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站起身,面对一众地方将领坦然处之。
他先看向讲台:“白主任,关于飞机的事情,我有话想说。”
“方总经理,你上来说。”白主任微笑招手,连称呼也换了。
“不用,就在这里即可。”方文提高音量。“诸位,我知道大家急,眼看日本鬼子就要发动下一轮进攻了,手里却没硬家伙,难以应对日军的坦克飞机。我方文也是从广州战场拼出来的,这点滋味,比谁都清楚。”
这话像一盆温汤浇在众人心里,粤西陈旅长脸色缓和坐回了椅子上。
方文继续道:“但我们泰山也实在产能有限。实话告诉大家,我们泰山飞机制造厂原本设在仰光,只是生产水上民用客运飞机,直到鬼子打北平才开始转型生产军用战机,民转军其中的困难重重,即便是投产了,在产能上依然没法和国外的军用飞机制造厂比。泰山航空的炮舰机,不是我不愿给,是真的造不及。每月满打满算能出10架,全都是定好了供应计划的。”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失望,张参谋长却追问:“方团长说的定好的计划,是指桂南空战的部队?”
方文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是黄河以北坚持抗战的弟兄们,还有重庆方面,他们一样需要这批飞机。但华南防线同样是命脉,我不能看着诸位陷在困境里,因此,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方总经理你快说啊,别吊胃口。”陈旅长急躁道,他身旁的军官连忙拉扯其衣襟让其不要插话。
但这一刻,大家都想知道方文的两全其美计划。
在大家注视下,方文道:“我们现在不光缺飞机,还缺飞行员。一年前我遇见一位叫做纳德的美国人,他说国民政府想要成立国际航空队,招募国外飞行员,购置战机来充实抗战空军力量。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为此我也在美国筹建了一支抗日救国航空队,目前已经招募了一批飞行员,正在美国受训。我的想法是,这支航空队作为西南战区的空中力量,用来与日军战机对抗,同时压制日军地面部队。”
听到这里,参加会议的人议论纷纷。
如今的中华大地,空军力量大幅削弱,能战飞机不过百多,分布在西北(战略基地)(兰州、汉中),西南(主力基地)(重庆,成都),中南(前线基地)(怀化、桂林、柳州、老河口、恩施)。
而桂粤两地的空军支援力量主要是靠桂林和柳州两个军用机场。
其中桂林是物资空运中转地,柳州是唯一的前线支援机场。
在那里,只有3大队的3架战机常驻,战时才会有其他国民空军航空队经由桂林飞往柳州参战。
因此,桂粤两地缺的就是一支能够随时配合他们进攻的常驻空军。
所以两边的将领都想着从方文这里购买军机筹建自己的空军力量。
方文的这个提议,其实比他们自己筹建空军更好,毕竟一个合格的军机飞行员培养出来并不容易,还需要机械维修和地勤人员复杂的很。
白主任从台上下来,走到方文面前。
“方总经理,按你说的倒是可行,我可以向重庆方面申请,在桂林机场设立新的航空队驻地,用于支援我们桂粤两地的战事。如果上头通过了,你可不要食言,得给我们弄出一支可以上战场的空军哦。”
方文点头,“方某绝不食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白主任握住方文的手:“大家为方总经理鼓掌,感谢他为我们桂粤两地军民做出的贡献。”
掌声响起,在场的军官为多了一只空军力量而高兴。
等掌声退去,白主任再度上台。
“那现在咱们就谈谈,联战会议的事情。桂南战事后,日军占据沿海地区,却没有再向南宁进攻,他们是想借此彻底封锁我们的海路运输。但日军绝不会就此停止。据最新情报,日军在广州集结兵力,准备发动新一轮进攻。届时,粤西,粤南,粤北都将成为日军的进攻目标。”
他说话时,两名军官推动贴着地图的木板竖牌过来。
白主任抬手指向地图上的广州:“日军第21军在广州集结了两个师团、一个装甲联队,还有一个航空大队。据重庆传来的情报,大战很快就要来临。大家都别坐着了,上来一起讨论下日军会怎么打?”
