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铁路惊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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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铁路惊魂

启明号公开演示的三日后,京城沉浸在另一项重大工程的喜庆氛围中——南北铁路首班通车典礼。

这项工程虽不如浮空蛊艇那般惊世骇俗,却是格物院“融合之路”理念在民生领域的第一块里程碑。从设计到施工仅用时五个月,连接京城与江南重镇金陵,全长一千八百里,途径三州十二府,翻越两座山脉,跨越十七条江河。

铁路本身已是奇迹,而驱动它的“机车”更是深蓝与华夏智慧融合的典范。

传统蒸汽机被“蛊虫锅炉”取代——那是蓝凤凰团队培育的特种“燃石蛊”,以煤炭为食,能持续释放稳定高温,效率是普通锅炉的三倍。传动系统借鉴了深蓝族的磁悬浮原理,在铁轨下铺设简易符文阵列,大幅减少摩擦。车厢则用上了郑元培团队研发的“减震蛊巢”,使列车即使在崎岖路段也能如履平地。

通车典礼定在辰时三刻,吉时“紫气东来”。

天未亮,京城南郊的铁路总站已是人山人海。站台上方悬挂着巨幅红绸横幅,上书“南北通达,国运昌隆”八个鎏金大字。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列队两侧,各国使节在特设观礼区交头接耳,民间代表挤在护栏外伸长脖子,孩童骑在父亲肩上挥舞小旗。

萧承烨本欲亲自主持典礼,但前夜西北边境突发马贼袭扰,军情紧急,他不得不坐镇宫中处理。遂下旨由太子肖承稷代帝巡礼——这是十四岁的太子第一次独立承担如此重大的国事活动。

晨光熹微时,太子仪仗抵达车站。

肖承稷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镶玉金冠,虽面容尚显稚嫩,但举止已有储君风范。他稳步走下马车,对迎驾的官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站台上那列漆成深红镶金的列车时,眼中闪过一丝少年人应有的好奇与兴奋。

“皇兄!”

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肖承稷回头,看见朝阳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而来。她今日穿着鹅黄宫装,发髻上别着一支会随光线变色的“幻蝶簪”——那是林晚夕用深蓝族的光敏材料特制的生日礼物。

“慢些跑,小心摔着。”肖承稷板起脸,但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来了?父皇不是准你在宫中学蛊术吗?”

“母妃说今日是历史性时刻,特准我出来观礼。”朝阳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带了‘小银’来,想让它也见识见识铁路。”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轻轻打开,一只通体银白、形如蝉蛹的小蛊虫探出头来,触须微微颤动。

“这就是你培育的‘听心蛊’?”肖承稷好奇地凑近。

“嗯,它已经能模糊感应十丈内生灵的情绪了。”朝阳骄傲地说,“不过母妃说还差得远,真正的听心蛊能分辨具体念头,甚至跨越距离限制。”

“已经很厉害了。”肖承稷由衷赞叹。他这位妹妹自小聪慧,尤其在蛊术方面天赋异禀,连林晚夕都时常惊讶于她的悟性。

礼部尚书上前请示:“殿下,吉时将到,是否移步剪彩台?”

肖承稷收敛神色,恢复储君仪态:“带路。”

剪彩台设在第一列车厢前。红绸从车头拉至车尾,每隔三尺系一朵金线绣球。太子与工部尚书分执金剪,在礼官高唱“吉时到——”的尾音中,同时剪断彩绸。

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请殿下登车,为南北铁路首发启程!”工部尚书躬身引路。

肖承稷踏上特制的登车梯,朝阳紧随其后。两人在首节“御用车厢”落座,随行官员、护卫依次进入后面车厢。这节车厢内部装饰典雅而不失科技感:座椅是记忆海绵蛊填充,车窗镶嵌着可调节透光度的“变色蛊”薄膜,角落的小桌上甚至摆着一台简易的“传讯蛊巢”,能与十里内的驿站实时通信。

“皇兄,你看那边!”朝阳趴在窗边,指向站台外的人群,“好多百姓在挥手呢!”

肖承稷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无数双手在空中挥舞,欢呼声透过隔音良好的车厢仍隐约可闻。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肩上的责任——这些百姓的笑容、期盼,都是他要守护的江山。

辰时三刻整,汽笛长鸣。

那不是金属汽笛,而是“鸣音蛊”发出的仿古钟鸣,清越悠长,传遍四野。列车缓缓启动,起初很慢,仿佛巨兽初醒,而后逐渐加速,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窗外景色开始流动。站台、人群、京城城墙渐次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初秋的田野、村落、炊烟。金色的稻浪在晨风中起伏,农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对着这钢铁长龙指指点点,孩童追着列车奔跑欢笑。

“好快啊。”朝阳惊叹,“比马车快多了,而且一点都不颠。”

“设计时速是日行一千二百里,比八百里加急还快。”肖承稷看着手中的行程表,“我们将在未时抵达第一站沧州,在那里接受地方官员觐见,停留半个时辰后继续南下,明日下午抵达金陵。”

“那今晚要在车上过夜?”

“对,这是‘卧铺车厢’,夜里可将座椅展开成床。”肖承稷指向后方,“母妃还特意让人在每节车厢安装了‘安神蛊’,保证乘客睡眠质量。”

朝阳兴奋地在车厢里转悠,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小银从锦囊中爬出来,在她手心轻轻颤动。

“它好像有点不安。”朝阳皱眉,“是不是不习惯这么快移动?”

话音刚落,小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银白的身体泛起不正常的红光。

“怎么了?”肖承稷警觉地问。

朝阳将小银贴近耳边——这是林晚夕教她的与蛊虫沟通的方式。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小银说……它‘听’到了很强烈的恶意,很多很多,在前方……在铁轨下面!”

