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实地面，通道顶部压得很低，必须弯腰才能前行。 前方那点微光在岩壁上投出模糊轮廓，不是火把，也不是魔法灯。我贴着左侧墙壁走，右手始终按在骨戒上。戒面还在发热，热度顺着指尖往手臂爬，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游动。
每走一步，骨戒就震一下。频率和心跳一样。体内的火种也开始发烫，但不是反噬那种剧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空气中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和我胸口的火种残片一模一样。我放慢脚步，呼吸变得沉重。
通道两侧没有火把，也没有符文。墙面粗糙，像是直接从岩石中凿出来的。越往前走，空气越冷。我的长袍下摆沾了水迹，不知道是渗漏还是别的什么。脚下的地砖开始出现裂痕，缝隙里嵌着黑色颗粒，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走了约五十步，前方空间突然开阔。微光来自岩壁上的一块水晶，幽蓝色，嵌在石缝里。水晶下方立着一座石棺，半掩在阴影中。棺身倾斜，像是被人移动过。周围散落着铠甲碎片，锈迹斑斑，但能辨认出是神域制式。
我蹲下，捡起一块胸甲残片。边缘刻着葛温家族的徽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赐予忠仆”。手指摸过那行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力凿上去的。我翻过甲片，背面粘着一片灰白色的碎屑。材质和我的骨戒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
我把甲片放在地上，盯着它看了几秒。骨戒突然发烫，整条右臂猛地抽搐。眼前闪过画面：火焰、黑烟、一只巨大的龙爪砸向地面。我没动，咬住牙关。又一个画面闪现——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我伸手去拿那片铠甲。
手指刚碰到，骨戒剧烈震动。一股电流从戒指窜进身体，直冲脑门。我跪倒在地，额头撞在地上。幻象炸开。
年轻的葛温站在岩洞中央，手里握着一块燃烧的碎片。他面前是一头白龙，倒在血泊里。龙的右眼被划开，疤痕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葛温抬起手，把碎片刺进龙的心脏。白龙猛地弓起身子，发出嘶吼。声音撕裂空气。
画面切换。
白龙睁眼，瞳孔变成金色竖瞳。它的身体开始收缩，四肢拉长，鳞片退去，逐渐化为人形。葛温站在旁边，低声说：“从今往后，你叫希斯，是我的守护者。”
我猛地后退，背撞在墙上。幻象消失了，但那些话还在耳边。我的嘴张着，喘不上气。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白龙……是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修长，皮肤苍白，没有鳞片。但我知道，只要我愿意，它们随时可以变成利爪。我摸向右眼的疤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个伤，不是后来留下的。它是最初的标记。
我爬起来，走向石棺。棺盖已经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的空腔。没有尸体，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伸手撑住棺沿，低头看向棺面。
九个古龙文字刻在那里：“初代火种守护者——希斯”。
字体很熟。我在藏书阁见过同样的笔迹，在一本残破的记录册上。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前代守护者的名号。现在我知道了。那本册子记录的，就是我自己。
我抖了一下，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棺前。手指还在棺面上，不敢移开。那些字像烙铁一样烫。我不是继承者。我不是幸存者。我是第一个。千年前就被埋在这里的那个。
后来的所有人，都是替代品。
我的身体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造出来的。葛温杀了我，又把我重新拼起来。用火种，用魔法，用禁忌的技术。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武器。而我，成了那个容器。
骨戒还在发烫。我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灰白色的戒身裂开一道细纹，里面透出一点金光。和火种一样的颜色。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它能压制反噬。它不是镇压装置。它是钥匙。或者，是另一块碎片。
我抬头看四周。密室不大，除了石棺和铠甲碎片，再没有别的东西。岩壁上的水晶灯依旧亮着，光线照在棺面上，映出我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不像人。头颅尖锐，肩膀宽阔，背后似乎还长着什么东西。
我站不起来。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葛温说话的样子，白龙挣扎的动作，火种刺入心脏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我没有过去。我的记忆是假的。我的身份是伪造的。
我不是希斯。
或者说，我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希斯。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神域的钟楼可能已经敲过十二下。月圆之夜快到了。伊蕾娜的婚约仪式即将举行。劳伦斯在策划夺取火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利用我。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棋子，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坐在地上，靠着石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砖缝里有粉末，黑色的，混着一点金色。我捻了一点，放在眼前。它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这地方埋过很多人。那些骸骨不是失败品。他们是复制品。是葛温一次次尝试重启我的过程。每一次失败，就把尸体扔进岩浆。直到成功为止。
我就是最后那个成功的版本。
可就算成功了，我也只是个容器。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焦味。头顶的石板已经完全闭合，没有光能透下来。我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好像停了。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我抬起头。水晶灯的光微微晃了一下。又一声。这次更近。像是脚步声，但太重，不像是人类的脚步。
我慢慢扶着石棺站起来。腿还在抖。视线落在骨戒上。它躺在地上，裂纹扩大了。金光越来越亮。
我弯腰捡起它，戴回手上。
就在这一刻，通道尽头的黑暗里，出现了两点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