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实验室的石墙上,左手压住右肩的伤口。血已经不再喷涌,但每一次呼吸都让裂开的皮肉牵动神经。太阳长枪穿过的部位发黑,边缘泛着灰白,那是火种反噬留下的痕迹。我用牙齿咬开药剂瓶塞,将淡蓝色液体倒在伤口上。皮肤立刻冒起白烟,龙鳞甲短暂退化,露出底下溃烂的组织。
这瓶抑制液是我最后的存货。
我把空瓶扔进角落的铁桶,里面已经堆满了碎玻璃和烧焦的卷轴。实验台上的东西基本清空了。只剩下一个暗格还没打开。我蹲下身,手指按在台面第三块石砖的裂缝处,用力一推。机关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块石板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伊蕾娜的“纯洁之链”。
断裂的金属环静静躺在那里,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被外力扯断的,更像是从内部崩裂。我拿起它,指尖触到内侧刻痕。六个字浮现出来——“致我的半龙兄长”。古龙语阴文,只有血脉共鸣者才能看见。我的右眼疤痕开始发热,这不是错觉。
她主动掰断了这条链子。
这是葛温赐给她的枷锁,用来压制她体内的异种血脉。现在它断了,说明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站在我这边,但她至少没再演戏。
我把链子收进贴身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起身走向墙边的柜子,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浓缩的龙血样本,暗红色,粘稠如胶。这是我从自己体内提取的,能暂时延缓火种失控。最后一支了。
骨戒还在右手小指上,表面有些发烫。我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用指尖划破皮肤,滴了一滴血上去。戒指微微震动,一道模糊的光影再次浮现。地图还在,虽然比之前暗淡许多。神域地底的结构清晰可见,左侧通风道、右侧裂缝、中间主脉贯穿山腹。每一个红点都标记着远古使徒的巢穴。
最深处那座倒立的塔依然存在。
我闭眼记下路线。左边第三个岔口通向深渊裂缝,右边第七个节点连接旧祭坛,主道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有和我龙鳞甲一样的纹路。我没去过那里,但骨戒认识它。这枚戒指从来就不只是封印工具,它是钥匙,需要用濒死之血、火种共振、至亲背叛共同激活。今晚三个条件都齐了。
窗外传来轻微的划痕声。
我抬头看去。东门方向的夜空下,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是劳伦斯。他站在对面屋顶的边缘,单片眼镜反射月光,手里拿着一小撮魔法粉。他在空中写了四个字:“今晚戌时,东门见。”字迹发着微弱的蓝光,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他没有躲藏。
如果他是来设伏的,不会这么明显。如果是来求援的,也不会只留一句话就走。他是故意让我看到他。他在逼我做决定。
我走到桌前,点燃火盆,把几份无关紧要的实验记录扔进去。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关键卷轴我留了下来,卷好塞进腰间的皮套。还有那瓶龙血,也放进内袋。动作很慢,但我不能出错。任何遗漏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停下动作,盯着门口。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过了三秒,一封信从门缝底下被推进来。信封是普通的灰褐色纸,上面没有署名。我走过去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纸,写着一句话:
“阵法核心在祭坛下方。”
古龙语,笔迹陌生,但语法结构很熟。我见过伊蕾娜用同样的句式写密令。这不是伪造的。她知道我会认出来。她在告诉我,祭坛下面有问题。那个地方是神域最核心的区域,守卫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但她让我去。
为什么是祭坛?
婚礼就在那里举行,葛温亲自监礼,所有长老都在场。如果那里真有阵法核心,那意味着整个神域的运作机制都建立在一个隐藏装置之上。而我知道的东西太少。地图指向地底巢穴,伊蕾娜指向祭坛下方,劳伦斯约我去东门见面。
三个方向,三条路。
我去哪?
我回到窗边,望向东门。那里是神域外围,连接废弃炼金屋和排水渠,是我最熟悉的逃生路线。如果我要逃,那里是最合理的选择。但逃亡不是目的。我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躲进地缝里等死。
我想知道真相。
是谁把我从白龙变成现在的样子?是谁把火种碎片塞进我的身体?为什么骨戒会保存我不记得的记忆?为什么伊蕾娜叫我“半龙兄长”?这些事不可能在逃亡中找到答案。
祭坛之下可能有线索。
但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葛温一定设了重重防护。伊蕾娜让我去,是不是想借我的手触发什么机关?还是她真的想帮我?
劳伦斯呢?他为什么要见我?他母亲的照片出现在怀表里,和伊蕾娜颈间的链子有关联。他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联系。他现在是次子,地位低下,但他掌握的信息可能比谁都多。他会不会是在利用我对付葛温?
两个信息源,彼此矛盾。
伊蕾娜的方式隐蔽,用断链传信,用古龙语写字,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劳伦斯却大张旗鼓,直接露脸,留下明码信息。一个怕被发现,一个不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其中一人希望我成功,另一人希望我失败。
我摸了摸骨戒。它还在发烫,和地下某处保持着某种共鸣。那声闷响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醒了。也许它一直在等我。
我把骨戒重新戴回小指,拉紧长袍的领口。肩上的伤包扎好了,虽然还痛,但不影响行动。我拿起桌上的灯,吹灭火焰。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骨戒表面还闪着一点微光。
我站在窗前,最后一次看向东门方向。
劳伦斯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
突然想到一件事。
伊蕾娜说阵法核心在祭坛下方。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