“铁轨下面?”肖承稷立刻起身,“距离多远?具体位置?”

朝阳闭眼凝神,与小银的意识更深连接。她的蛊术天赋在此刻完全展现——虽然听心蛊尚未成熟,但作为培育者的她,能与蛊虫共享感知。

“五里……不,四里外,铁轨第七十三号至七十五号枕木区间。”她睁开眼,脸色发白,“恶意非常集中,还有……血腥味,死亡的气息。”

肖承稷毫不犹豫地拉响紧急制动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列车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百余丈才缓缓停下。车厢内一阵骚动,随行护卫统领赵云峰冲进御用车厢:“殿下!出了什么事?”

“前方四里,铁轨第七十三至七十五号枕木区间有异常,疑似埋伏。”肖承稷语速飞快,“立刻派先锋队侦查,同时通知后方护卫队展开防御阵型。”

“遵命!”赵云峰是禁军老将,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下达命令。

不到半柱香时间,十名轻功最好的护卫飞掠而出,沿铁路线向前侦查。其余八十名护卫下车,以列车为中心布防,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肖承稷站在车门口,面色凝重。朝阳跟在他身边,小银仍在她掌心躁动不安。

“皇兄,我也去看看吧。”朝阳突然说,“小银能精确定位恶意源头,也许能发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不行,太危险。”肖承稷断然拒绝。

“可是如果真是埋伏,我们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朝阳坚持,“母妃说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小银的感知比人敏锐得多。”

肖承稷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他知道朝阳说得对,但让她涉险……

“让赵统领带一队人护卫,我保证不离他们十步远。”朝阳退让一步。

最终肖承稷妥协了:“赵统领,保护好公主。有任何异动,立刻撤回。”

“末将用性命担保!”赵云峰抱拳。

朝阳将小银放在肩头,跟随护卫队出发。一行人沿铁轨疾行,秋风拂过田野,带来稻香与隐隐的不安。

三里半处,小银再次剧烈反应。

“就是这里。”朝阳停下脚步,指向铁轨下方,“第七十三号枕木开始,往后三根枕木下面,有东西。”

赵云峰挥手,四名护卫上前,小心翼翼撬开枕木。

第一根枕木下只有碎石与泥土。第二根亦然。当撬开第七十五号枕木时,一名护卫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将军,您看这个!”

泥土中,埋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陶罐。罐口用蜡密封,罐身刻满扭曲的符文——那符文风格阴邪,绝非正统蛊术或深蓝技术。

“退后!”赵云峰厉喝,同时将朝阳护在身后,“可能是蛊器。”

他亲自上前,用长刀挑破蜡封。罐口开启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粉尘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味。

“闭气!”赵云峰暴退,但仍有少量粉尘沾到他的手臂上。

几乎是同时,那粉尘如有生命般蠕动、聚集,在半空中凝结成数百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颗粒。它们在阳光下闪烁不祥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滴。

“这是……蛊卵?”朝阳瞪大眼睛,“我从蛊经上见过类似描述,但颜色不对。正常的蛊卵是乳白或淡黄色,这种血色……”

话音未落,那些血红色颗粒突然齐齐震动,发出尖细如针的嘶鸣。嘶鸣声中,它们如暴雨般射向最近的活物——正是赵云峰和那四名护卫!

“小心!”朝阳惊呼。

赵云峰挥刀格挡,刀刃与蛊卵碰撞竟迸出火星!但蛊卵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仍有数十颗突破防御,沾到护卫们身上。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蛊卵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如活物般“钻”了进去!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它们就像水滴融入海绵,消失在肌肤之下。而被侵入的护卫们身体同时僵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呃啊——”一名护卫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如同植物的根系在皮下生长。

“碎心蛊!”朝阳终于想起这是什么,“母妃说过,这是失传的禁术!蛊卵入体后沿血脉上行,直攻心脉,中者心脉碎裂而亡,过程极其痛苦!”

“可有解法?”赵云峰强忍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他也中招了。

“需要知道具体配方,才能调制解蛊药。”朝阳急得快哭了,“而且时间紧迫,蛊卵上行速度极快,最多……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心脉。”

就在这时,更多的异变发生了。

铁路两侧的田野中,突然窜出数十道黑影!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手持淬毒短刃,行动迅捷如鬼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保护公主!”赵云峰大吼,拔刀迎敌,但手臂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与护卫队战成一团。他们的目标明确——朝阳公主!

“沈静姝余党……”朝阳瞬间明白了。这些人不是为了刺杀太子,而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她是林晚夕的女儿,是深蓝与华夏融合的象征,更是蛊术天赋最高的皇室成员。

一名黑衣人突破防线,毒刃直刺朝阳面门!

朝阳本能地后退,同时从袖中甩出一把“麻痹蛊粉”——这是她平时防身用的。蛊粉沾到黑衣人脸上,他动作一滞,但竟咬牙继续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明黄色身影从天而降。

肖承稷!

他不知何时已赶到,长剑如虹,格开毒刃,反手刺穿黑衣人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像十四岁少年。

“皇兄!你怎么来了?”朝阳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肖承稷将她护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赵统领,还能战否?”

“能!”赵云峰咬牙撕下衣襟绑住手臂,试图减缓蛊卵上行速度,“殿下,请带公主先撤,末将断后!”

“一起走。”肖承稷冷静观察战局,“对方有备而来,硬拼不利。列车方向有防御工事,撤回那里固守待援。”

他吹响特制哨笛——那是林晚夕给他的求救信号,能发出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三十里内所有“传讯蛊”都能接收,会将信息瞬间传回格物院和皇宫。

然而黑衣人显然也预料到了。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所有黑衣人突然放弃缠斗,齐齐从怀中掏出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闭眼!”肖承稷预感不妙,将朝阳扑倒在地。

黑色圆球炸开,却不是火药,而是浓稠如墨的烟雾。烟雾瞬间弥漫方圆数十丈,遮蔽视线,更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有毒!

