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工作进行了2天,所有牺牲战士家属都领到抚恤和养老金,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年头,有钱并不代表一切,一旦带回家乡财露了白,家乡的地头蛇,流氓军棍地保土匪都会惦记着。
考虑到他们拿回去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泰山航空提出了一个资金管理建议。
家属可以将那些钱分出一部分存放在公司,建立一个士兵关怀账户,就当作家庭养老储备计划,一旦家里的人年纪大了,或是失去劳动力的时候,就可以启动这笔资金,就像泰山航空自己的退休养老金一样,每月发放一笔钱用于日常生活开销。
这些家属们虽然大多没有读过书,可也能明白这是大好事,于是很多人都开设了士兵关怀账户。
为此,他们需要在成都继续逗留些时间,等待泰山航空总部的人员过来为他们办理业务。
而此时,方文则驾驶飞机飞往延安,与龚修能汇合。
4月15日。
水云一型水上飞机降落在延川东黄河水上机场的河道上。
岸上有三人正等着他。
龚修能、伊莎贝拉、还有一位穿着土布军装的男子方文不认识。
飞机靠岸,方文推开机舱门,将缆绳丢给龚修能,然后纵身跳上木制码头。
穿着中式旗袍的伊莎贝拉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剪了短发,感觉气质上有很大变化。
两人之间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文看向那位不认识的军装男子。
男子走过来,自我介绍:“你好,方先生,我叫邱山河,是组织上派给你的新联络员,接替舒志涛同志的工作。”
方文点头,原来的联络员舒志涛现在是泰山航空学校的教务主任,化名白云飞,有着特殊使命,也就没法再做联络员的工作,方文确实需要一个新的联络员。
他与男子握手。
“你好,很高兴能与你合作。”
“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方先生请不要客气。你派来的龚修能先生之前说的事,经过组织上研究,已经同意了。已经从八路军和延安这边调派了一批精兵由你来挑选。”
“是吗,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明天上午9点,我会带人来延川。现在我得回去了。”
“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邱山河与方文交流完,直接离开,很有军人那种果断做派。
现在码头上只剩下方文,伊莎贝拉,龚修能三人。
方文看了龚修能一眼:“车呢?”
“哦哦,我去开。”
龚修能笑着小跑离开,其实公司的运输汽车就在不远处。
现在没人了,方文看着伊莎贝拉,询问道:“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伊莎贝拉撩了下齐耳短发,用法语道:“一开始不太习惯,我的中文不好,交流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还好这边有会英语的爱国留学生,通过他们的帮忙,我已经适应了。”
方文迈步走向汽车那边,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那你这段时间,在延安有什么感触?”
“时间还太短,我了解的并不多,但就现在看来,他们非常完美,”
伊莎贝拉露出复杂神情。
作为西班牙人,以及人民阵线的支持者,亲历过战争的热血与溃败,见证过人民阵线崛起和毁灭,而眼前的延安,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践行着她曾为之奋斗的信念。
两人漫步交谈,到汽车那边的距离明明没有多远,却似乎要走很长时间。
她是倾吐者,方文是倾听者。
“我看见了在我的祖国没有的事情,要是我能够更早看到这一切就好了。在西班牙,人民阵线的支持者来自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小资产阶级,口号喊得响亮,可却缺乏内部的‘平等’,矛盾重重。但在延安,我看到不管高低大家都穿着同样朴素的粗布军装,对待一切都是那么热诚,有着极高的纪律性。我看到了将领和士兵同吃一锅小米饭,训练时一起扛着步枪冲山头;看到识字班的课堂里,老农、女兵、小战士挤在一起,跟着教员一笔一划地学习认字。”
她滔滔不绝。
西班牙也趁机做过类似土改的事情,可地主阶层的阻挠、教会势力的掣肘,最终沦为一纸空文。
可在这里,一切都确实实施下去了。
赤贫的农民有了土地,可以摆脱饥饿和绝望,过上充满希望的生活。
说了大段话语后,伊莎贝拉总结道:“我明白我们为什么失败了。人民阵线的基础就是天生的短板,而且缺乏鲜明正确有导向的政治纲领。而这里,就是成功的榜样。”
方文不禁问道:“你准备学习这里,再回去继续战斗?”