台下的人纷纷起身走上台去,围着地图观看议论。
“日军两个师团如果全军出动的话,我们哪个防御区都挡不住。”
“不可能,鬼子要控制广州城,不会全军出动,我觉得他们会集中攻击一处。”
“打粤北吗?都是山地,不利于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进攻,而且粤北有我们12集团军的大部队在,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莽撞。”
“我觉得日军会进攻肇庆,肇庆是粤西核心,连接粤北粤南,又有军舰在,他们进攻这里,可以切断粤北粤南联系,从而为以后分而击之作准备。”
“那进攻粤南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们已经攻占了江门,再往下打,就能打到阳江海边。”
讨论到这里,大家不由都看向方文。
方文名下的泰山独立团驻扎在阳江,是阳江最大的抗日力量。
对此,方文也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日军的进攻路线,有多种可能性,甚至可能是三路齐发:一路从江门出兵攻打开平台山恩平三地,直逼阳江,这样既抄了粤西后路,也能控制粤南海岸线;一路进攻肇庆,阻止粤北粤西对粤南的支援;还有一路攻打清远,这样三方都无法相互支援,我们反倒更危险了。”
白主任点头:“确实,敌军未动,我们这些推演不过是纸上谈兵。不管他们是重击一路,还是三路齐发,我们都要有一套应对手段。我这里先表个态,为了抵御日军进攻,中央军第五军,还有我们桂军第二路军共同派出2万兵力,已经从南宁出发,经宾阳贵港玉林,在罗定集结。罗定一地,可以同时支援肇庆阳江,一旦发现日军真实动向,就能及时出兵。但日军狡诈,恐会用行军变化来欺瞒我军,因此,我想要请方先生进行战时侦查。”
说完,他一脸诚恳的看向方文。“这事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方团长的飞行技术无人能敌,桂南就是仰仗方团长的空中侦查,才尽知日军动向,这次希望方团长也能为战事再出一把力。”
原来如此,这次请方文来,不光是为了飞机,还有这方面考量。
独立团驻扎在阳江,方文当然不会不管的。
他严肃回道:“好的,方某愿意配合。”
联战会议进行了一天便结束,桂军的炮舰机送粤军将领回去。
方文也驾驶飞机飞向阳江。
在飞行途中,方文特地对沿途的地形进行了观察。
整个粤地,除了广州那一片是珠三角平原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地。
差别不过是山多山少而已。
所以,日军才会在攻陷江门后停止,因为再打下去,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就不好展开了。
但现在,日军却要主动发起进攻,是为了什么呢?
方文不禁皱眉。
带着这种心思,他降落在阳江驻地水上机场上。
飞机靠岸,龚修能下机捆好缆绳,方文随后下来。
独立团副团长吴影踪带着团里的军官前来迎接。
一行人回到团部会议室中。
方文主持会议道:“这次去桂林参加联战会议,获得一个重大消息,日军很可能会在近期发动进攻,我们驻守的阳江将会是日军的重要进攻目标。”
一听要打大仗了,独立团的军官们不但不慌,反而有些兴奋。
就连平时沉稳的吴影踪也忍不住道:“团长,我们为此训练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天了。”
他这样子,方文是能理解的。
独立团现在可是和去年大不一样了。
新成立的地面机械化4营,拥有10辆泰山松中型坦克,3辆火箭弹发射车。
航空2营的炮舰机也有15架。
防空武器,单兵反坦克武器也都有。
这种配置对付日军任何一个机械化部队都行。
方文露出笑容:“肯定会给你们放手一战的机会的。但现在,我们必须对日军有更多的了解,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更好发挥。好了,除了吴影踪,其他人解散。”
独立团的军官们起身离开。
龚修能站在门外,会议室内只有方文和吴影踪两人。
方文这才问道:“你和汤元冬保持着联系吗?”
