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5日清晨。
色当以西的马尔菲森林。
3号坦克的履带碾过湿漉漉的灌木,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辙,向前线进发。
机械化部队中部,古德里安站在指挥军车的敞篷口,望远镜里的法军碉堡正冒着黑烟。
那是斯图卡轰炸的残留痕迹。
如今,他的第19装甲军已经在默兹河西岸站稳脚跟,浮桥正在下游两公里处快速搭建,更多的部队将会渡河。
“将军,第1装甲师报告,前方三公里遇到法军反击!”通讯兵跑过来汇报。
古德里安放下望远镜,坐下,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那是色当至圣康坦的公路。
“告诉隆美尔,让他的第七装甲师绕到侧翼,别跟法国的步兵缠斗。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村庄,是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并阻止其他法国军队支援他们。”
此时的法军第55步兵师阵地,二等兵让·勒梅尔正在和其他士兵一起转移25哈奇开斯反坦克炮。
这种双轮炮座的反坦克武器,也是法国陆军目前唯一的反坦克武器。
没错,号称军事强国的法国陆军,步兵的反坦克防御主要依靠每个步兵团仅有的12门25哈奇开斯反坦克炮,平均每公里步兵防线只有约3门反坦克炮,密度甚至低于波兰军队。。
至于今年才获得的波兰35反坦克步枪的图纸,也不过刚送进研究室。
所以,对于第55步兵师这种二流军队来说,压力非常大。
25哈奇开斯反坦克炮推到了前线散兵坑后面50米的掩体内。
“他们的坦克过来了!”
远处的喊叫声将他带回现实,只看到一个飞奔的侦察兵身影,以及身边炸起的灰土。
所有前线法军连忙进入战斗状态,二等兵让·勒梅尔也操作12门25哈奇开斯反坦克炮转轮,调整射向。
“瞄准履带,打履带!”炮务长大喊。
勒梅尔扣动扳机,25炮弹撞在一辆4号坦克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白印。
这个射击面上,法军只有一门25哈奇开斯反坦克炮,德军却有4辆坦克。
不止一辆坦克炮塔缓缓转向,对准了这一门唯一可以威胁他们的反坦克炮掩体。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他推出老远,身后的掩体被炮弹夷为平地。
同一天上午,巴黎gqg总部(最高统帅部)面临巨变。
统帅甘末林刚刚被解职,魏刚还在从北非赶回的飞机上,临时指挥的参谋们围着地图争吵不休。
“色当缺口已经扩大到十公里!德国的坦克正快速向我们的阵地推进!”
作战参谋把电报拍在桌上,地图上代表德军的黄色箭头由阿登森林突进,已经刺穿了法军的红色防线,直指法国腹地。
北线比利时境内,英军第2集团军正在与德军b集团军群激战。
英国远征军第3师师长蒙哥马利站在指挥所战壕里,看着天空英法德三军战机的混战,眉头紧锁。
他对副官道:“法国人的防线出现了致命漏洞,现在我们的右翼随时都有被德军袭击的危险。命令各团收缩防线,守住布鲁塞尔至里尔的公路,不能让德军把我们和法军分割开!”
