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格物革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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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鳞海沟基地的地下实验室里,乳白色的光芒映照着忙碌的身影。

林晚夕站在中央操作台前,右鬓的银发在能量流中轻轻飘动。她的面前悬浮着三块半透明的光幕——左侧是深蓝族幽能物理学原典的立体投影,中间是华夏历代《格物志》《天工开物》等典籍的数字化文本,右侧则是一片空白,等待着她将二者融合的新知。

“娘娘,基础团队已集结完毕。”思雨从传送阵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名录,“共计一百四十三人,其中深蓝族遗民七人,大夏蛊术师四十九人,工部匠作八十一人,还有六位来自民间的奇人异士。”

“奇人异士?”林晚夕没有抬头,手指在空中划动,将一段关于引力波调制的深蓝公式与《墨经》中的“力,形之所以奋也”并置比较。

“一位能听懂金属‘心声’的西域铸剑师,自称能与矿石对话;一对擅长‘纸鸢传讯’的南疆姐妹,能用竹纸制成可飞行百里的信鸢;还有三位……”思雨顿了顿,“三位自称来自‘隐机阁’的机关术传人,他们的祖师据说与鲁班同代。”

林晚夕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隐机阁?我在皇家秘藏中见过这个名号。三百年前,他们曾献上一架‘木牛流马’,能以机关之力日行百里,但后被朝廷以‘奇技淫巧’之名封存。”

“正是。此次陛下开格物院广纳贤才,他们才敢重现世间。”思雨展开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他们带来的见面礼——‘璇玑仪’的设计图,据说能观测星辰运行,精度不亚于钦天监的浑天仪。”

图纸在光幕上展开,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令人目眩。林晚夕凝视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这不是简单的机械,这里面……有蛊。”

她指尖点在图纸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看这里,预留了活体容器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隐机阁的先人已经发现了某种能与金属共生的蛊虫,用它们作为仪器的‘灵枢’。”

思雨仔细辨认,果然在图纸边缘发现一行小字注释:“需以‘啮铁蛊’三对置入中枢,其齿啮合之律动,可代人力摇柄。”

“深蓝族用幽能驱动机械,我们用蛊虫。”林晚夕眼中光芒更盛,“这正印证了我的想法——不同文明面对相同问题,会发展出不同的解决方案,但底层逻辑相通。召集所有人,一炷香后,我们在中央大厅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京郊皇庄的改造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

原本的皇家别苑在三天内被彻底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融合了深蓝风格与华夏建筑特色的奇异建筑群。主楼呈六边形,外墙覆盖着特制的生物材料——那是海沫带来的深蓝族建筑虫分泌的粘液固化而成,半透明,能在阳光下自主调节室内温度。

建筑内部更是前所未见。

没有传统的梁柱结构,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的拱形支撑架——那是初步实现的小型反重力符文阵列,由三十六只“浮空蠊”持续供能。地板是会呼吸的活体组织,表面柔软如毯,却能根据行走者的体重自动调节支撑力。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它们是从龙鳞海沟移植来的“荧苔蛊”,既能照明,又能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大厅。

这里没有座椅,只有数百个悬浮的乳白色圆盘,每个圆盘边缘都镶嵌着细小的符文。当参与者踏上圆盘时,它会自动调整高度和角度,让每个人都拥有最佳的视野。大厅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光幕,此刻正显示着深蓝、华夏两个文明的标志性符号缓缓旋转、靠近、最终交融成一个全新的图腾——一条环绕着六角星环的东方龙。

林晚夕踏上中央讲台时,全场安静下来。

她今日穿着特制的“工作服”——上身是深蓝色带有能量回路的紧身衣,外罩一件绣着银丝云纹的华夏长衫,下摆开叉以便行动。半黑半白的头发简单束起,几缕银发垂在颊边,与眼中的金芒形成奇异对比。

“诸位。”她的声音通过镶嵌在墙壁中的声蛊放大,清晰传到每个角落,“欢迎来到皇家格物院。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是深蓝遗民、大夏臣子、江湖异人——你们只有一个共同身份:新文明的奠基者。”

她挥手,光幕上出现两个旋转的星球影像。

左边是深蓝母星——一颗被晶化病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表面覆盖着惨白的晶体,只有少数区域还保留着生命迹象。

