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和林保罗,以及龚修能和巴黎分公司其他来迎接的管理人员出了机场,前往几百米外的泰山航空巴黎分公司。
此时的分公司,显得很冷清,外面业务部门的门面关闭,大门也上了锁。
林保罗打开大门锁,推开铁门,方文走了进去。
办公楼,飞行员和机组人员宿舍,食堂全部空空荡荡。
林保罗解释道:“人都去了日内瓦那边,为日内瓦公司开业准备。”
方文点头:“这边的事情忙完,你也去日内瓦吧,把你妈也带过去。”
“是总经理,你准备怎么做?”
“先说你的事。”方文从龚修能手里接过手提箱,打开,取出一份资料。“公司一直在帮你找父亲,现在有消息了。”
林保罗的父亲很多年前就回国了,从来没有再来法国看望他们母子,也没有书信,对此一直都是一个心结。
方文第一次来欧洲时见到林保罗就知道这事,后来聘用林保罗作为巴黎分公司经理,更是让公司的人代为寻找。
这两年时间,还真找到了。
对此,林保罗非常激动,期待困扰他几十年的迷雾解开。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他原名林元生,广东人士,少时家境贫苦,恰逢前清招募留法学童,便被家人报了名参加。后来留学一年,便因为前清倒台而休学。在法国滞留十年后,乘船回国,在家乡购置房产土地,娶妻生子。十年前粤桂两派军阀交战,家乡被战火波及,逃离途中死于旧疾突发。这些就是从他的乡邻和子女口中获知的情况。”
方文说完,还拿出一张照片,是2男一女站在墓碑前的照片,墓碑上写着‘林公讳元生府君之墓’‘生于清光绪廿三年丁酉冬月廿日,卒于民国十四年乙丑孟秋初六日’’等字样。
看着照片,林保罗却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总经理,好奇怪,现在的我感觉解脱了。甚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找我们,但这事情对我母亲很重要,我想拜托你亲自告诉我目前,最好给她一个美好的理由。”
方文见过林保罗的母亲,一个高大的法国女人,却一辈子没有再婚,一直等着林保罗的父亲回来。
给她一个美好的理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一会去你家。现在该做正事了,你约一下皮埃尔。今晚我想和他面谈。”
“好的,我这就去联系。”林保罗拿出记录电话的本子,用还能用的办公电话拨打。
过了一阵,他回道:“皮埃尔先生在巴黎,他同意了在晚上见面,我定在银塔餐厅。”
“那行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先去你家。”方文起身。
半小时后,汽车在巴黎市内一处小楼前停下。
龚修能在车里等着,方文和林保罗进门。
高大的老女人一看见方文,就满脸笑容迎接:“方先生,欢迎你再次光临,我会为你准备最新研究的食谱。”
林保罗连忙解释:“妈,总经理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找到父亲了。”
老女人愣住,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只手扶着墙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显然因为突然激动而感觉不舒服。
“给你妈倒杯水,她血压可能过高。”方文道。
林保罗连忙去倒水,递给母亲。
喝了点水后,老女人舒缓了些。
她期待又惶恐的看着方文。
方文坐在其对面,柔和道:“你的丈夫真名叫做林元生,他回国参加了革命战争,就像你们法国大革命一样。可惜,在一次战斗中,他中弹了。当时的医疗条件很差,他的伤口被感染后,然后”
听方文说完,老女人激动的哭泣。
四十多岁的林保罗像个孩子一样安慰着母亲。
方文拍了拍林保罗肩膀:“照顾好你妈,我知道地方在哪。”
老女人挥手道:“不用,让保罗陪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就算林保罗不愿意,还是被老女人推出了家门。
见此情况,林保罗道:“总经理,我带你过去吧,我母亲就是这样的。”
方文点头,上了路边的汽车。
在林保罗的指引下汽车往南开,过塞纳河,停在圣路易斯岛对面的河岸边。
路边的侍者接过方文的钥匙,给了一张号牌,便将汽车开往停车处。
林保罗介绍道:“这里是‘银塔餐厅’,巴黎最好的餐厅之一,他们最有名的菜是血鸭,每一只血鸭都有编号,据说德国威廉一世,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三世也在里面就餐。”
三人走进了餐厅,侍者过来询问,随后被领入座位。
方文独坐一桌等待,林保罗和龚修能坐在另外的位子。
过了阵,皮埃尔到来。
他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一路过来,很多就餐的客人和他打招呼。
等到了方文这桌,皮埃尔张开双臂,夸张地与方文拥抱。
两人用法语交谈。
“好久不见,方。听说你在东方作战,我一直在为你担心。”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方文笑道。
两人坐下,侍者过来,询问菜品。
对此,方文自然是点了这里最有名的血鸭。
皮埃尔却没有,只是点了普通的牛排作为晚餐菜品。
等侍者走后,他才低声道:“你知道是如何制作的后,就不会喜欢的了。”
“怎么做的?”方文问道。
“他们用一种刑具,将鸭子的骨头和内脏压碎,取出混有血和骨髓的浆液再用来炖鸭肉。”
虽然皮埃尔用上了刑具这种称呼,方文却不以为然,中华美食吃血和骨髓的食物可太多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关键是要味道可以。
正说着,侍者将菜品端来。
摆在方文面前的,是精美的银饰餐具,盘中是一坨鸭肉,还有酱红色的汤。
这就是血鸭了。
方文品尝了口这道据说招待过很多皇室成员的菜品。
不腥,味道奇特。
里面有红酒,鸭肝的味道,汤味醇香,鸭肉软嫩。
不能说差,却又说不上好,至少对方文来说一般般。
拿餐巾擦了下嘴角的汤汁,方文出声道。
“这次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皮埃尔放下切牛排的刀叉,“什么事情?”