“烟雾有毒,闭气!”肖承稷屏住呼吸,拉着朝阳往列车方向撤退。

但烟雾中,传来黑衣人首领阴冷的声音:“公主殿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家主人对您的蛊术天赋很感兴趣。”

“休想!”朝阳怒道。

“那就得罪了。”

破空声袭来!肖承稷听声辨位,挥剑格挡,打飞数枚淬毒飞镖。但烟雾太浓,他看不见敌人,只能被动防御。

更糟的是,烟雾似乎对碎心蛊有催化作用。赵云峰和四名中蛊的护卫突然发出凄厉惨叫,他们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疯狂蔓延,整个人如被抽干般迅速干瘪!

“赵统领!”朝阳想冲过去,被肖承稷死死拉住。

“来不及了……快走!”赵云峰用最后力气嘶吼。

肖承稷当机立断,抱起朝阳施展轻功疾退。他的武功是萧承烨亲自教导,已登堂入室,此刻全力施为,速度极快。

然而黑衣人紧追不舍。

就在即将冲出烟雾范围时,朝阳肩头的小银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鸣叫——不是预警,而是绝望的悲鸣!

下一秒,朝阳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恶意从脚底传来。

她低头,看见铁轨缝隙中,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液体。那液体如活物般蠕动,瞬间凝聚成数十颗新的碎心蛊卵,如蝗虫般扑向最近的活物——肖承稷!

一切发生得太快。

肖承稷正全神贯注应对前方追兵,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致命危机。

朝阳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做出反应。

“皇兄小心!”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肖承稷推向一侧。而她自己,挡在了蛊卵飞射的路径上。

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轻响,如同雨滴打在荷叶上。

数十颗碎心蛊卵,尽数没入朝阳体内。

时间仿佛静止了。

肖承稷摔倒在地,回头看见妹妹缓缓跪倒的身影。她的鹅黄宫装上,绽开数十朵暗红色的“花”,那些花朵在迅速扩大、蔓延。

“朝阳——!!!”

凄厉的嘶吼撕裂烟雾。

肖承稷疯了一般冲过去,抱住妹妹瘫软的身体。她的体温在迅速下降,脸色灰败如纸,只有嘴唇还残留一丝血色。

“皇兄……”朝阳努力想笑,却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别……别哭……”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肖承稷泪如雨下,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伤口——蛊卵是融入体内的,皮肤表面只有淡淡的红印。

“因为……”朝阳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是太子……是大夏的未来……不能有事……”

她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黑衣人首领从烟雾中走出,看着这一幕,眼中竟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不过碎心蛊发作,神仙难救。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田野中。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惨烈的现场:赵云峰和四名护卫已化作五具干尸,死状可怖;其余护卫伤亡过半;铁轨上,朝阳躺在兄长怀中,生命如风中残烛。

“传太医!快传太医!”肖承稷对幸存的护卫嘶吼。

“殿下,最近的医馆在二十里外……”

“那就用传讯蛊!通知格物院!通知母妃!”肖承稷双目赤红,“我妹妹若有三长两短,我要所有相关之人陪葬!”

格物院,中央实验室。

林晚夕正在与索兰讨论第二代浮空蛊艇的设计方案,突然心口一阵剧痛,手中笔掉落在地。

“娘娘?”索兰吓了一跳。

林晚夕按住胸口,脸色煞白。这种心悸感……是血脉共鸣!只有至亲之人遭遇生命危险时,深蓝族与亲密伴侣或子嗣之间才会产生的感应!

下一秒,传讯蛊巢疯狂震动,红光急促闪烁——这是最高级别的危机信号!

她冲过去激活蛊巢,肖承稷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母妃!朝阳中蛊了!碎心蛊!我们在铁路四里处遇袭,快救她!快啊!!!”

碎心蛊。

这三个字如冰锥刺入林晚夕的心脏。作为蛊术大师,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是连她都未必能解的禁术!

“思雨!准备急救设备!通知海沫调取深蓝族所有关于神经性毒素的资料!蓝凤凰,把所有解毒蛊都带上!郑大人,准备最快的地面载具!”林晚夕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人已冲向传送阵,“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现场!”

“娘娘,启明号可以起飞,它比任何马车都快!”索兰提醒。

“启明号需要预热,来不及了。”林晚夕已踏入传送阵,“给我开直通铁路的传送坐标!”

“可是不稳定传送对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

白光闪过,林晚夕的身影消失在阵中。

铁路现场,一片混乱。

幸存的护卫已拉起警戒线,将太子和公主围在中间。肖承稷抱着妹妹,不停呼唤她的名字,试图用内力护住她心脉,但内力一进入朝阳体内,就被那些蛊卵疯狂吞噬——碎心蛊以能量为食,内力只会加速它的蔓延。

“殿下,不能再输内力了!”随行御医焦急劝阻,“那会害了公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死吗!”肖承稷几乎崩溃。

就在这时,传送阵的光芒在不远处亮起。

林晚夕的身影从光芒中跌出——强行进行不稳定传送让她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她毫不在意,踉跄着冲向女儿。

“晚夕!”随后赶来的萧承烨竟也到了。他收到传讯后,直接动用皇室秘传的“龙气瞬移”,这种秘术消耗极大,但他顾不上了。

帝后二人同时扑到女儿身边。

林晚夕颤抖着手搭上朝阳的脉搏,片刻后,面如死灰。

“五脏六腑都已侵入……蛊卵在以每息一寸的速度向心脉汇聚……”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多……最多一炷香……”

“救她!”萧承烨抓住妻子的肩膀,“晚夕,你是天下最厉害的蛊术师,你能救她,对不对?”