右边是地球——蔚蓝、生机勃勃,但大气层外,数十个红点正在逼近,那是弗拉维亚舰队的标记。

“深蓝文明毁灭于三万年前,但毁灭的原因并非晶噬本身,而是文明的内部分裂与故步自封。”林晚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晶噬初现时,深蓝族本有机会联合全族之力研发解药。但正统派与弗拉维亚派陷入意识形态之争——正统派坚持‘保持纯净’,拒绝任何可能改变深蓝族生命形态的技术;弗拉维亚派则走向另一个极端,主张‘彻底融合晶噬’,将族人改造成晶化生命。”

影像变化,展示出两派战争的惨烈画面。

“内战消耗了深蓝族最后的力量。当正统派终于研发出‘净雪核心’时,母星生态已经崩溃,幸存者不足千万。他们带着文明火种逃离,而弗拉维亚派则带着变异技术潜伏在宇宙暗处,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她看向台下的深蓝族代表:“海沫,我说的可对?”

海沫站起身,深蓝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娘娘所述,是深蓝族永恒的痛。我们的祖先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认为‘只有我们的路是正确的’。这种傲慢最终毁灭了我们。”

“而现在,历史正在重演。”林晚夕调出弗拉维亚最后通牒的影像,“弗拉维亚将同样的傲慢带到了地球。他们认为,要么投降成为晶化奴隶,要么毁灭。他们不给第三条路——因为我们这种‘原始文明’不配拥有自己的路。”

台下一片哗然。

“但我们要证明他们错了。”林晚夕提高音量,“我们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融合之路’。不是全盘接受深蓝科技,也不是固守华夏传统,而是汲取两个文明——乃至更多文明——的精华,创造出属于地球的新体系。”

光幕上出现了《深蓝-格物融合纲要》的封面设计。

“从今天起,我们将共同编纂这部《融合纲要》。它将是指导未来所有研发的根本大法,包含三个部分:第一卷《原理篇》,阐释幽能、蛊术、武道、科学等所有力量体系的底层共通性;第二卷《技术篇》,详述如何用地球现有资源实现深蓝族的关键技术;第三卷《伦理篇》,界定技术应用的边界,避免重蹈深蓝族内战的覆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在座诸位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的信仰和理念。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必然会有分歧、争吵甚至冲突。但我要求你们记住一点——”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词,用深蓝文和汉文同时书写:

理解,而非盲从。

创新,而非模仿。

“我们不要求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信仰,只要求你们保持开放的心态,去理解与自己不同的智慧。我们不要求照搬任何现成的方案,只鼓励在理解基础上的创新。”林晚夕的声音柔和下来,“三百年后,当后人回顾今天,我希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群照抄外星科技的匠人,而是一群在宇宙尺度上为华夏文明——为地球文明——开创新路的先驱。”

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掌声从一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至全场。深蓝遗民、大夏官员、江湖异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林晚夕等掌声渐息,才继续说道:“而我们的第一个实践项目,就是‘浮空蛊艇’。这不仅是一项技术验证,更是三个月后可能到来的战争中,我们对抗弗拉维亚空中力量的关键。下面,请项目组三位负责人分别阐述方案。”

三位代表走上前台。

第一位是深蓝族工程师索兰。他身材高大,皮肤是较浅的天蓝色,额头的晶体触角已经退化,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按深蓝传统方案,浮空载具需要三大系统:反重力阵列、推进引擎、能量核心。反重力阵列我们已经简化成功,用六十四枚基础符文即可实现百吨载重;推进引擎可以用改造后的‘涡流推进器’;最大的问题是能量核心——深蓝标准幽能反应堆需要特殊矿物,地球没有。”

第二位是工部侍郎郑元培,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工匠,手上满是老茧。他补充道:“如果用传统方式,我们可以造出艇身——用轻质木材做骨架,蒙上浸过桐油的绸布,再刷七七四十九层生漆。但这样最多载重五吨,且需要大量人力驱动螺旋桨,航速不及骏马。”

第三位是蛊术师代表,来自苗疆的蓝凤凰。她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蛊术大师,手腕上缠着一条碧绿的小蛇。她说话带着软软的南方口音:“我们蛊术一脉可以提供‘浮空蠊’作为反重力阵法的活体供能,也可以用‘喷气蛊’替代推进引擎。蛊虫的好处是自修复、自繁殖,但坏处是……它们有生命,会累,会饿,还会闹脾气。”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林晚夕也笑了:“这正是融合的意义所在——取长补短。索兰,深蓝族的符文阵列能否刻在生物材料上?”