“你的人脉很广,我想要请你出面,成立一家公司,专门用来招募人才。”方文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没有告诉皮埃尔他对局势的真实判断。
“什么方面的?”皮埃尔追问道。
“主要以工业方面的技术人才为主。对了,这些公司是主要目标。”
方文拿出一张纸,递给皮埃尔。
看着纸上内容,皮埃尔脸色一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雷诺汽车,施耐德集团,塔布锻造厂,布雷斯特造船厂。方,你疯了吗?我要是帮你去这些公司招募,军方肯定会把我关起来。你和你的公司也会受影响的。”
“我没疯。”
方文平静回道。
这几家公司,可是法国军工行业的龙头。
雷诺的军工生产覆盖陆海空三军,法国陆军装备的坦克中,约40产自雷诺,包括r-35和b1系列。
施耐德的火炮,可是欧洲唯一能和克虏伯媲美的。
塔布锻造厂是法国主要弹药生产基地
布雷斯特造船厂是法国主要军舰制造商,专注于海军装备。
这些公司,都会在不久后被德国占领或摧毁,员工或是逃亡,或是被胁迫继续生产。
与其便宜了德国人,还不如趁此机会布局,好扩充泰山军工的实力。
对面的皮埃尔脑袋摇晃地似拨浪鼓:“不不,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看来,想要说服这个艺术品投资商,得使用一些手段了。
方文心中思索对策。
这时。
餐厅另一边。
两名军官也在这里用餐。
其中一名军官看向方文那边,和伙伴交谈:“还记得上次我给你那份军事分析报告吗?”
“什么报告?”
“泰山航空控制者方文写的那份。”
“完全是臆想,我当天就丢进垃圾桶了。”
“他人就在餐厅里,就在那边。”
“走,我们过去。”
两名军官起身,走到方文那桌。
正在考虑如何说服皮埃尔的方文,看到了两名军官走过来。
对方的目光表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清楚是何事的方文,做了戒备,以防止万一。
两名军官在方文面前停下,其中一位问道:“你好,请问是泰山航空的总经理方文吗?”
“是我。你们是?”
“我们有幸读了你关于法国军事局势的分析。”军官回道。
他的声音很大,引起了餐厅中其他食客的关注。
在目光汇聚下,他的情绪上来了。
高声道:“这位来自东方的飞行员,以他卓越的军事思维分析了我们法国的局势。他认为,德国人如果进攻的话,会在马奇诺防线突破。你们觉得呢?”
餐厅内的食客们哄堂大笑,只有方文和林保罗这两桌没有。
对此,龚修能站起身,双手握拳,怒目相视。
“坐下。”方文平静道。
龚修能一听方文的命令,虽然心中愤怒,却还是努力压制,坐回座位。
方文冷冷看着那名军官:“我只是做了一个分析,至于未来会如何发展,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对,或许会错,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对,吉普赛人跳着弗拉明戈舞,用水晶球也能算出同样的事。要不我们打个赌。”军官咄咄逼人。
显然,他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决不相信德军会从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突破。
和他有同样判断的人非常多,整个餐厅内的人都是。
因此,当军官提出打赌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偏向他的。
就连皮埃尔也认同这个观点。
这让方文有了主意。
他回道:“稍等,我和朋友商量下。”
“可以。”两名军官倒是没有胡搅蛮缠,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等待。
方文低声对皮埃尔道:“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和你开公司的原因。”
皮埃尔摇头:“方,你真是个疯子,虽然我和你一同冒过险,对你的个人能力很钦佩,但这是国家之间的战争,绝不是片面的思维可以决定的。停止你的疯狂行为吧。”
“不,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这场赌局,你也可以加入,如果我输了,就让你从我的收藏品中选一个,绝对超值。”
方文的回答,让皮埃尔心动了。
他知道方文另一个冒险家的身份,肯定拥有一些普通人永远见不到的好东西,对于一个艺术品投资商来说,这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心里想着,其实就算合作开公司,只要处理得当,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的他,点头同意了。
拿下皮埃尔后,方文露出笑容。
他对另一桌的两名军官道:“我同意和你对赌,在场谁愿意成为这场对赌的见证人?”
顿时,有好几位站起来。
他们相互都认识,有几位觉得身份够不上的,自觉坐下。
剩下两位过来,自我介绍。
左边那位年近六十,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蓄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身着深灰色定制燕尾服,领口别着法兰西学院的绿色橄榄枝徽章。
右边那位四五十岁的样子,因为皮肤白皙,不太好判断年龄,穿着意大利产的米白色羊绒西装,内搭真丝衬衫。
身份确实很高,足够做见证人了。
方文和那名军官同意了。
随后,餐厅的经理拿来纸和笔,在整个餐厅食客和两名见证者的注视下,签署了一份对赌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只要在今年结束前,方文的那种分析没有实现,就算输,反之,方文赢军官输。
对赌的砝码则是房产。
双方各自将泰山航空欧洲分公司房产与军官在巴黎的祖宅进行了质押,房产证明原件交给见证人巴黎国民银行总裁安德烈·贝当古保管。
如此对赌,一时间,在巴黎引起了传播。
同时,消息也通过电波传到了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