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
龚修能收拾好行装,准备乘坐飞机去仰光。
临行前,他依依不舍地向方文告别:“团长,我走了。”
正在撰写新的发动机生产工艺资料的方文停下笔:“走就走呗,大男人扭扭捏捏干啥。”
“哦。”龚修能欲言又止,提着行李包准备走,却又站住:“团长,招募的事情我肯定做好,但特战队长能不能让别人做,我就想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方文暗叹。
这人啊,各有各的性子,龚修能从小跟着师父学道,生性洒脱,或许真的不适合做特战队长这个职务吧。
他回道:“行吧,我会考虑的。”
“哎。”龚修能露出笑容,浑身放松大步走向水上机场。
方文继续埋头撰写生产工艺资料。
十分钟过去,办公室门再度被敲响。
“怎么又回来了?”刚出口,方文就意识到不是龚修能,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泰山研究院主管路泽轩,他拿着电文纸道:“总经理,基地电报室收到仰光那边发来的电报。”
方文接过明文电报观看,脸色露出诧异表情。
德国开战了,但不是针对英法,而是挪威和丹麦。
而且电报中还提及,德军在战斗中使用了空降作战。
这也是二战中欧洲战场第一次成功实施的空降战术。
这封电报也让方文的思绪飘向欧洲。
1940年4月8日,夕阳西下,最后一抹阳光将挪威西海岸的海面染成暗金色。
挪威巡防艇“波尔三世号”索伦森正用望远镜巡视海面——这是他值勤的最后一个傍晚,再过两天就能回到奥斯陆与家人团聚。
突然,镜筒里出现的黑色舰影让他浑身一紧。
不是挪威海军的灰色涂装,而是带着铁十字标记的深灰舰体,一列纵队正向这边航行而来。
“是德国舰队!”索伦森嘶吼着下令,“立即发报!方位北纬58度12分,德国第五战斗群正向我国海域进犯!”
无线电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电波穿透暮色,发往挪威海军司令部。
而此时,德军重巡洋舰“布吕歇尔号”的探照灯扫过“波尔三世号”的甲板,舰桥上传来用挪威语发出的停船呼喊声。
索伦森没有犹豫,抬手下令:“主炮瞄准领头舰,开火!”
“波尔三世号”的76毫米主炮喷出火舌,炮弹在“布吕歇尔号”的侧舷激起白色水花。
德军的反击瞬间而至,150毫米舰炮射出的炮弹落在巡防艇旁,掀起的巨浪将船身掀得倾斜。
索伦森死死攥着舵轮,指挥船只规避炮火,直到一枚高爆弹击中舰桥,灼热的弹片穿透他的胸膛。
他倒在罗盘前,弥留之际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德军登船士兵的黑色皮靴。
“波尔三世号”被俘获,他成为挪威在这场战争中第一个倒下的舰长。
德军第五战斗群没有因这场小冲突停止前进。
针对挪威的战争开始,战斗群分散开,按照各自的作战计划,分别在挪威的不同港口登陆。
而主舰队则由“布吕歇尔号”带领,驶入狭长的奥斯陆峡湾。
目标直指挪威首都奥斯陆。
4月9日05时15分,舰队抵达峡湾最窄处,这里修建的奥斯卡博格要塞突然亮起探照灯。
要塞西侧的“摩西”炮组率先发声——这两门1892年德国制造的280毫米大炮,已服役48年。
却没想用来对付的最后敌人就是德国人。
第一发炮弹击中“布吕歇尔号”的上层,燃起的大火照亮了舰桥;第二发炮弹穿透甲板,引爆了舰上的弹药箱,浓烟滚滚冒出。
“布吕歇尔号”的舰长命令舰船开炮还击,却没料到更致命的打击正在逼近。
要塞东侧的鱼雷发射管早已准备就绪,这两枚1900年制造的鱼雷,时隔半世纪后终于迎来了猎物。
05时27分,鱼雷拖着白色航迹击中“布吕歇尔号”,位置正好是船舱内的机房,海水疯狂涌入舱室,主机彻底停转。
舰体开始倾斜,士兵们纷纷跳海逃生,却被冰冷的海水冻得失去知觉。
06时23分,伴随一声巨响,“布吕歇尔号”翻覆沉没,2202名船员和士兵中,830人永远留在了峡湾深处。
跟在后方的德军舰只目睹这一幕,竟误以为“布吕歇尔号”触碰到了挪威布下的水雷阵。
舰队指挥官立即下令:“所有船只停航,部队立即登陆!”