林晚夕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下:“碎心蛊……我也只是从古籍上见过。它的配方有三十六种变体,解药需对应变体调配,错一味就会加速死亡。而我们……我们连这是哪一种都不知道。”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朝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已蔓延到脖颈,正向脸部延伸。那是心脉即将被攻破的征兆。

“母妃……”朝阳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已有些涣散,“对不起……朝阳……不能再陪您了……”

“不许说傻话!”林晚夕握住女儿的手,“娘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的金芒:“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萧承烨急问。

“以命换命。”林晚夕一字一句,“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胡闹!”萧承烨暴怒,“朕不许!”

“陛下听我说完。”林晚夕异常平静,“碎心蛊吞噬生命能量,但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生命源主动献祭,将所有蛊卵吸引到自己体内,朝阳就能得救。我是深蓝与华夏混血,生命能量远超常人,而且我熟悉蛊术,能暂时压制蛊卵,争取时间研制解药。”

“那你会死!”萧承烨双目赤红。

“不一定。”林晚夕看向赶到的海沫,“深蓝族有一种‘生命冻结’技术,能将濒死之人封入时间近乎静止的晶棺,为治疗争取时间。海沫,龙鳞海沟有这种设备,对吗?”

海沫脸色难看:“有是有,但那是深蓝族最后的保命手段,能源只够启动三次,而且对使用者有永久性损伤……”

“那就启动。”林晚夕斩钉截铁,“先救朝阳,再救我。”

“晚夕!”萧承烨还想阻止。

“玄胤。”林晚夕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他的名字,“她是我们的女儿。”

萧承烨浑身一震,缓缓松开手。

林晚夕俯身,在女儿额头印下一吻:“朝阳,要坚强。”

她双手按在朝阳胸口,闭上眼睛,开始吟唱古老的深蓝咒文。半黑半白的头发无风自动,金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双手注入女儿身体。

奇迹发生了。

朝阳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开始倒流!它们如退潮般从脖颈、四肢退回躯干,而后从胸口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红雾,反向流入林晚夕体内。

“母妃……不要……”朝阳恢复了一丝意识,泪流满面。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晚夕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却溢出黑血——蛊卵已开始在她体内肆虐。

红雾转移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缕红雾从朝阳体内抽离时,小姑娘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下来。而林晚夕整个人却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皮肤下可见蛊卵在疯狂窜动。

“快……生命冻结……”她虚弱地说。

海沫已准备好便携式晶棺——那是从启明号上紧急拆下的医疗单元。她启动设备,一道冰蓝色光束笼罩林晚夕,将她缓缓封入一个半透明的晶体棺椁中。

棺椁内,时间流速被降至十万分之一。林晚夕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双眼紧闭,如同沉睡。

“母妃……”朝阳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萧承烨按住。

“你母妃用命换你活,你要好好活着。”皇帝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思雨,带公主回宫,调集所有御医照料。海沫,将晶棺运回格物院,动用一切资源研究解药。索兰,封锁现场,彻查此事,朕要所有参与者的脑袋!”

“陛下,”索兰沉声道,“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残破的陶罐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沈静姝生前惯用的标记。

“果然是那些余孽。”萧承烨眼中杀意滔天,“传朕旨意:全国通缉沈静姝余党,悬赏黄金万两。凡提供线索者,赏;凡窝藏包庇者,诛九族!”

“父皇,让儿臣去查。”肖承稷跪地请命,“是儿臣没能保护好妹妹,没能保护好母妃,儿臣……”

“起来。”萧承烨扶起儿子,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与血迹,“你是太子,要学会在痛苦中保持清醒。刺客的目标很明确,他们不要朕的命,也不要你的命,他们要的是朝阳——或者说,是晚夕。”

他看向晶棺中沉睡的妻子,眼中是刻骨的心痛与愤怒:“他们知道,伤害朝阳,就是在晚夕心上插刀。他们要的,是瓦解格物院,是阻止融合之路。”

“可他们怎么知道铁路的行程?怎么知道具体埋伏位置?”肖承稷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次出行是三天前才定的,路线细节只有工部、礼部和东宫少数人知道。”

“有内鬼。”萧承烨冷冷道,“查,从工部开始查,从东宫开始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时,蓝凤凰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玉盒:“陛下,这是从刺客尸体上搜到的。”

玉盒内,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碎片,以及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焚心石已备齐,待月圆之夜,血祭开始。”

“焚心石……血祭……”萧承烨捏碎纸条,“他们在计划更大的阴谋。”

他将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也是铁路延伸的方向。

“承稷,通车典礼继续。”

“父皇?”肖承稷愕然。

“刺客想要我们慌乱,想要我们取消行程,想要天下人看到皇室遇袭就退缩。”萧承烨的声音如钢铁般冷硬,“朕偏不。你带着朝阳的那一份,继续南下,完成典礼。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夏皇族,不会被这种卑劣手段击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朕会增派三倍护卫,格物院也会提供最新装备。但你要去,必须去。”

肖承稷挺直脊背:“儿臣遵旨。”

“至于晚夕……”萧承烨轻轻抚过晶棺,“朕会亲自守在格物院,直到她醒来。海沫,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举国之力,朕也在所不惜。”

“是,陛下。”海沫躬身,“我会联系深蓝族所有幸存者,查询古老典籍。碎心蛊虽然歹毒,但宇宙之大,必有解法。”

晶棺被小心抬上特制的运输车,在重兵护卫下运往格物院。朝阳坚持要随行,被萧承烨强行送回宫中——她刚经历生死,需要静养。

铁路线上,血迹被清理,伤亡人员被安置。未时一刻,列车再次鸣笛启程。

只是这一次,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如铅。御用车厢空了两个位置——一个属于沉睡的林晚夕,一个属于宫中休养的朝阳。