同一天的巴黎。
仅仅只过去4天,这座城市已被前线溃败的阴影彻底笼罩,从政府机构到普通街巷,都弥漫着恐慌与混乱交织的氛围。
街面的治安环境也差了很多,有些人已经开车或是乘坐火车轮船离开巴黎前往远离战争的西部和南部地区。
方文也结束了连续几天的拜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中午1点的时候,皮埃尔开车回到泰山航空巴黎分公司驻地,急冲冲进入方文的房间。
“方,我带回来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方文给皮埃尔倒了一杯茶。
将茶杯中茶液一饮而尽,皮埃尔回道:“可靠消息:我们的总理与英国新上任的首相丘吉尔通电。我当时就感觉肯定是前线出事了,便动用了私人关系找人了解。他告诉我,德军已经打到色当,你判断是对的,德国人从阿登森林突袭,并且是大量的坦克部队,我们在色当布置的军队根本挡不住。现在只能从色当两翼调兵补上那个缺口。”
听皮埃尔说完,方文皱眉。
“如果这样,恐怕更危险,德国人不会想不到这个的。一旦兵力调动,德军也会改变战略,他们将会一直保持主动。”
“哪又怎么办?我们只能这么做了!”皮埃尔叹息道。
方文没有回答,只是给皮埃尔的空茶杯中重新倒上茶水。
皮埃尔也坐下,两人饮茶不语。
这一天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
下午2点,龚修能进来:“团长,法国空军的人过来找你。”
“让他们进来。”
“是。”
龚修能出去,没过多久带着两名军官过来。
两人自我介绍身份后,说明原由。
“方先生,现在前线出现变故,我们从你那里采购的10架炮舰机将会用于实战,想请你去前线指导作战。”
方文摇头:“10架炮舰机在色当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毕竟那只是早期的炮舰机型,连可以威胁坦克的航空火箭弹都没有,面对数量庞大的坦克集群,不过是送过去激起些微波纹而已。
对此,一名军官拿出文件。
“这是你的赌约,还有赢得的房契,我的同事非常后悔没有相信你的分析。现在色当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的话,我们将会战败。因此,任何希望和可能,我们都愿意去做。”
另一名军官补充道:“你在东方的战绩,还有对空降作战战术的精通,对我们这次行动有很大帮助。请问你怎样才能同意参与我们的行动?”
方文接过赌约和房契,心中思绪。
这也是一个机会啊,正好提出条件挖人。
是以,他回道:“我的泰山军工需要大量技术人才,这也是我来巴黎的原因,但这种技术人才非常难以招募,也受到你们政府的管控,如果在这方面放开,我可以考虑。”
“没问题,军部会帮你申请,我想政府会同意的。”军官回道。
方文摇头,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张纸:“我要马上,这是一份名单,只要你们能搞定名单上一半的人,我就答应你们。”
这份名单上有100人,都是中层和基层技术人员,分布在几家军工企业中,是皮埃尔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找来的资料。
方文让法国军部帮忙弄其中一半的人加入泰山军工,在平时根本不可能,但现在,却有了转机。
“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电话就在那边,请便。”
军官走了过去,拿起话筒拨出号码。
过了一阵,他回道:“军队只能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们,但那些人同不同意,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这就可以了。”
方文看向皮埃尔:“招募的事情你去做,条件可以适当提高,我和这两位谈谈。”
皮埃尔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方文与两名军官进行正式讨论。
“事情紧急,德军已经渡过了默兹河,正在西岸向我军发动进攻。他们的坦克太多了,还有大量飞机支援,我们的军队很难守住。现在,需要从左右两翼派兵支援,同时,我们还准备制定一个斩首行动,突袭德军指挥中心。而突袭的任务就交由炮舰机队来执行,将会运载200名伞兵空降作战,炮舰机也会配合进行空中压制。我们请你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你来指挥这只部队。”
听完对方的话,方文脸色微冷。
“这支部队无论是否完成任务,都得死在那里。”
“他们知道。而你不用,在指挥完后,你就可以返航了。”
原来是这样,法军想要下一招险棋,用少量士兵的生命换取战争的转机。
这毕竟是法国人民的事情,方文没有太过纠结,就继续讨论行动细节。
按照计划,他将飞往法国边境马奇诺防线的劳特尔地区,与那里的炮舰机队汇合。
随后,又谈及行动的出发时间,以及空降作战地点,还有地面接应人员情况等。
还有一点,方文要求本次行动,不要将他的身份记入任何军事档案中。
对此,两名军官同意了。
5月15日下午5点,方文登上飞机,带着龚修能出发。
飞机升空,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龚修能才站在方文的座位后面嘀咕道。
“团长,这一仗,肯定会输吧。”
“哟,你有何高见?”