士兵们在峡湾南岸的沙滩上仓促登陆,从这里向奥斯陆进军。
如此导致的延误,为挪威皇室和国会赢得了宝贵时间。
清晨6时,奥斯陆王宫的汽车发动起来,皇室成员带着国家资料、议会档案,以及装满黄金珠宝的箱子,向挪威北部的山林转移。
而这时,天空上,德军的空降行动也正在进行中。
按照德军指定的空降作战计划,进攻奥斯陆福尼布机场的计划本是突袭的关键。
第一批29架ju-52运输机载着340名伞兵,刚起飞就遭遇北欧的暴风雪,能见度不足百米,带队军官只得下令返航。
负责指挥的德军空降兵司令收到返航命令,却没能及时通知后续机队,12架ju-52在迷雾中继续前进,摇摇晃晃地出现在福尼布机场上空。
机场的挪威守军只有一个排,武器是老旧的步枪和两挺机枪。当伞兵们从机舱里跳出,落在覆盖着薄雪的跑道上时,守军的射击稀稀拉拉。
德军伞兵迅速集结,p40冲锋枪的枪声很快压制了抵抗,占领了机场跑道和部分建筑。
上午9时,第一批德军运输机在机场降落,载来更多的士兵和装备。
到中午时分,福尼布机场已被德军完全控制,空降部队顺着机场公路向奥斯陆市区推进,空无一人的王宫前,纳粹党旗升起。
这一天:克里斯蒂安桑的德军直到上午10点才突破岸防,比预定时间晚了6小时;纳尔维克、卑尔根等港口虽被占领,但奥斯陆的延迟沦陷,让挪威避免了群龙无首的绝境。
当吉斯林在德军扶持下宣布“接管政府”时,逃亡中的挪威议会立即发表声明:吉斯林政府非法,挪威绝不投降。
抵抗还在继续。
4月15日。
方文将发动机涡轮增压装置和改进气缸结构等工艺技术资料制作完成,并教授给了鲁承志等工程师。
至于技术人员真正吃透这种技术,并建立生产线,以方文以前的经验看,至少需要1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时间,方文可不能在缅北干等着。
德国进攻挪威和丹麦如此顺利,也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动对法国的进攻。
法国边防军在马奇诺防线那边布置的有泰山军工的炮舰机,这是方文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他准备在德国进攻法国时,去欧洲观战,顺便看看能不能乘乱获得一些收获。
为此,方文发报给巴黎的欧洲分公司,让那边做好随时停业撤离的准备。
一旦战争爆发,欧洲航空业务将会暂停,公司的飞机和分公司员工全部撤到瑞士那边的机场,等获得了德意两国的通航允许,再启动瑞士——罗马——安卡拉的亚欧航线。
做好这些安排后,方文穿上飞行服,背上飞行挎包独自前往水上机场,登上一架水云一型水上飞机。
解开缆绳,关舱门,发动机启动。
他控制飞机从码头泊位开出,在水面上滑行加速,升空。
飞机飞上3000米高空,向着北方飞去。
十几分钟后,飞机飞到了滇缅公路的上空。
方文用异能观察下方。
已经通车一年多的滇缅公路,车流不止。
一辆辆军用卡车在简陋的公路上行驶着,把各种紧缺物资运回国内。
道路路况并不是太好,有些路段随时都会有滑坡的情况发生。
方文收回视线,一边驾驶,一边心中思绪。
德国现在占领了丹麦和挪威,苏联也打败了芬兰,北欧三国已去二。
如此情况下,德苏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缓冲地带了。
就算没有未来的历史记忆,苏联方面恐怕也能意识到其中的危险。
看来用不了多久,苏联就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西线,各种支援也会随之减少。
那样的话,滇缅公路的重要性将会更大,日军必然会针对这边进行军事行动。
又会是一场硬仗。
不过那时候,英法在南亚的部队可以先抵抗一波。
挥去思绪,方文认真驾驶。
中途在昆明湖水上机场降落中转一次,然后飞往成都,降落在云贵川物流公司的水上机场。
水上飞机停靠在物流公司码头。
旁边的运输机也是水运一型,看起来没有两样。
方文打开舱门,跳上码头。
码头上孙德彪正等着他。
“总经理,你可来了。咱这边,除了总公司派人来统账,就没人关心过。”
方文微笑道:“那是你管理的好。”
孙德彪露出感慨表情:“是总经理给我机会,要不我这出身,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这话在别人听来,不过是普通应和,但方文知道其中真正含义。
当初的孙德彪在东北八大家中做的是保镖,可私底下却是东北山匪派去的眼线,要不是卢沟桥,他恐怕就要和山匪串通起来绑票了。
而后,孙德彪和刘掌柜成了方文的第一批手下,交了投名状,将自己的底细说出,才在之后得到重用。
当然,孙德彪自己也是有能耐的,从泰山航空分销事业部坐起,到现在物流公司,都做的很好,全然看不出他以前是个山匪。
两人有说有笑走进了办公室。
方文打量着办公室内的陈设。
古香古色的家具,还有檀香炉,茶座,书架,屏风。
品味一下子就上来了,可花的钱必然也不少。
方文不禁问道:“行啊,这得花不少钱吧。”
他是信任孙德彪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直接的问。