索兰皱眉思考:“理论上可以,但生物材料会生长、代谢,符文精度难以长期维持……”

“如果材料是蛊虫甲壳呢?”林晚夕看向蓝凤凰,“我记得有种‘铁甲蛊’,成年后甲壳硬度堪比精铁,且一旦成型就停止生长,能维持数十年不变形。”

蓝凤凰眼睛一亮:“有!我们寨子后山就有这种蛊,但它们性子烈,很难驯养……”

“郑大人。”林晚夕转向老工匠,“如果用铁甲蛊的甲壳拼接成艇身骨架,再蒙上‘天蚕蛊’吐的丝——那种丝浸过特殊药液后,韧性能承受刀劈斧砍——你觉得可行吗?”

郑元培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蛊虫甲壳拼接……需要特殊的榫卯结构。但若是甲壳形状大小不一,就难办了。”

“那就让它们长成我们需要的形状。”林晚夕语出惊人,“蛊术不是能引导蛊虫生长方向吗?我们在蛊虫幼虫阶段就放入特制的模具,让它们在模具中生长,成熟后脱模,就得到标准化的甲壳构件。”

全场震惊。

蓝凤凰激动得声音发颤:“这、这理论上可行!我们有种‘塑形蛊’,就是用在整形上的,但从来没试过用在铁甲蛊这种硬壳蛊上……”

“那就试。”林晚夕斩钉截铁,“索兰,你负责将反重力符文按照甲壳构件的形状进行拆分和优化,确保每一片上刻的符文在拼接后能组成完整阵列。郑大人,你设计拼接结构和蒙皮方案。蓝凤凰,你负责蛊虫培育和驯养。”

她看向所有人:“我们只有三个月。第一个月,完成所有基础研究和技术验证。第二个月,制造第一艘原型艇。第三个月,测试、改进、量产准备。有问题吗?”

短暂的沉默后,索兰第一个举手:“我需要深蓝原典中关于‘生物载体符文适配性’的全部资料,那些资料在龙鳞海库的第七区,有幽能锁……”

“思雨,带索兰去取,权限全开。”林晚夕当即下令。

蓝凤凰也举手:“培育特型铁甲蛊需要大量稀有药材,有些只有南疆深山才有,三个月恐怕来不及采集……”

“列出清单,我请陛下动用八百里加急,让沿途驿站接力运送。”林晚夕转向记录官,“立刻拟旨。”

郑元培沉吟道:“最大的难题是……我们谁也没造过会飞的船。就算所有部件都齐了,怎么保证它飞起来不会散架?需要风洞测试,需要结构计算……”

“所以我们需要‘算蛊’提前介入。”林晚夕早有准备,“海沫,你带来的基础计算单元能建模吗?”

海沫起身:“可以,但需要输入完整的物理参数。重力、空气密度、材料强度、连接点应力……”

“那就开始收集参数。”林晚夕环视全场,“从今天起,格物院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吃住都在院内,每日工作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必须保证四个时辰睡眠——这是命令,我不允许任何人累倒。每三日一次进度汇总,每旬一次全员会议。现在,各小组领任务,散会!”

人群如潮水般散开,奔向各自的实验室和工作站。

林晚夕站在讲台上,看着这沸腾的场景,胸口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压力,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上,稍有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复。

“娘娘。”思雨悄声走近,“陛下来了,在观星台等您。”

观星台是格物院内唯一保留的传统建筑。

萧承烨站在汉白玉栏杆前,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实验室群落。夜风中,他明黄色的常服微微飘动,背影在星空下显得有些孤寂。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林晚夕走上台阶,“朝政繁忙,这里交给臣妾就好。”

“朕来看看你。”萧承烨转身,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也来看看这个让满朝文武吵翻天的格物院,究竟在做什么。”

他递过一个食盒:“御膳房新做的燕窝粥,趁热喝。”

林晚夕接过,心中涌起暖意。打开食盒,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萧承烨静静看着她喝粥,突然开口:“今日早朝,周太傅又联合十七位老臣上书,说格物院‘聚异族、兴奇技、乱祖宗法度’,请求朕暂停项目,重新审议。”

林晚夕勺子一顿:“陛下如何回应?”