肖承稷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飞逝的景色。少年太子的眼中,已没了出发时的兴奋,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

他怀中,揣着妹妹临别前塞给他的一个小锦囊。里面是朝阳用最后力气分出的“小银”的子蛊——虽然还很弱小,但已能模糊感应恶意。

“皇兄,带着它。”朝阳苍白着脸说,“母妃说过,听心蛊练到极致,能听人心、辨忠奸。小银会帮你。”

列车南下,穿越山川河流。

而在格物院地下深处,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开始。

生命冻结晶棺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实验室中央。海沫调集了深蓝族所有医学典籍,蓝凤凰翻遍了苗疆蛊术秘传,索兰尝试用幽能扫描分析蛊卵结构,郑元培则设计各种可能取出蛊卵的微型器械。

但碎心蛊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蛊卵不是单纯的生命体,而是一种‘半生命半能量’的奇异物。”海沫在第三天得出了令人绝望的结论,“它们在林娘娘体内形成了共生网络,强行取出任何一个,都会导致整个网络暴走,瞬间摧毁宿主心脉。”

“那用解药呢?”蓝凤凰问。

“解药需要知道具体配方。而根据扫描,这些蛊卵的基因序列在不断变异,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新变种。”索兰指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就像有智慧一样,它们在主动抵抗我们的分析。”

萧承烨每天下朝后就来到实验室,站在晶棺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他握着妻子冰冷的手,低声说话,仿佛她还能听见。

“晚夕,朝阳恢复得很好,今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那丫头倔,非要来陪你,朕没让。”

“承稷已经抵达金陵,典礼很成功,万民欢呼。他在回程路上了。”

“朝中那些老臣,听说你重伤,居然有人敢提议暂停格物院项目,朕当场罢了他的官。朕告诉他们,格物院不仅不会停,还要扩大规模。你要做的事,朕替你完成。”

“晚夕,快点醒来。这江山太重,朕一个人扛,有点累。”

第七天深夜,转机终于出现。

不是来自深蓝科技,也不是来自华夏蛊术,而是来自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朝阳公主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偷偷溜进了实验室。她手中捧着一个陶罐,罐中是她这七天不眠不休培育出的新蛊虫——那是她用自己的一滴心头血,混合母妃残留的能量气息,再加上小银分裂出的数百子蛊,融合而成的东西。

“父皇,让我试试。”朝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母妃说过,蛊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控制,而是共鸣。我体内曾有过这些蛊卵,我与它们有过共鸣。现在,我要用这种共鸣……唤醒母妃体内的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萧承烨皱眉。

“母妃是深蓝与华夏混血。”朝阳将手贴在晶棺上,“碎心蛊在吞噬她的生命能量,但同时,她的身体也在本能抵抗。这种抵抗,会激活深蓝族的某些隐藏基因。我要做的,是强化这种激活,让母妃的深蓝血脉……短暂觉醒。”

“觉醒之后呢?”

“深蓝族对晶噬有天然抗性,而碎心蛊的原理与晶噬相似。”朝阳眼中闪着泪光,“如果母妃的深蓝血脉能觉醒,哪怕只有一瞬,她的身体就能暂时压制蛊卵,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风险呢?”萧承烨问。

“如果失败,觉醒过程可能加速蛊卵蔓延。”朝阳低下头,“但父皇,我们没有时间了。生命冻结不是永久性的,能源最多维持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七天,我们连解药的方向都没找到。”

萧承烨看着女儿,又看看棺中的妻子,最终艰难点头:“需要朕做什么?”

“给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朝阳盘膝坐下,将陶罐放在身前,“还有,如果我撑不住……请父皇打断我。”

她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那不是深蓝咒文,也不是蛊术口诀,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两者之间的旋律。随着吟唱,陶罐中的新蛊虫苏醒,它们如银色光点飞出,穿透晶棺,融入林晚夕体内。

实验室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朝阳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坚持着。她的意识通过蛊虫,与母亲体内的碎心蛊网络建立了连接——不是对抗,而是融入,是成为那网络的一部分,然后,从内部引导改变。

突然,晶棺中的林晚夕身体一震!

她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开始剧烈蠕动,不是蔓延,而是……收缩!那些纹路如退潮般向心脏位置汇聚,最终在胸口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

与此同时,林晚夕的头发——那半黑半白的头发——开始发生变化。黑色部分逐渐褪去,白色部分则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泽。她的额头上,浮现出深蓝族特有的晶体纹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深蓝血脉,觉醒了!

“成功了!”蓝凤凰惊呼。

但朝阳却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朝阳!”萧承烨冲过去抱住女儿。

“父皇……快……”朝阳虚弱地说,“母妃的觉醒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这期间,蛊卵被压缩在心脏外围,无法深入……这是唯一的机会……取出它们……”

“怎么取?”

“外科手术。”海沫已反应过来,“用微型机械臂,从胸口开微小创口,进入心包,将那个蛊卵球体完整剥离。但手术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就会伤及心脉。”

“我来主刀。”索兰站出来,“我在深蓝医学院时专攻微观外科。”

“我辅助。”蓝凤凰说,“我能用蛊虫止血、修复创口。”

“我设计手术器械。”郑元培已经开始画图。

萧承烨看着这群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背景,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凝聚在一起的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需要多久准备?”