汤元冬是广州维持会自警团队长,方文专门安插在广州的内线,曾经为方文空袭日军广州司令部起到很大帮助,后来方文将与汤元冬联络的事情交给了吴影踪。
对此,吴影踪回道:“每个月会进行两次联络,为此,我派了两人混进广州城里,做他的单线联络员。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我没有给他下达任务。”
方文点头:“现在可以启用了,让我们的人通知他,尽快查出日军的军事行动情报。”
“是。”吴影踪领命出去安排了。
电波从阳江独立团驻地发出,传向190公里外的广州城。
如今的广州城早就没了以往的浓郁商业氛围。。
其中核心区域包括惠爱路(今中山路)沿线的军司令部、宪兵队及沙河军需仓库,由步兵第104师团直属联队驻守,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装甲车每日在街道巡逻;
珠江码头、广三铁路广州站、白云机场周边部署装甲中队与高射机枪阵地,严防空袭与地下武装破坏;
番禺、从化、增城设立前进据点,与佛山、江门的日军形成呼应。
而这座城市里,还有由投降伪军和汉奸组成的治安维持会,负责帮鬼子管理城市。
汤元冬,维持会自警团队长,今天像往常一样,带着队伍在街上巡逻。
刚巡逻完一圈,小队警员便拦下了一名过路行人。
“把你的良民证拿出来。”
行人掏出证件:“长官,我是大大的良民,太君经常在我店里吃饭的。”
警员连忙向汤元冬汇报:“队长,这人我见过,前面酒楼的二掌柜,和小野队长关系不错。”
汤元冬接过良民证,看了眼,冷声道:“照片和本人不像,抓回去,查清楚了再说。”
这代表会有油水可捞,他手下的警员面露笑容,将那位二掌柜捆了带走。
汤元冬却没有回去,而是吩咐道:“你们弄,他家不来人领,就别放了。我去喝茶。”
“队长你放心。”警员拖着那位二掌柜离开。
等人远去,汤元冬才走向他经常来喝早茶的酒楼。
酒楼里的人,见到他恭恭敬敬,背着他却指指点点。
汤元冬无所谓,点了自己常吃的茶点,坐下。
过了会,一位伙计端着茶点过来。
他放下手中茶点,低声道:“团里来命令了,让你查下日军现在的动向,如果能找出日军的军事行动计划就更好了。”
“好的。”汤元冬低声了句,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伙计,拿起茶点一个人悠哉品尝。
阳江独立团驻地。
方文正在视察独立团各部情况。
他看到的和听到的一致,独立团现在确实处于很好的备战状态。
“团长,收到广州那边的密电。”吴影踪拿着一份电报纸过来。
“就有回信了?”方文惊讶接过电报纸。
上面是已经转译好的电文,却不是关于他想要的军情的,而是汤元冬汇报的维持会情况。
如今的维持会,接受日军情报部门管理,设立了三种管控城中居民的方式。
一是“良民证制度”,12岁以上市民需随身携带贴有照片的良民证,日军岗哨和自警团随时抽查,无证件者以“抗逆分子”论处;
二是“保甲连坐”,每10户为一甲、10甲为一保,保长需每日向日军报告辖区动态,一户“通敌”则全保连坐;
三是“物资统制”,粮食、布匹、钢铁等列为“军用物资”,由日军“华南物资开发会社”垄断,百姓购买需凭配给证,违者按“资敌”治罪。
在密电的末尾,还有汤元冬对这些措施实行后的描述。
珠江码头每日有数十艘运输船将抢来的蔗糖、钨矿、丝绸等战略物资运往日本本土,而百姓生活必需品极度匮乏。
广州大米价格较沦陷前暴涨20倍,配给证每人每日仅能兑换半斤糙米,且多掺有砂石;布匹实行“定量供应”,普通市民一年仅能领取一丈粗麻布,街头随处可见穿补丁衣服甚至麻袋片的难民。
为维持生存,黑市应运而生,上下九路的骑楼里,小贩偷偷售卖走私的南洋米、广式腊肉,若被宪兵查获则货物没收、人遭毒打。
看到这里,方文一脸冷色,即便是见了许多,他任然感觉愤怒。
这种愤怒只有通过战争来还回去。
他起身前往电报室,在汤元冬没有情报反馈前,他也要联络东京的棋子吉田,想通过鬼子后方高层动向了解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