“朕驳回了。”萧承烨淡淡道,“但压力不小。三个月后若见不到成果,不仅老臣们会卷土重来,恐怕连中间派也会倒向他们那边。”

“臣妾明白。”林晚夕放下碗,“所以浮空蛊艇必须成功。它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向天下证明‘融合之路’可行的标志。”

萧承烨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还有一事。影卫在江南发现沈静姝余党的踪迹。”

林晚夕神色一凛。

沈静姝——那个曾在宫中对她和朝阳公主下蛊的前朝余孽,虽然已被诛杀,但其党羽一直未被肃清。

“他们在做什么?”

“似乎在收集一种罕见的矿石。”萧承烨展开密报附图,“这种矿石呈暗红色,遇火会释放紫色烟雾。钦天监查阅古籍,发现它叫‘焚心石’,是炼制某些恶毒蛊药的材料。”

“焚心石……”林晚夕皱眉,“我记得这种石头只产自西南火山带,且极难开采。沈静姝余党远在江南,收集这个做什么?”

“朕也不解,已命影卫继续追查。”萧承烨收起密报,握住她的手,“晚夕,你在明处推动变革,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答应朕,一定要小心。”

林晚夕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中一软:“陛下放心,臣妾有分寸。倒是朝阳公主那边……”

“朝阳近来对蛊术兴趣浓厚,整日泡在藏书阁看蛊经。”萧承烨露出无奈的笑,“她说要培育一种能‘听见人心’的蛊虫,朕只当是小孩子胡闹,随她去了。”

听心蛊?

林晚夕心中一动。这种蛊极为罕见,培育方法几乎失传,朝阳怎么会知道?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宫中哪位老嬷嬷提起过,便没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片刻朝中局势,萧承烨便起驾回宫了。临行前,他深深看了林晚夕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朕在你身后。”

目送御驾远去,林晚夕回到实验室,将那一丝温情小心收好,重新戴上总设计师的冷静面具。

工作持续到深夜。

子时三刻,中央实验室突然爆发出惊呼。

林晚夕冲过去时,看到索兰面前的幽能反应釜正在剧烈震荡,内部的深蓝色能量液沸腾翻滚,表面的符文一个个熄灭。

“怎么回事?”

“符文冲突!”索兰额头冒汗,“我将反重力阵列拆分成六十四份,刻在测试甲壳上,但拼接后能量流在第三个节点就开始紊乱——生物材料对幽能的传导不均匀!”

林晚夕盯着监控光幕上扭曲的能量流图谱,大脑飞速运转:“不是不均匀,是共振频率偏移。每个甲壳都是独立的生命体,它们的生物场有细微差异,这些差异在阵列中累积,最终导致相位失配。”

“那怎么办?总不能要求所有蛊虫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强求一致?”林晚夕突然有了灵感,“深蓝族用死物造机械,所以需要绝对精度。但我们用活物——活物的优势是什么?是自适应能力。”

她快步走到操作台,调出铁甲蛊的生理数据:“如果我们不在甲壳上刻完整的符文,而是刻符文‘种子’,然后让蛊虫在生长过程中,自主将符文‘长’成最适合自己生物场的形态呢?”

索兰愣住了:“让……让生物自主完成符文优化?”

“正是。”林晚夕眼中光芒闪烁,“深蓝族的思维定势是‘设计-制造’,但蛊术的本质是‘引导-生长’。我们不需要设计出完美的方案,只需要设计出足够好的初始条件,然后让生命自己找到最优解。”

她看向蓝凤凰:“能做到吗?”

蓝凤凰咬着嘴唇:“需要一种特殊的‘导引蛊’,将它们与铁甲蛊幼虫共生,导引蛊能感知能量流,并刺激甲壳在生长时朝优化方向变异……但这需要海量的试错,时间……”

“用算蛊模拟。”林晚夕转向海沫,“你带来的计算单元,能模拟这种进化过程吗?”

