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实验室的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肩上的伤口被吹得发麻,血已经止住,但布条下还在渗。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向东门方向。路上石板缝隙里有微弱蓝光流动,是魔法粉残留的痕迹。昨夜劳伦斯站在屋顶写下的字,不是幻觉。
戌时刚到,我就看见他了。
他站在东门拱门中央,背对着月光,单片眼镜反射出一点寒光。我没靠近,停在十步之外。他的斗篷垂地,身后站着十只远古使徒。它们的触手粗大,表面刻着龙鳞纹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右臂第三道旧伤的形状。那道伤是三百年前从神域高塔坠落时留下的,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可它们身上有。
我盯着那些触手,声音压得很低:“你拿我的鳞做什么?”
劳伦斯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十只使徒同时动了,触手扬起,直扑我面门。我没有后退,左眼金光炸开,极寒龙息喷涌而出。前三只瞬间结冰,但我立刻察觉不对。冰层裂开,新生组织从内部钻出,半透明,带着金属光泽。它们不是血肉之躯,是魔导改造体。
我侧身闪避,第四只触手擦过胸口,长袍撕裂一道口子。第五只从背后袭来,我翻身跃起,骨戒贴掌心发烫。我在空中回想自己尾椎第三节断裂的位置。那次坠落之后,每次阴雨天那里都会钝痛。现在这些使徒动作时,第三根触手根部都有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那里。
我落地翻滚,躲开两根交叉拍击的触手,猛地冲向最近的一只。它举起三根触手格挡,我不管其他,右手并指如刃,集中火种之力刺向第三根根部。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黑浆爆开,整只使徒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其他使徒开始混乱。
我不再犹豫,接连突进。第二只,同样方式斩断;第三只试图后撤,我追上去劈开它的背部连接点。每杀一只,地面就留下一道深沟,像是被烧灼过的符文。等到第七只倒下时,地上十道沟痕拼成一句话,用的是残缺古龙语:
“血归本源”。
我没时间细看。最后三只围拢过来,攻击节奏变了,不再是同步行动,而是交替掩护。我左手撑地翻起,避开横扫,右手骨戒划过空气,引动火种波动。第八只触手断裂,第九只趁机缠住我左腿。我用力挣脱,但它死死箍紧,另一根触手直插我咽喉。
我低头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骨戒上。银白光柱炸开,缠绕的触手瞬间碳化脱落。我腾空踢出,撞向第九只核心部位,骨戒贯穿其第三根触手根部。它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嘶鸣,炸成灰烬。
最后一只最慢。
它似乎在等什么。我没有给它机会,冲上前一刀切断所有触手,再一脚踹进拱门石壁。它挣扎着想爬起,我蹲下身,盯着它第三根触手根部。那里有个小孔,里面嵌着一片银色碎屑。
是我的鳞。
我拔出来,捏在手里。碎片还带着温度,微微震动,和骨戒共鸣。这时,最后一只使徒彻底化为灰烬,地面十道符文沟痕连成完整图案,那句“血归本源”突然清晰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劳伦斯笑了。
他走过来,步伐很稳。
我没有起身,坐在地上看着他。他停下,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风吹开他的斗篷,他伸手解开系带,慢慢拉开衣襟。胸口裸露出来,一枚骨戒深深嵌入皮肉,位置正好是心脏上方。黑色丝线从戒指边缘延伸,扎进血管,一路通向锁骨下方。
那枚戒指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后退半步。右手握紧骨戒,指节发白。这枚戒指只能由濒死的古龙骨骼炼制,唯有继承纯正血脉者才能承受其反噬。我不是唯一一个。
“你偷了我的鳞?”我问。
他摇头,嘴角扬起。
“你以为只有你会改造身体?”他说,声音很轻,“老师,我也是……被选中的容器。”
我盯着他胸口的骨戒。它正在跳动,像有生命一样。他的呼吸频率和我的火种波动开始重合。这不是模仿,是共鸣。他不是窃取我的力量,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同样的召唤。
我想起伊蕾娜信里的那句话:“阵法核心在祭坛下方。”
她让我去祭坛。可劳伦斯在这里等我。他不需要杀我,只要拖住我,就够了。他知道我会来东门,因为他知道我会怀疑每一个选择。他知道我会先验证他的真伪,而不是直接冲向祭坛。
他在逼我做决定。
留在这里清算恩怨,还是去追更深的真相?
我没有动。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正好落在那句“血归本源”的最后一个字上。血迹晕开,把“源”字染成暗红。
劳伦斯看着我,眼神不再掩饰。
“你一直以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他说,“但你知道吗?他们在我出生那天就开始准备了。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失败,都是配方的一部分。”
我抬起手,骨戒对准他。
他不躲。
“你们都把我当工具。”我说。
“那你呢?”他反问,“你现在做的事,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没有回答。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第一声。不是警报,是夜巡换岗的信号。他还站在那里,胸口的骨戒闪着微光。我转身要走。
“希斯。”他在背后叫住我。
我停下。
“如果你去了祭坛,”他说,“记得看看地板下的第三块砖。那里埋着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我没回头。
我迈步离开东门,脚步踩在染血的符文上。右肩的布条完全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往下滴血。骨戒还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地下共鸣。
是因为愤怒。
我走过废弃炼金屋外的排水渠,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弯腰掀开,里面藏着一把短刀,刀柄刻着深渊符号。我拿起来,塞进袖中。这不是我放的,也不是伊蕾娜留的。
是劳伦斯提前布置的。
他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我继续往前,穿过断桥下的暗道。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味。前方就是神域主区入口,守卫应该在换岗间隙。我贴墙前行,左手按住骨戒,右手握紧短刀。
拐角处有一滩积水。
我走过时,水面映出我的脸。银白色长发,左眼金光未散,右眼疤痕裂开一丝血线。就在那一瞬,水里的影子动了一下。它没有跟着我抬头,而是继续低着,嘴角向上扯。
我猛地抬手砸向水面。
水花四溅,影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