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就看见央央正往柔柔发间插簪子。
柔柔神情无奈又纵容。
焱渊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嗯,算那狗东西识相,没敢自己上手。
他视线一转,落在墨凌川身上的墨绿袍——
呕,什么品味!绿油油的,跟御花园的草皮似的!
坐在离柔柔不过两尺远的邻座,身形看似端正,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正直勾勾胶着在柔柔侧脸上。
从睫羽,到唇角,再到那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脖颈……那目光里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空气!
云影猫着腰凑过来,
“陛下……您瞧见没?南诏王那眼神……奴才瞧着,都冒桃心了!”
全公公也补充:
“坐得……太近了些,不合规矩。按礼制,外臣与后妃共处,至少得隔一丈远!”
焱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眼底酝酿着风暴。
后槽牙磨得咯吱响,脑子里开始循环闪现“清蒸墨凌川”、“油爆墨凌川眼珠”、“椒盐墨凌川爪子”等一百零八道菜谱。
央央终于把那支金簪簪稳了,拍了拍手,
“哇,父王送给母亲的簪子就是般配。”
焱渊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袖口。
全公公用能穿透半个御花园的中气朗声喝道:
“陛——下——驾——到——!”
声浪震得窗边几片叶子都抖了抖。
阁内三人俱是一惊。
姜苡柔抬眼望去,只见她那冤家打扮得像个妖孽,
负着手,迈出一种朕很淡定、朕只是路过、朕一点都不急的步伐,缓缓从花荫后踱了出来。
阳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
脸色怎么瞧着有点绿?
不过扑着玉女粉,显得容光焕发,把那点绿色盖住了七八分。
她心里打起鼓:坏了,醋坛子这模样,怕是气得狠了,还强装镇定呢。
墨凌川已起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参、参见陛下。”
央央跟着行礼,眼睛贼兮兮地瞟着焱渊。
哼,来晚了吧?簪子都戴好了!
焱渊锐利的目光先如冰刀般剐了墨凌川一眼,掂量从哪个部位开始剁比较顺手,随即又扫向央央——
小没良心的。
行,朕倒要看看,你们父女俩能唱出什么戏。
他面上丝毫不显,在姜苡柔身侧坐下,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姜苡柔心领神会,忍着笑,将白皙柔软的小手放进他温热宽大的掌心。
焱渊立刻收拢五指,将她的小手牢牢攥住,指腹还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声音温柔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柔柔,想朕了吗?都怪朕,被那帮老臣缠住,让你独自来赴便宴,受委屈了吧?”
他抬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眉头微蹙,语气充满担忧,
“脸怎么有些红?是……晒着了?
还是被什么不长眼的浊气冲撞了?
或是……被哪阵歪风吹着了?夫君给你吹吹好不好?”
捧起她的脸,凑近了,极其认真地对着她脸颊吹了口气,然后顺势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姜苡柔配合地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露出羞怯,耳根诚实地泛了红。
这冤家,演得也太卖力了。
站着的那对父女,一个表面平静如古井,袖中的手指却已掐入掌心,刺痛尖锐;
另一个则已经气得眼睛冒火,腮帮子鼓鼓,像只炸毛的小兽。
好得很!
央央看着焱渊那副腻歪样,再看看父亲黯淡却强忍的神色,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狗皇帝!
夺人妻的混账!
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身段好、权势大——当然最大——就可以这样羞辱我父王!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今日,我定要让你在姜苡柔面前,撕下这副伪善体贴的面具!
此时,宫人们鱼贯而入,流水般摆上精美膳食:
玲珑牡丹虾球,八宝荷叶熏鸡,蟹粉狮子头,金腿烧瑶柱,翠玉豆糕,冰糖百合炖雪蛤……
香气四溢,摆满了长桌。
焱渊这才仿佛刚注意到还站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威仪:
“今日朕与皇后,款待远道而来的南诏王,以及五公主。坐吧。”
墨凌川与央央依言入座。
“母亲,您尝尝龙井虾球,在南诏,父王常给我做吃,说从前在墨府,您和他都最喜欢这道菜呢!”
她夹起一个虾球,放进姜苡柔盘中,眼睛却瞟着焱渊。
姜苡柔心里冰火两重天,虽然话刺耳,但是得女儿主动夹菜,她惊喜得眼眶微热,
“母后尝尝。”
焱渊冷笑:
“哦?南诏王倒是多才多艺。不过柔柔似乎更爱河鲜的清爽。
来,柔柔,试试新贡的太湖白鱼,朕给你剔了刺,最是鲜嫩。”
他将一块雪白的鱼肉夹到姜苡柔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姜苡柔就着他的筷子吃下,“谢谢陛下。”
焱渊另一只手捏了她腿一把,
姜苡柔差点啊出声,会意,立即改口,“谢谢渊郎。”
墨凌川听的心碎。
央央看得牙酸,立刻又出击:“父王,您也吃!这道熏鸡,你不是说有母亲喜欢的药草香吗?”
墨凌川眼神复杂,依言吃了。
焱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
“南诏王可知柔柔现在最爱吃哪道点心?最爱喝什么茶?夜里惊醒,又惯用什么香安神?”
狗东西,你缺席了十余年,柔柔的喜好习惯,早已刻上了朕的印记。
墨凌川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微凸,缓缓抬眸,直视焱渊:
“陛下与娘娘鹣鲽情深,臣……佩服。旧日喜好,娘娘若有新爱,亦是幸事。”
“南诏王倒是豁达。”
焱渊挑眉,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
“只是不知,这份豁达,是真心祝福,还是……无能为力下的自我安慰?”
央央眼看父亲被怼,立刻插话,
“陛下此言差矣!感情之事,岂能仅以时日长短论深浅?有人相识半生,也未必知心;
有人惊鸿一瞥,却可刻骨铭心。
强求来的陪伴,未必就比遥遥守望的真心更高贵。”
“央央。”姜苡柔轻声制止。
焱渊不怒反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
“央央对感情倒是颇有见解。只是,强求二字,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