“六个时辰。”索兰计算道,“我们需要定制手术工具,建立无菌环境,规划手术路径,准备应急预案。”

“那就六个时辰。”萧承烨将昏迷的朝阳交给思雨照料,转身面对晶棺,“晚夕,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接你回家了。”

六个时辰,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格物院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集结完毕。手术室按照深蓝族标准建造,空气中飘浮着杀菌微蛊,所有器械都是特制,最小的镊子只有头发丝粗细。

子时三刻,手术开始。

林晚夕被从晶棺中移出,安置在手术台上。她的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深蓝血脉的觉醒让她的心脏跳动着异样的蓝光——那是蛊卵被暂时压制的迹象。

索兰站在主刀位,六条微型机械臂从他背后延伸而出,尖端是各种手术工具。他的眼睛通过高倍显微目镜,直视林晚夕胸口那个暗红色球体。

“开始切口。”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机械臂以毫米级的精度划开皮肤、肌肉,避开所有主要血管,直达心包。整个过程出血量不到十滴——蓝凤凰的止血蛊发挥了关键作用。

心包被打开,那个由无数碎心蛊卵凝聚成的球体暴露出来。它如同一颗畸形的心脏,表面血管密布,还在微微搏动。

“分离开始。”

机械臂的尖端释放出微电流,切断球体与心脏组织的连接。每切断一根,蓝凤凰就用修复蛊立刻修补创口。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手术者有着超凡的耐心与稳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渐亮,手术室内无人敢分神。

当最后一根连接被切断,暗红色球体被完整取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球体离开身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球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红雾,直扑手术台边的众人!

“小心!”索兰反应最快,启动手术室的能量屏障,但仍有少量红雾渗入。

离得最近的蓝凤凰首当其冲,红雾没入她体内,她当即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凤凰!”郑元培想冲过去,被海沫拉住。

“别动!红雾还有活性!”

果然,那些红雾在空气中盘旋,寻找新的宿主。它们似乎有某种集体意识,竟然开始汇聚,试图重新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剑光斩过!

萧承烨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帝王龙气灌注剑身,一剑将红雾劈散。但散开的红雾并未消失,而是向四面八方逃逸。

“不能让它逃出去!”索兰启动实验室的全面封锁。

但已经晚了。

一缕极细的红雾钻进了通风管道,消失在建筑深处。

“追!”萧承烨就要冲出去。

“陛下,娘娘还没脱离危险!”海沫喊道。

萧承烨生生刹住脚步,看向手术台上的妻子。林晚夕胸口的手术创口已经缝合,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陛下,这里有我们。”索兰沉声道,“您去追那缕红雾,它可能去找其他宿主了。”

萧承烨咬牙点头,提剑冲出实验室。

他沿着通风管道疾追,龙气感应全开,追踪那缕红雾的生命气息。红雾速度极快,穿过格物院错综复杂的走廊,最后……钻进了重症监护室。

朝阳公主的病房!

“不好!”萧承烨心脏几乎停跳,一脚踹开房门。

病房内,思雨正在给朝阳喂药。那缕红雾如毒蛇般射向朝阳眉心!

“休想!”

萧承烨掷出长剑,剑身龙吟,后发先至,挡在红雾前。红雾撞在剑上,发出刺耳的嘶鸣,竟将精钢长剑腐蚀出一个缺口!

但这阻挡给了萧承烨时间。他飞身扑到女儿床前,一掌拍出,龙气如墙,将红雾震退。

红雾在空中翻滚,似乎意识到无法得手,突然转向,钻出了窗外。

萧承烨追到窗边,只见红雾在晨曦中迅速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去哪了?”思雨心有余悸。

“不知道。”萧承烨面色凝重,“但肯定没消失。碎心蛊的母体意识,恐怕还活着。”

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朝阳,小姑娘被惊醒,一脸茫然:“父皇?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萧承烨摸摸女儿的头,没告诉她真相,“你继续休息。”

他退出病房,对匆匆赶来的索兰和海沫说:“封锁消息,加强格物院所有出入口的检疫。那东西,还会回来。”

“是。”

回到手术室时,林晚夕的生命体征已稳定下来。

蛊卵球体被放入特制的隔离罐,仍在微微搏动。索兰说,这东西有很强的再生能力,必须用幽能持续轰击,才能彻底灭活。

“娘娘什么时候能醒?”萧承烨问。

“看恢复情况。”蓝凤凰虽然中了一些红雾,但量少,已被及时清除,“少则三天,多则半月。但就算醒了,她的身体也会很虚弱,至少需要休养半年。”

“能醒就好。”萧承烨握住妻子的手,这一次,那手有了一丝温度。

三日后,林晚夕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丈夫憔悴的脸,和女儿含泪的笑。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沙哑。

“八天。”萧承烨吻了吻她的额头,“欢迎回来,晚夕。”

林晚夕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女儿:“朝阳,你没事吧?”

“我没事,母妃。”朝阳扑到床边,“是您救了我,是我没用,让您受苦了……”

“傻孩子。”林晚夕抬手,想摸女儿的头,却没什么力气。

萧承烨帮她完成这个动作,然后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包括手术、红雾逃脱,都告诉了她。

林晚夕听完,沉默良久。

“沈静姝余党……不,不止他们。”她缓缓说,“碎心蛊的配方,我在深蓝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深蓝族内战时期,弗拉维亚派研发的生化武器。后来因为太过歹毒,被列为禁术,所有资料都被销毁。”

“您的意思是……”海沫脸色一变。

“弗拉维亚派,已经渗透到地球了。”林晚夕闭上眼睛,“他们与沈静姝余党合作,提供了技术和资源。这次袭击,不只是为了杀朝阳,更是为了测试碎心蛊在地球生物身上的效果。”

实验室陷入死寂。

“那缕逃脱的红雾呢?”萧承烨问。

“那是母体意识的碎片。”林晚夕说,“它会寻找合适的宿主,潜伏、成长,等待时机。我们必须找到它,在它造成更大危害之前。”

“怎么找?”

林晚夕看向女儿:“朝阳,小银现在能感应多远?”