海沫迟疑道:“可以模拟,但生物进化充满随机性,要模拟出可行路径,需要计算天文数字的可能性……”

“那就先算。”林晚夕斩钉截铁,“我们同时推进三条路:索兰继续优化传统方案;蓝凤凰开始培育导引蛊;海沫用所有计算单元全力模拟。三天后,看哪条路走得最远。”

接下来的三天,格物院灯火彻夜不熄。

林晚夕几乎没合眼,穿梭在各个实验室之间。她时而在深蓝族的数学模型中寻找灵感,时而在蛊术师的培育室观察蛊虫行为,时而在工匠的工作坊讨论结构细节。她的半头银发在忙碌中更加显眼,偶尔有年轻的研究员偷偷看她,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怜惜。

第三天黎明,三组人再次聚集在中央大厅。

索兰组汇报:传统方案遇到瓶颈,能量效率最多达到理论值的四成,且稳定性差。

蓝凤凰组汇报:导引蛊培育成功,但与铁甲蛊的共生率只有三成,幸存的共生体生长缓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沫。

海沫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兴奋:“模拟结果出来了!经过七百三十万次迭代,我们找到了一条可行路径——不需要完美的导引蛊,只需要在蛊虫幼虫期注入‘符文信息素’。信息素会在甲壳生长时自主排列成近似符文的微观结构,虽然每个甲壳的符文都不完全相同,但它们会在拼接后自动寻找能量流的‘最小阻力路径’,最终形成一种……动态平衡的活体阵列!”

她调出模拟影像:数百个形状各异的甲壳构件悬浮空中,它们表面的纹路看似杂乱,但当它们彼此靠近时,纹路突然开始发光、延伸、连接,最终组成一个浑然天成的完整阵列,能量在其中流淌如江河入海,顺畅无比。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晚夕看着那美丽的能量流,眼眶微热。她知道,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

“立刻按照这个方案,制作第一批测试构件。”她声音有些沙哑,“同时开始艇身设计。郑大人,您那边进度如何?”

郑元培展开一卷两丈长的图纸:“艇身设计已完成。采用飞鱼造型,流线型艇身减少空气阻力,全长九丈九尺,最宽处三丈三尺。骨架用标准化铁甲蛊甲壳构件拼接,蒙皮用三层天蚕蛊丝复合,中间夹入‘气囊蛊’——这种蛊遇到高空低温会自动膨胀,提供额外浮力。”

“推进系统呢?”

蓝凤凰接话:“我们用‘喷气蛊’集群。每只喷气蛊每秒能喷出三次气流,将一千只蛊虫分成四组,置于艇尾两侧,通过控制它们的喷气节奏和方向,就能实现前进、转向、升降。”

“载重?”

“设计载重一百二十吨,可搭载三十名乘员或等重货物。航速……”郑元培算了算,“如果一切顺利,平地航速可达日行一千二百里,是三匹骏马连续奔跑的速度。”

日行千里!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大夏最快的八百里加急,也需要沿途换马,且只能传递轻便文书。而浮空蛊艇能载重百吨日行千里,这意味着从京城到江南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路程,现在只需要一天一夜。

这将彻底改变整个国家的物流、军事、民生格局。

林晚夕压下心中的激动:“好,现在进入制造阶段。各小组按照分工,开始生产构件。七日后,我们要在这里完成第一艘原型艇的组装。”

接下来的七天,格物院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工坊。

培育室里,数以万计的铁甲蛊在特制模具中生长,蛊术师们日夜轮班,用信息素引导它们的甲壳纹路。工匠工坊里,甲壳构件被精心打磨、编号、测试。深蓝族的符文师在特制溶液中浸泡构件,让符文信息素深度渗透。

林晚夕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巡视督导。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思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劝不动。她只能每天变着花样准备滋补药膳,逼着林晚夕至少吃下一些。

第七日黄昏,所有构件准备完毕。

中央大厅被改造成了组装场地。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工匠们开始像搭积木一样拼接艇身骨架。当第一组构件咔嗒一声完美咬合时,现场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拼接持续了一整夜。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透过天窗照进大厅时,一艘流线型的飞艇骨架已巍然矗立。它长约十丈,线条优美如跃出水面的海豚,骨架表面隐约可见发光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脉。

“蒙皮!”

郑元培一声令下,工匠们展开特制的天蚕蛊丝蒙皮。那蒙皮轻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们被仔细地绷在骨架上,用特制的生物胶粘合——那胶是用“黏合蛊”分泌物制成,干固后强度超过钢铁。

蒙皮完成后,开始安装内部设施。

驾驶舱位于艇首,座椅是用记忆海绵蛊填充的,能自动适应乘员体型。操控台镶嵌着数十枚发光的晶体——那是简化版的生物计算机接口,能与驾驶员的神经直接连接。货舱占艇身三分之二,空间开阔,地板上有固定货物的生物触须。

最后是动力系统。

艇尾两侧,四个蜂巢状的装置被安装到位,每个里面容纳二百五十只喷气蛊。蓝凤凰亲自为蛊群注入唤醒信息素,蜂巢内渐渐响起嗡嗡的低鸣,那是蛊虫们苏醒的声音。

“反重力阵列激活准备!”