伊莎贝拉却摇头:“我只是一个战士,不是政客。这里让我明白阶级斗争的残酷,他们是坚强而伟大的,我不敢想象在西班牙能否再重复一次这种伟大。或许我应该留在这里,亲眼验证延安的成功延续扩大。”
对于伊莎贝拉的这种决定,方文不由放松。
他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伊莎贝拉去为人民阵线的逃亡政府卖命了,留在延安反而更好。
“我觉得未来的新中华,将会由他们塑造。”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两人露出笑容,放快脚步走到运输卡车那边。
龚修能将钥匙交给方文:“团长,我知道,老规矩,你驾驶。我去后面,不打扰伊小姐向你汇报工作。”
说完,他直接爬上了车厢。
方文和伊莎贝拉也上车。
汽车发动,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四十分钟后,汽车进入延川县城,在城里的半导体装配厂院内停下。
装配厂东边的小院子,是泰山办事处的办公和居住区,负责统计每月的零部件到货和众星半导体收音机出货情况,并肩负这边与中部的联络。
伊莎贝拉是办事处的负责人,还有一名女性职员。
那位职员是延安这边的人,也是伊莎贝拉口中懂英语帮她适应的留学生。
方文微笑与其握手:“让你在办事处工作,屈才了。”
女职员回道:“没有啊,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我知道这些半导体收音机是卖到欧洲去的,可以赚很多外汇,然后变成武器弹药打鬼子。”
“你说的没错。”方文点头。
可惜这种暴利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既然都来了延川,还要待一天,他决定去装配厂看下。
随即,放下行李后,便和伊莎贝拉去厂长办公室。
装配厂厂长一听说方文要视察工厂,当即便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方文前往厂房。
装配厂的厂房,还是方文当初建设的,有防尘布,通风口,里面温度比外面稍微高点,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工人们正在认真的拼装着半导体配件。
他们已经很熟练了,平均几分钟就能完成一道组装工序,以流水线模式计算,一条生产线一个小时可以组装12部半导体收音机,厂房内5条组装线,一天可以组装600部。
以此效率,一个月就是18000部。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零部件可以给他们组装,产能其实有多余的。
但缅北半导体厂扩大产能提供零部件也做不到。
毕竟半导体厂那边还要给泰山步话机供货,另外战争扩大也制约了欧洲销售市场。
视察完组装厂,厂长提出要安排方文他们吃晚饭。
对此,方文拒绝了,他选择自己解决。
随即,一行人离开装配厂,漫步在延川街道上。
这里的主街只有一条,天上正下着毛毛小雨,街道上行人很多都带着斗笠。
“我去拿伞。”那名办事处女生小跑回去,不一会便捧着4把油纸伞出来。
一人一把正好。
打着油纸伞,行走在泥泞的街道上,两边的店铺五花八门。
那办事处女生主动为方文介绍。
“总经理,咱们延川的商业和延安一样的,既有公营商业,合作社,也有私营商铺小摊。你看那边,是光华商店,既收购物资,也平价销售商品,保证城里居民的日常需求。旁边的是集体合资的合作社商店,有消费合作社负责采购百姓日常所需的盐、布、煤油;生产合作社组织铁匠、木匠生产农具、生活用品;运输合作社组织骡马队运输物资。”
方文一边听介绍,一边观看。
几种合作社店铺进出的人不多,倒是光华商店非常热闹。
而光华商店旁边的小吃摊也生意兴隆。
“他们吃的是什么?”方文问道。
“饸饹面和羊肉泡馍。”办事处女生回道。
“那我们今天晚饭就吃这个。”方文提议,另外三人没有意见。
随即,4人围坐在一张空的木桌。
戴着小帽的摊档主人笑着脸过来问道:“你们要点啥?”
4人各点各的,还要了一盘炖羊肉。
方文一边吃,一边注意周围,他发现,过往的行人并不是很在意伊莎贝拉这个外国面孔。
“你经常逛街吧?”方文低声问道。
“是啊,在办事处也没啥事可做,我每天都出来看看。”伊莎贝拉回道。
喝了口羊汤,她又道:“其实我想做点事情,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什么事?”
“我准备在延川成立一个翻译合作社,与在延安这里的留学生一起翻译各国文献。知识就是力量,现在的延安非常需要各种有用的知识。我会西班牙语,法语,英语,正好做这个。”
这倒是不错的事业,方文很支持伊莎贝拉的想法。
“可以,你给我弄个书单,我正好要去欧洲,帮你买回来。”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找人弄书单。”伊莎贝拉为自己找到新的人生目标而开心。
吃完饭,一行人在街上逛了下,就回办事处了。
这个晚上,方文和龚修能睡,伊莎贝拉和办事处女生睡,隔壁不时传出两个女人的笑声。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方文起床洗漱,然后吃了龚修能从外面买的小米粥和窝窝头。
吃完早餐后没多久,一辆卡车驶入装配厂院子。
副驾驶位车门打开,邱山河下车,高声道:“下车列队集合。“
车上的士兵们纷纷下车。
方文走了过去,打量着。
五十名士兵列队站得笔直,清一色的灰色军装,虽然布料粗糙,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皮肤是日晒雨淋的黝黑,眼神里没有寻常士兵的拘谨,反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感觉”。
有本事的士兵,是不会轻易向别人折服的。
方文观察得更仔细。
有的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有的双腿站姿特别,一看就是练过武术的硬底子;还有个戴着眼镜的,气质与其他人不同,也不知道为何会被选中。
“方先生,这五十人都是从八路军各部队筛选出的精英。”邱山河走到方文身边,递过一份名册,“有侦察兵、神枪手、工兵,还有三个懂机械的学生兵,都是不怕死、肯钻研的硬骨头。”
方文接过名册,却没急着看,而是走到队列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是打鬼子的好手,但今天要招的特战队,和普通部队不一样。我要求的是,身体素质好,反应灵敏,熟练操作各种特制武器,并能能上天入地下海。”
啥,上天入地下海?!
顿时,士兵们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何方文有此一说。
对此,方文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要怀疑我说的,我方文从来不说假话,只要你们被选中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退出。”
队列里鸦雀无声。
一个高个子士兵突然出列,声音洪亮:“报告!我叫王大山,华北人,鬼子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娘,只要能打鬼子,别说是上天,就是入地我也去!”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响应,“我们要打鬼子!”呼喊声在空地上回荡。
方文满意点头,抬手示意安静:“好!既然都有决心,咱们就用真本事说话。考核分三项:体能、技能、应变,最后留下二十人。第一项,五公里越野,目标是城外那座山梁,先到的前三十名晋级!哨声响就开始。”
随着龚修能吹响哨声,士兵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等最后一人跑出院子,龚修能问道:“团长,我跟过去看看。”
方文摇头,脱下外套:“我也参加,先到山梁上等他们。”
说完,方文迈步跑出院子。
邱山河惊讶:“方先生,你没必要自己也加入测试啊!”
龚修能笑道:“咱们团长的体能是最好的,你信不信,那些士兵绝对跑不过团长。”
邱山河是不信的,这50名候选者可都是好手,为了证明此事,他和龚修能也跑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