“大概……五十里。”朝阳说,“但如果是那种红雾,同源感应,可能更远。”

“那就以格物院为中心,五十里为半径,全面筛查。”林晚夕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萧承烨按住。

“你躺着,朕来安排。”

“不,我要亲自参与。”林晚夕坚持,“我是唯一同时了解深蓝技术和蛊术的人,也只有我,能真正识别那东西的踪迹。”

她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阴影,已经笼罩。

“传令下去,格物院进入一级戒备。所有研究项目暂停,全力追踪红雾母体。”林晚夕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通知各地官府,留意异常疫情、集体性心疾事件。碎心蛊的特性是潜伏期长,爆发时呈区域性,我们要在它爆发前,找到它。”

“还有,”她补充道,“铁路线加强巡逻,尤其是事发路段。刺客能精准埋伏,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查内鬼的事,不能停。”

萧承烨点头,一一记下。

这时,有侍卫来报:“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在宫外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肖承稷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十四岁的少年,短短数日,眉宇间已有了成年人的沉稳与坚毅。他看到醒来的林晚夕,眼眶一红,跪地行礼:“儿臣不孝,让母妃受难了。”

“起来。”林晚夕温柔地看着他,“这一趟,辛苦你了。”

“不辛苦。”肖承稷起身,汇报情况,“金陵典礼顺利完成,江南百姓对铁路反响热烈,各地已有商人申请货运专列。回程途中,儿臣已命沿线州府加强戒备,并暗中调查可能的内鬼线索。”

“有发现吗?”

“有。”肖承稷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八天内所有接触过铁路详细行程的人员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儿臣逐一筛查,发现其中三人在事发前后行为异常。一个是工部主事张诚,他负责枕木采购,事发前三天曾请假,说是老母病重,但儿臣查了,他母亲身体康健。第二个是东宫典簿刘文,他负责整理行程文书,事发前一天夜里,有人看见他悄悄出宫。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羽林卫副统领陈锋,负责此次出行的外围警戒。事发时,他本该在第七十二号枕木处布防,却‘恰好’被调去后方处理‘突发状况’。”

“三个人……”萧承烨眼中寒光闪烁,“全部收押,严审。”

“父皇,儿臣建议先不动陈锋。”肖承稷说,“他是羽林卫高层,若真是内鬼,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网络。不如先暗中监视,看他与谁接触,顺藤摸瓜。”

萧承烨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一事。”肖承稷看向林晚夕,“母妃,在回程列车上,小银的子蛊有几次异常反应,尤其在经过沧州、徐州两处隧道时,反应最强烈。但儿臣派人搜查,没发现异常。”

“隧道……”林晚夕皱眉,“红雾可能藏在地下。传令,调集‘地听蛊’,对铁路沿线所有隧道、矿洞、地下水源进行全面扫描。”

命令一道道下达,格物院这台庞大的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地听蛊的扫描结果陆续传回。在沧州隧道深处三十丈,徐州废弃银矿的旧坑道,以及另外七处地下空间,都发现了异常的生命反应——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们在地下繁殖。”林晚夕看着地图上标出的红点,“碎心蛊母体碎片在寻找安全的地方,生产新的蛊卵。等数量足够,就会集体爆发。”

“必须立刻清理。”萧承烨说。

“但地下环境复杂,大规模军队无法展开。”索兰提出难题,“而且如果惊动它们,可能引发提前爆发。”

“用特种小队。”林晚夕已有方案,“每队五人,深蓝族、蛊术师、武者、工匠、医师各一,配备最新装备。任务不是消灭,而是取样、定位、布设隔离结界,然后由地面部队统一清理。”

“我去沧州队。”朝阳突然开口。

“不行!”萧承烨和林晚夕同时反对。

“父皇,母妃,只有我体内有过完整碎心蛊,我对它们的感应最敏锐。”朝阳坚持,“而且小银需要我指挥。这次行动,需要精准定位母体核心,否则清理不彻底,后患无穷。”

林晚夕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想起那个挡在兄长身前的小小身影。她的朝阳,真的长大了。

“让思雨和蓝凤凰陪你去,再加两名大内高手。”她最终妥协,“记住,你的任务是定位,不是战斗。一旦发现核心,立刻撤退,布设结界,等后续处理。”

“是!”

十支特种小队在当天下午出发,奔赴各个目标点。

朝阳所在的沧州队于次日凌晨抵达隧道入口。隧道已暂时封闭,周围十里内居民被疏散。晨雾弥漫,铁轨在雾气中延伸进黑暗,如同巨兽的咽喉。

“公主,请跟紧我。”思雨手持能量探测仪走在最前。

蓝凤凰释放出数十只“探路蛊”,它们如萤火虫般飞入隧道,传回内部的影像——隧道深处,岩壁上附着着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那正是碎心蛊的增殖体。

“它们在吸收地脉能量。”蓝凤凰脸色凝重,“这比预想的还糟,如果让它们扎根地脉,清除难度会倍增。”

小队深入隧道三百丈后,小银突然剧烈反应。

“左前方,岩壁后面,有空洞。”朝阳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

一名大内高手运掌拍击,岩壁碎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裂缝。裂缝深处,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不是人类的心跳,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邪恶的搏动。

“是母体核心。”朝阳肯定地说。

思雨向裂缝内投掷照明蛊,光芒照亮了内部的景象:一个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覆盖着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石室中央,一颗头颅大小的心脏状肉瘤在搏动,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淡淡的红雾。

“它在生产新的蛊卵。”蓝凤凰倒吸冷气,“必须立刻封印!”

但就在小队准备布设结界时,那颗肉瘤突然停止了搏动。

然后,它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花朵绽放般,缓缓展开。肉瓣中心,没有更多的蛊卵,而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的胸口,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那是焚心石!