索兰站在艇身下方,手中拿着主控晶体。林晚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索兰将晶体插入艇腹的插槽。

一瞬间,艇身所有发光纹路同时亮起!从艇首到艇尾,金色的能量流如江河奔涌,在符文网络中循环往复。甲壳构件表面的纹路开始微微调整、延伸、彼此连接,最终形成一个完整而和谐的能量回路。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九丈长的飞艇缓缓离开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它悬浮在半空中,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巨兽。艇身微微上下浮动,那是活体阵列自主调节的迹象。阳光照在珍珠白的蒙皮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晕。

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欢呼声响彻大厅,甚至传到了格物院外。工匠们抱在一起跳起来,蛊术师们泪流满面,深蓝遗民们用母语高唱着古老的颂歌。郑元培老泪纵横,蓝凤凰又笑又哭,索兰紧紧拥抱海沫,两个不同种族的工程师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林晚夕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悬浮的飞艇,泪水无声滑落。

她做到了。在质疑与压力中,在时间与资源的双重限制下,她真的带领这群人创造了奇迹。

“娘娘……”思雨哽咽着递过手帕。

林晚夕擦去眼泪,笑容如朝阳绽放:“给它起个名字吧。”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它承载着两个文明的智慧,承载着地球的希望。”林晚夕轻声说,“就叫它……‘启明号’吧。为黑暗中的世界,开启光明之路。”

“启明号!”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接下来的三天,启明号进行了密集测试。

低空悬浮稳定性、转向灵活性、载重能力、航速测定……每一项数据都超出预期。在第三次试飞中,它甚至搭载着五吨配重,在格物院上空盘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平稳降落,误差不超过三尺。

消息传回皇宫,萧承烨当即下旨:三日后,在格物院举行公开演示,邀请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民间代表观礼。

这既是展示成果,也是对那些质疑者的最好回应。

演示前夜,林晚夕独自登上启明号。

艇舱内很安静,只有能量流经符文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她坐在驾驶席上,手指轻抚操控台上的晶体。晶体感应到她的触摸,温柔地泛起蓝光。

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更远处,是无垠的黑暗夜空,以及夜空深处那些看不见的威胁。

“你会改变这个世界。”她轻声对飞艇说,“也会保护这个世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夕没有回头:“陛下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萧承烨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朕来看看,朕的宸妃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是‘我们’创造的奇迹。”林晚夕纠正他,“没有索兰的符文知识,没有蓝凤凰的蛊术,没有郑大人的工艺,没有陛下的支持,它飞不起来。”

萧承烨沉默片刻,突然问:“晚夕,你知道朕登基那天,先帝对朕说了什么吗?”

“臣妾不知。”

“他说,‘承烨,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你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可能因为利益背叛你;你也不能完全依赖任何人,因为最终所有的责任都要你一个人扛。’”萧承烨的声音很轻,“但遇到你之后,朕才发现,先帝错了。皇帝可以不是孤独的——如果他找到了那个能与他并肩看这江山、扛这天下的人。”

林晚夕转头看他。

年轻的帝王眼中倒映着京城灯火,也倒映着她的身影:“所以,无论朝臣如何非议,无论前途如何艰险,朕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你是宸妃,而是因为你是林晚夕——那个愿意为这个文明付出一切,也值得这个文明托付一切的人。”

林晚夕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萧承烨轻轻握住她的手:“明天演示结束后,好好休息几天。你看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等演示成功再说。”林晚夕深吸一口气,“对了,朝阳公主明天会来吗?她一直说想看看浮空蛊艇。”

“来,朕准了。”萧承烨笑道,“那丫头听说后兴奋得睡不着,这几天在宫里用纸糊了个小模型,整天拉着宫女玩‘飞天游戏’。”

两人相视而笑。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场本该是胜利庆典的演示,会埋下怎样的祸根。

更没想到,在格物院外的阴影里,有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启明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其中一人的手中,握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焚心石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血色光泽。

(第三百七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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