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当下局势复杂,必须先回居所整理思绪,于是披上斗篷走出门。走廊尽头有扇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灰烬的味道。我停下脚步。
我回到居所时,天还没亮。骨戒贴着皮肤发烫,火种在胸口跳得不稳。我把外袍脱下扔到一边,走到桌前倒水喝。手刚碰到杯子,指尖裂开一道口子,血滴进杯里。
我放下杯子,没再碰。
窗外有鸟叫。声音很轻,但在这时候显得太清楚。我抬头看去,花园那边有个影子在走动。白金长裙的边角被风吹起来,是伊蕾娜。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正往石台上撒东西。几只灰羽鸟落在她脚边,低头啄食。我盯着那些食物,发现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闪。
和我在禁地看到的一样。
那天劳伦斯喂使徒用的就是这种粉末。颜色、质地都对得上。我不信这是巧合。
我披上外袍出门,沿着回廊往花园走。脚步放得很慢,不想让她察觉我的意图。走近后我停下,在柱子旁站定。
“公主起得早。”我说。
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也睡不着?”
“火种反噬,习惯了。”
她点点头,继续撒手中的东西。鸟还在吃。有一只抬起头,眼睛是暗红色的。
“这些鸟平时不来这附近。”我说。
“现在来了。”她说,“它们只吃我给的食物。”
我没接话。她在告诉我什么。也可能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粉末的事。
“劳伦斯最近常去见你父亲?”我问。
她动作顿了一下。“每次都要跪三个小时。”
我没听过这个规矩。劳伦斯不是那种人。他再想讨好葛温,也不会做这种事。除非——这不是惩罚,而是仪式。
“你见过?”我问。
“从高塔上看的。”她说,“他进去时膝盖是弯的,出来时走路都不稳。”
我看着她的眼睛。日轮状的瞳孔很平静,没有躲闪。她说的是真的,还是编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问。
她笑了下。“因为你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们都没再说话。风把她的发丝吹乱,那条“纯洁之链”从袖口露出来一点,金属环上有划痕。我记得昨夜它割进了她的皮肤,流了血。
可现在伤口不见了。
“你用神力愈合了?”我问。
她抬手摸了摸锁链。“代价而已。”
我知道代价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昨夜她指尖有裂纹,像玻璃碎了一样。那种伤不会自己好。
她看着我。“你在查他,对不对?实验室的药剂被换了,是你发现的吧?”
我没想到她会提这事。
“你知道多少?”我问。
“我知道你不信任何人。”她说,“包括我。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没有回答。她说得对。但我不能信她。谁都不能信。
她把盒子合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说,“你喂这些鸟,是为了什么?”
她停下,没回头。“为了看它们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鸟还在石台上跳动。其中一只突然扑翅飞起,翅膀边缘闪过一丝红光。我盯住它飞行的轨迹,直到它消失在树后。
回到房间后,我检查了门缝和窗框。封印还在,没人进来过。桌上多了一封信。
白色纸张,边缘整齐。放在正中央,像是特意摆好的。
我用手指挑开信封,没直接碰。里面是一张图纸,画的是一个阵法。线条复杂,中心有个逆向回路。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禁地里的召唤阵,但做了修改。
原本是用来抽取火种能量的结构,现在反过来,似乎是把能量送回去。
谁会这么做?
我翻到落款处。三个字:观测者。用古龙语写的。
墨迹很新,但笔锋不像人写出来的。我凑近看,发现痕迹里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震动留下的。
不是手写的。是投影。
我想起盲眼老者说过的话。他说有些存在能跨轮回记录一切。他们不插手,只观察。但现在这封信来了。
他们开始动了。
我把图纸铺在桌上,拿出自己的笔记对比。阵法的核心参数和我实验的数据几乎一致,差值不超过百分之一。能做出这个图的人,一定看过我的全部研究。
或者……已经看过很多次。
我伸手按住骨戒。火种跳了一下,疼痛从肋骨处蔓延上来。这次不一样。以前是烧,现在像被什么东西拉扯。
图纸上的逆向回路可能是关键。
如果按这个改,火种不会被抽走,反而可能增强。但也可能引发崩解。我不确定。
我不能试。
我把信收进内袍夹层,走到窗边。天快亮了。花园安静下来,鸟都不见了。
过了很久,天空出现黑影。
五只飞禽从西边掠来,绕着宫殿飞了一圈。它们的高度比昨夜低了些,我能看清形状。身体像乌鸦,但头更尖,翅膀展开时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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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鸣叫,也没有俯冲。只是飞。
一圈之后,它们转向北方,消失在云层里。
我盯着它们离开的方向。那里没有山,也没有建筑。只有一片空域。
它们不是随便飞的。路线固定,时间也一样。
和昨夜完全重合。
我在桌边坐下,把所有线索摊开想。
伊蕾娜喂鸟,粉末相同;劳伦斯跪三小时,不合常理;匿名信出现,技术超前;飞禽每日巡行,规律不变。
这几件事有关联。
她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她告诉我劳伦斯的事,是帮我,还是引我入局?
如果她真想联手,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我想到她说的那句话:“它们只吃我给的食物。”
她在控制什么。也在测试。
就像我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斗篷。外面传来钟声。第一响。
不是警报。是晨钟。
婚礼还有三天。
我必须弄清这封信是真的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摸了摸胸口。火种还在跳。骨戒发烫。
我把斗篷披上,走出门。
走廊尽头有扇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
刚才那群飞禽飞过的时候,有一只掉了东西。
现在它就在窗台上。
黑色碎片,指甲盖大小。表面不平,像是凝固的渣滓。
我走过去,用布包住捡起来。
靠近时,它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