男人睁开眼睛,瞳孔是纯粹的血红色。

他看向朝阳,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公主殿下,我们终于见面了。”

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是……”朝阳后退一步。

“沈静姝的弟子,也是弗拉维亚的仆人。”男人缓缓站起,身上的肉质组织如衣服般覆盖身体,化作黑色长袍,“你可以叫我,血心。”

他胸口的焚心石开始发光,整个石室的肉质组织随之共鸣,发出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感谢你带路,让我找到了最合适的祭品。”血心的目光落在朝阳身上,“深蓝与华夏的完美混血,林晚夕的女儿……用你的心,完成最后的血祭,碎心蛊母体就能完全成熟。到时候,整个大夏,都将成为弗拉维亚降临的温床!”

“保护公主!”思雨厉喝,拔剑上前。

但血心只是抬手,一道红雾如鞭抽出,就将思雨连人带剑抽飞,撞在岩壁上!

“蝼蚁。”血心淡漠地说,走向朝阳。

两名大内高手左右夹击,剑光如电。血心不躲不闪,任由长剑刺入身体——没有鲜血,只有红雾涌出,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将两名高手吞噬!

“公主快走!”蓝凤凰甩出所有攻击蛊虫,同时释放毒雾。

蛊虫和毒雾碰到血心,竟被他体表的红雾全部吸收、同化!

“没用的。”血心已走到朝阳面前,“碎心蛊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蛊术,包括内力。除非……”

“除非什么?”朝阳强迫自己冷静。

“除非,有超越能量的东西。”血心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朝阳的脸,“比如,纯粹的生命本源。比如,母爱,或者……牺牲。”

朝阳突然明白了。

她想起母妃说过,有些禁术之所以无解,是因为它们利用了人性中最珍贵的部分作为燃料。

碎心蛊,以“心”为食。

它吞噬的不仅是肉体心脏,更是情感之心。

“所以你需要我。”朝阳笑了,那笑容让血心一愣,“因为我对母妃的爱,对皇兄的爱,对大夏的爱,是最纯粹的燃料,能让你完成最后的进化。”

“聪明。”血心赞赏道,“所以,不要抵抗,让这一切优雅地结束。”

“好。”朝阳闭上眼睛,“但在我死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弗拉维亚派,到底想在地球得到什么?”朝阳轻声问,“如果只是征服,以他们的科技,直接毁灭不是更容易?”

血心沉默片刻,说:“因为地球很特殊。你们这个星球的生命形态……兼容性极强。深蓝族无法与晶噬共存,但你们人类可以。弗拉维亚大人需要一具能承载他意识的完美躯体,而深蓝与华夏混血,是最佳选择。”

“所以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母妃?”

“不,是她,也是你,也是所有混血后代。”血心眼中闪过狂热,“我们要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深蓝、人类、晶噬三位一体的至高生命!而你们,是这个伟大实验的第一批样本。”

朝阳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么,很抱歉,我要毁掉你的实验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林晚夕给她的护身符,里面封存着一丝深蓝族最纯粹的净化能量。

心血洒在玉佩上,玉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与红雾接触,竟如滚汤泼雪,将红雾大片大片消融!

“这是……净雪核心的碎片!”血心终于变色,“怎么可能!林晚夕怎么会有这个!”

“母妃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朝阳将全部内力注入玉佩,“她把自己最后一点净化能量留给了我。现在,还给你!”

金光如潮水般席卷石室,所过之处,肉质组织灰飞烟灭。血心惨叫,胸口的焚心石出现裂痕,他试图逃走,但金光已将他包围。

“不——弗拉维亚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声音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时,石室空荡,只有地上残留的些许灰烬,证明曾经存在过什么。

朝阳瘫倒在地,玉佩在她手中化为粉末。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的所有力量。

思雨挣扎着爬起来,扶起她:“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朝阳虚弱地说,“快,布设隔离结界,然后通知地面部队,彻底净化这里。”

结界布设完成,小队撤出隧道。

地面部队接到信号,开始向隧道内灌注特制的净化药液——那是格物院根据净雪核心原理研发的,能灭杀一切晶化生命体。

当药液灌满整个隧道时,所有暗红色组织都停止了活动,渐渐溶解、消失。

沧州危机,解除了。

但朝阳知道,这只是一处。

还有九处目标点,还有更多的血心,更多的阴谋。

而最大的威胁——弗拉维亚本人,还隐藏在宇宙深处,虎视眈眈。

回京的路上,朝阳靠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手中握着小银——经历这一战后,小家伙似乎也成长了,银白的身体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金纹。

“母妃,我做到了。”她轻声说,“我没有让您失望。”

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深夜。

格物院依然灯火通明。林晚夕坐在轮椅上,被萧承烨推到门口,等待女儿归来。

当看到朝阳平安下车时,林晚夕终于松了口气。

“母妃!”朝阳扑进母亲怀里。

“辛苦你了。”林晚夕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沧州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但血心说,还有更多的阴谋。”朝阳抬起头,“弗拉维亚想要创造新种族,我们是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林晚夕眼神深邃,“所以,我们要更快地发展,更强地武装自己。格物院的融合之路,必须走下去。”

她看向夜空,繁星如海。

在那星海的深处,有朋友,也有敌人。

“从今天起,格物院增设‘防御研发部’,专门研究对抗弗拉维亚的技术。”林晚夕做出决定,“同时,我们要主动出击,寻找深蓝族其他幸存者,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母妃,您的身体……”

“无妨。”林晚夕握住女儿的手,“有些战斗,必须亲身参与。而且……”

她看向萧承烨,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彼此,有你们,有整个大夏。”

夜风中,格物院的灯火如星辰落地。

这光芒还很微弱,但终将燎原。

因为守护的意志,比任何黑暗都更坚韧;因为爱的力量,比任何邪恶都更强大。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三百七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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