“37年,鬼子在上海也不是这么打的,国民政府那些老爷和法国人一样,认为不会从金山卫登陆,结果还不是从那边突破了。”
龚修能的话,让方文又想起了3年前的那场战役。
确实有些像。
德军阿登森林突袭,法军高层普遍认为阿登山区森林密布、地形崎岖,装甲部队无法快速通行,因此仅部署二流步兵师防守,堪称防线的“盲区”。德军却集中装甲集群,在工兵开辟道路、空军空中掩护的配合下,快速穿越山区,直插法军防线纵深,一举撕裂色当防线。
37年淞沪会战进入僵持阶段,国民军队主力集中在上海正面防线与长江沿岸,认为杭州湾金山卫一带水网密布、滩涂泥泞,且有浅滩阻隔,日军机械化部队难以登陆,因此仅留少量地方部队以及装备差的湘军防守。日军却秘密调集第10军,在夜色掩护下于金山卫实施登陆,结果当时湘军的士兵用步枪和大刀与日军作战,最终还是无法守住,从而让鬼子一举突破国民军队侧后防线。
这只湘军中,就有来自湘西的士兵,和独立团在湘西招募的兵来自一个地方。
挥去思绪,他问道:“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道理?”
龚修能挠头:“我觉得吧,打仗还是要进攻,防守的好像基本都会输。”
“对,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方文不由感慨。
不再言语,飞机向东南飞去,一个多小时后,抵达莱茵河上空。
这段莱茵河,是德法边境分界线,东岸是德国境内,西岸是法国。
法国那边修建了很多地堡和防御工事,就是法国人口中的马奇诺防线。
这些地堡可不止地上部分那么简单,下面还有庞大的地下建筑群。
可惜这些防御工事,在真正的战争中并没有多大作用,德国人根本没有从这里发动大规模进攻。
挥去思绪,方文在夜色中寻找降落点。
他很快便在地堡后方10公里的区域找到了一处小型湖泊,湖面上停泊着10架炮舰机,岸边还有军营,以及闪烁对空照射的指引灯光,正是法军空降部队的营地。
方文控制飞机降落在水面上,然后靠岸。
机舱门打开,龚修能先下飞机,保持警惕,方文随后下来。
夜色中,营地灯光亮起,200多名穿戴整齐的法军士兵列队等待着他。
其中一位军官走到方文面前,敬礼:“法国空降大队全体成员向你致敬。”
那些士兵也纷纷敬礼。
看着这些士兵的脸庞,方文想起了抗战中阵亡的那些中华士兵,在某种情绪上都是那么相似。
他回以军礼,出声道:“诸位,对于本次行动,我想从你们口里知道,是否知道要做什么?”
“深入敌后,破坏德军机械化部队的指挥中心。”军官高声道。
方文冷声回应:“机械化部队的指挥中心和普通陆军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坦克战车保护,又可以随时处于移动状态,因此,你们就算有当地向导带领,也很难准确找到并歼灭。就算你们成功了,也无法活着回来,明白吗?”
所有士兵没有回答,用无声回应了方文。
对于这些勇敢的士兵,方文只能心中感慨,却没有继续那些试探言语。
随即,他与法国空降大队的军官,还有飞行员在一起讨论起行动细节。
“我的任务是带领你们进入色当地区,当地接应人员将会在昂布利蒙镇附近发出接应信号,确定后,你们必须在30分钟内完成降落,第一个目标是占领昂布利蒙镇,清除镇内的德军。如果德军机械化部队的指挥部不在昂布利蒙镇内,下一个目标就是沿着默兹河往北进发,时间为一小时。如果一小时后无法找到目标,这次行动就算失败,德军的坦克也会从默兹河上下防线进行合围,我最后的建议是炮舰机在默兹河降落,你们立即下水登机撤离。”
方文制定的计划细节,让军官们惊讶。
如果按照这个行动,他们还有机会活着回来,这可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事情。
但谁不想能活着回来呢。
军官们同意了方文的这个计划,并更愿意配合方文的指挥。