对此,孙德彪回道:“物流公司成天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各方面人都要接触,咱们公司也不能太寒碜,我就向总部申请了一笔资金,弄了这个。效果还蛮好的,接人待物都上的场面。总经理,这些可都是入了公账的,全都是公司资产,我可没有你说的‘小金库’啊。再说,你弄的那个养老金制度那么好,公司上下也没人愿意犯错丢了养老。”
方文微笑点头,公司待遇好才是杜绝职务腐败的根源,按公司规定一旦发现渎职腐败行为,就会取消养老金待遇,确实预防了很多职务腐败。
他将飞行挎包放下,打开取出一份资料。
“这是独立团作战牺牲人员名单,都是川地儿郎,我准备去他们家看看,将抚恤和慰问送去。”
孙德彪接过阵亡名单,上面有战士们自己留下的住址。
“我这就去办。”
六十七名阵亡士兵川西地区有46名,川北21名。
方文原本想要一家家去慰问的。
可实际情况却做不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分散,有很多是偏僻的地方,飞机汽车到不了,只能走着去。
要是一家家去的话,方文一个人恐怕得弄一个月。
是以,逐家去慰问的打算只能放弃,改成了集中慰问。
为此,物流公司在川地的办事处员工纷纷出动,将士兵家属接到了成都这边。
2天后。
成都物流公司,特意搭建的慰问大会会场内。
67位阵亡士兵家属坐在椅子上,有的一脸麻木,有的放声哭泣,也有垂头抹泪的。
身穿独立团军装的方文心情沉重上台。
台下的哭泣声渐渐小了,家属们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姊妹,”方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会场每个角落,“我叫方文,是泰山独立团的团长。今天站在这里,我深感惭愧。我知道,一句‘节哀’,换不回你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抬手,指着身后悬挂的阵亡士兵名单:“这里的六十七个名字,个个都是好样的。阳江登陆战那天,他们英勇与鬼子作战,正是他们的付出,才赶跑了小鬼子。”
台下一位老妇人突然哭出声:“我的儿啊,他说去当兵能吃饱饭,还能给家里寄钱……”
方文停下话,走到台边,对着老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婶娘,您的儿子是咱们的机枪手。他牺牲时,怀里还揣着您给他纳的布鞋,鞋底的针脚都磨平了。他是好样的,全连的战士都说,要不是他守住了左翼阵地,咱们的坦克根本冲不上去。”
直起身时,方文的眼眶泛红:“我知道川地苦,这些年灾荒不断,可你们还是把最亲的人送到前线。他们穿着单衣出川,在山西打鬼子,又跟着我去华南的战场上作战。有人说他们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拼命。可我告诉大家,他们不傻!他们知道,只有把鬼子赶走,老百姓才有活路。”
“今天,我代表独立团,给各位带来三样东西。”方文抬手示意,孙德彪带着几名工作人员抬着三个木箱走上台。“第一样,是抚恤金。”他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码着整齐的银元,每个银元都用红布包着,“每位烈士,两百块现大洋,这是咱们团里的规矩,一分都不会少。另外,泰山公司在川地的工厂、物流站,只要各位家里有适龄的劳动力,优先安排工作,管吃管住,基础月薪三块银元,这是给烈士家属的保障,说到做到。”
家属们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虽然现下用法币了,但民间依然认可银元,两百块银元能买五亩良田,足够一家人过好几年安稳日子。
方文又打开第二个木箱,里面是一本本红色封皮的证书:“第二样,是我们泰山自己的‘英烈’证书。上面有每位烈士的籍贯、职务和牺牲事迹,以后你们家里有事,凭着这本证书,都可以找我们泰山各地公司或办事处,一定会尽力处理。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荣誉,我不会忘,泰山也不会忘。”
最后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军装,每个军装上都缝着烈士的姓名牌。“第三样,是他们的军装。”方文拿起一件沾满硝烟味的军装,“这些军装都洗干净了,上面的弹孔我没让补。想留个念想的,我们把军装给您送回家;要是不想睹物思人,我们会在公司的纪念馆中存放,以后还会为他们立碑,碑上刻着名字和籍贯,每年清明,我亲自去给他们扫墓。”
“还有一件事,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方文的声音陡然提高,“泰山航空的养老金制度,也在独立团同样执行,只要在团里服役满三年,退休后每个月都有养老钱。这些战士牺牲了,他们的待遇却还在,你们可以一次性领取养老金。”
演讲至此结束,抚恤发放有条不紊地进行。孙德彪带着工作人员,逐一核对家属信息,将抚恤送到每个人手中,并登记养老金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