书阁。那里有古籍记载神族血脉融合的线索。我必须找到办法，在火种彻底失控前，让伊蕾娜的血为我所用。
大殿外是环形回廊，通往神域各处。我沿着石道前行，两侧雕柱刻着胜利之碑，全是歌颂葛温功绩的文字。风吹过，带来远处花园的香气，但我闻不到。鼻腔里只有焦灼的气息，来自体内燃烧的火种。
藏书阁在东翼第三区，建于高台之上，需登三十六级台阶。我走到入口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前。
是劳伦斯。
他背对着我，正抬头看着门楣上的铭文。银灰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左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本薄册。神域学院的制服袖口绣着不起眼的纹路，但我看到了——那是一个倒三角嵌套双蛇的符号，属于深渊使徒的标记。
我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袖口。动作缓慢，实则在观察他袖口的细节。那个符号闪了一下，随即被他翻页的动作盖住。
他知道我在。
但他没有回头。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像是偶然路过。经过他身边时，淡淡点头。他侧过脸，单片眼镜后的左眼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谁都没说话。
他曾是我最危险的学生，现在更是威胁。他掌握的魔法知识源自我，但他已走上另一条路——与深渊交易，谋求火种控制权。若让他得逞，我不死也会被废。
我越过他，推开藏书阁大门。
里面光线昏暗，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我直奔深处，走向禁书区外围。那里有几本关于神族通婚史的记录，或许能帮我确认伊蕾娜血脉的稳定性。
刚踏上内廊，身后传来关门声。
我回头。劳伦斯也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只是扫视书架，像是在找某本书。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我能看出刻意。他不是来查资料的，是来确认我会不会来。
我转身继续走，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心跳平稳，呼吸控制在最低频率。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常。
眼角余光里，他走向左侧古籍区，停在一排标有“初代契约”的柜前。他抽出一本书，翻开，又放下。动作迟疑，像是在等什么。
我不再看他。
记下了他袖口的符号纹路，也确认了他对我行动路线的关注。他已经开始布局，而这场婚事，确实是陷阱。
但我别无选择。
火种还在烧，右眼还在痛。我需要伊蕾娜的血，也需要时间。藏书阁的古籍可能藏着突破口。只要能找到血脉共鸣的方法，我就能在成婚之夜完成初步融合，压制火种反噬。
至于劳伦斯……
我低头翻开手中的书页。纸面泛黄，字迹模糊。
他若想杀我，就得先学会怎么对付一条龙。
哪怕这条龙只剩半截命。
我站在书架之间，听着外面的风声，也听着自己胸腔里那团火的低鸣。
它没熄。我也不会倒。
下一章会在花园。那里是公共区域，会有更多眼睛盯着我。我必须表现得像个顺从的未婚夫，同时盯紧每一个靠近的人。
伊蕾娜藏了匕首。劳伦斯穿了深渊符号。葛温坐在王座上看戏。
他们都以为我能被操控。
但他们忘了，龙活着，就不怕火。
哪怕这火，是从身体里烧出来的。
我合上书，走向下一排柜架。
藏书阁很静。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