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伊蕾娜的寝宫后没有回居所。月光斜照在石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沿着东侧暗廊往北走,穿过三道守卫巡视的空隙,进入地下排水渠。通道潮湿,墙壁上有未干的水痕。我贴着右侧前行,指尖划过砖缝,确认符文干扰层尚未修复。
藏书阁禁地入口在第七根立柱下方。我蹲下,将骨戒按进凹槽。戒面与锁孔契合,发出轻微咔响。石门向内滑开,冷风从缝隙涌出。我收手,门后漆黑一片,只有地面刻着两条并行通道的起始线。
左侧通道墙面浮现金色神族纹章,线条规整,符文完整。那是葛温一脉的通行标记,常用于正式仪式路线。这种路径通常设有监视结界,任何进入者都会被记录。我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右侧通道刻着扭曲的深渊符号,像是用利器反复刮擦而成。符号边缘不齐,部分已被磨平,但能辨认出是远古使徒使用的召唤前缀。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来自深处。
我站在岔口三秒。伊蕾娜说婚约是筛选实验,葛温在药剂里加料。劳伦斯知道火种来源,也参与了阵法启动。他不会走神族通道。我选择右边。
踏进右侧通道瞬间,身后石门无声闭合。我没有回头。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我靠右侧行走,左手贴墙探测魔力波动。墙面冰冷,但每隔一段就有微弱热感,像是某种循环供能系统在运行。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弯道。转过去后,地面开始下斜。坡度不大,但脚步必须放慢。空气变得更重,呼吸时肺部有压迫感。我解开长袍领扣,让颈间通风。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凹槽。每个凹槽内插着一支火把。火把未燃,但我经过第三个时,它自己亮了。火焰是橙黄色,正常。我继续走。第五个、第七个火把也在我靠近时点燃。节奏一致,间隔相同。
走到第十一支火把时,火焰突然变红。我停下。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扭曲变形。我盯着火苗看了五秒,它没有恢复。后面的火把仍为橙黄。我绕开这一支,贴着对面墙前进。
再行数十步,前方传来声音。
“……必须在他与伊蕾娜结合前夺取火种……否则计划失败……”
是劳伦斯的声音。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事实。没有情绪起伏。声音从岩壁后传出,位置难以判断。我压低身体,右手握紧骨戒。戒面依旧冰冷,没有预警反应。
我贴墙缓行。前方十步处有拐角。声音就是从拐角后传来。我停在转角外侧,屏住呼吸。
“……火种融合会引发共鸣,届时所有实验体同步激活。父亲以为他在控制过程,但他错了。我们才是开启新纪元的人。”
我皱眉。他说的“我们”是谁?深渊使徒?还是其他实验体?
我慢慢探头。拐角后是一段短直道,尽头有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透出红光。声音不再响起。我等了二十秒,里面没有动静。
我决定靠近铁门。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震动。不是剧烈晃动,而是持续的低频震颤,像是地下有机械运转。我立刻蹲下,手撑地面感受方向。震动来自更深处。
同时,两侧火把全部变成血红色。光线骤变,通道被染成一片暗红。我抬头看头顶,岩壁出现裂纹。裂缝中渗出赤红液体,顺着墙面流下。液体落地即燃,发出嘶响。
我后退两步。那不是普通的火。温度比寻常魔法火焰高得多。
这时,身后传来熔岩流动的声音。我猛地转身。
来时的路已被岩浆填满。岩浆从地面裂缝涌出,迅速覆盖通道。高温扑面而来,我的长袍边缘开始焦化。我快速后退,直到背抵铁门。
岩浆上升速度很快。已经淹没了第一支血色火把。它在熔流中熄灭,只留下一点残光沉下去。
我推铁门。门没锁,向内打开。里面是个圆形石室,直径约十五步。中央有个凹陷,像是祭坛。四周墙面刻满符文,全是深渊语系。我没时间细看。
岩浆继续上涨。现在已经到我脚边。靴底开始发烫。我跳上祭坛。祭坛高出地面三尺,暂时安全。
但岩浆仍在上升。它不像自然流淌,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我盯着熔流表面,发现有东西在浮动。
是骨头。
一块肩胛骨浮上来,接着是肋骨、脊椎碎片。然后是一具完整的骨架。半龙半人形态,头颅呈尖角状,四肢修长带爪。骨骼泛着灰白色,但关节处有黑色结晶附着。
又一具浮起。这具的胸腔插着半截断剑,骨盆位置挂着破损的皮甲残片。再下一具,手臂异化成翼状结构,指骨延长如翼指。
越来越多。岩浆中至少浮出二十具以上。它们随熔流缓慢旋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所有骸骨都呈现相似特征:龙化未完成,躯体改造中断,最终死亡。
我站在祭坛中央,看着这些尸体。他们是谁?之前的实验体?还是和我一样的半龙改造者?
我的右眼疤痕突然刺痛。不是火种反噬那种灼烧感,而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骨戒毫无征兆地发热。热度持续三秒,然后消失。
我低头看戒面。它原本是灰白色,现在表面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纹。我不记得它受过损伤。
岩浆已升至祭坛边缘。第一具骸骨被冲上来,撞在石沿。它的头颅转向我,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的脸。
我没有动。
第二具骸骨也被推上来。它的右手只剩白骨,但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和我的骨戒几乎一样,只是材质不同。
第三具、第四具接连撞上祭坛。骸骨堆叠起来,形成一圈低矮的围栏。它们的姿态并不杂乱,反而像是有意排列。
我意识到不对。这些骸骨不是随机漂浮。它们在组成某种图案。
我往后退,想看清整体布局。但祭坛空间有限。我只能看到局部。
就在这时,最靠近我的那具骸骨动了。
不是被熔流推动的那种晃动。它的手指弯曲了一下,食指缓缓抬起,指向祭坛中心地面。
我低头。
那里有一块方形石板,和其他地面石砖颜色一致,但边缘有极细微的接缝。我蹲下,用骨戒边缘敲击。声音空洞。
这是机关。
我伸手去抠石板边缘。指尖刚触到缝隙,整个石室突然安静。
岩浆停止上涨。
所有骸骨停止移动。
连火焰都不再跳动。
我抬起头。铁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缝完全闭合,看不到一丝光。
我站起身,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我又回到石板前,双手插入缝隙,用力上提。
石板被掀开。下面是个深坑。黑得看不见底。
一股冷风从坑中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还有另一种味道——和我体内火种残留的气味相同。
我拿出骨戒,悬在坑口上方。戒面再次发热。这一次,裂纹扩大了一点。
坑底似乎有回应。某种频率在共振。
我盯着深坑。我知道一旦下去,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但这些骸骨的存在说明一件事:我不是第一个尝试这条路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被改造的半龙。
而且,劳伦斯的话还在耳边。
“必须在他与伊蕾娜结合前夺取火种。”
他们知道婚礼的时间。也知道融合会发生什么。
我最后看了一眼堆在祭坛边的骸骨。他们的姿态依旧静止,但刚才那只抬起手指的骸骨,现在手掌完全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把骨戒戴回手上。抓住石坑边缘,翻身而下。
下坠不到五米,双脚踩实。周围仍是黑暗。我伸手摸墙,发现这里是另一条通道的起点。比上面更窄,顶部更低。
我刚站稳,头顶的石板突然落下。轰的一声,严丝合缝地盖住入口。
通道前端有一点微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我朝着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